曙夜-第6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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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视和报纸不停地向公众散布着形式严峻的消息,呼吁大家一起齐心协力挺过这道难关。但官方对通讯切断这件事避而不谈,好在邮局还开通着,我只好到处写信消磨时间。没有了网络通信对所有人影响都非常大,尤其是我们这类青年人。
断网后的第三天,大家就坐不住了,我所在的学校,我所在的城市,开始有人散布出“奥提米特”传过来的消息。
那天上午,我正躺在寝室里睡午觉,突然被一阵猛烈的敲门声吵醒。靠门的室友正玩着扫雷,大骂着开了门。我极不爽地坐起身,往门外一望,原来是隔壁寝室的同学。
“奥提米特过来了,跑路吧!”他几乎是吼着朝我们说出来。
我和我的五个室友呆呆地望着门外,还没有反应过来他的话,那人就跑开了。寝室里六个人都用眼神交流着,不知如何是好,会不会是这小子几天没玩游戏给憋坏了,故意整一出恶作剧?几分钟后,整栋楼就传出阵阵嘈杂,门外也跑过去好几个人的身影。我立即穿好衣物下了床,跑到到走廊一看,我们这层楼好几十个人正挤在楼道口准备下楼,看来大家都准备跑路了。
“你们看,他们真的走了!”我刚进门,就听到一个室友正趴在窗台上兴奋地叫着。
“我们怎么办?”玩扫雷的室友望着我说。
“还能怎么办,跟着一起玩呗。”我说,有车开的学生几天前就偷偷开车上了高速,我们还留在这里等死当炮灰吗。先不管传出的消息是真是假,跟着人群凑凑热闹也挺好玩的。说完我就带头跑出了寝室,连脚上的拖鞋都忘了换。
起初我还担心会不会被宿管拦住,到了宿舍大门才发现宿管早就消失不见了。几栋宿舍涌出来的人很多,没跑出多远我和我的室友们就被人群冲散,只好跟着队伍盲目地移动着。穿人字拖跑路是世界上最愚蠢的事,刚下完阶梯,拖鞋的后跟就被后面的人踩了一脚,跑动中的我身体立刻失去了平衡,摔倒在地。
坏了,脚给崴了。这是我倒地后的第一个想法。再想到后面还有一大群人,我赶忙用手护住头蜷缩在地,不至于被踩踏至死。我听到无数双脚在我身边踩过,那种感觉带来的恐惧不亚于有人举枪顶着你的额头。我绷紧了我身上所有的肌肉,祈祷他们能够看到地上躺着的我并脚下留情。几分钟后,耳边的脚步声渐渐小了下来,我睁开眼,看到人群差不多都跑到我前边去了。还算幸运,除了脚上被重击了几下之外,我的主要躯干都没被踩中。
周围恢复了平静,只有远去的人群偶尔传来叫喊声。拍拍身上的灰尘,我尝试站起来。脚踝立即传来疼痛感,我猛吸口气,又撑着路旁的一颗树才站起来。望着前面远去的人群,那种被抛弃后的落魄感很快朝我袭来。我没有办法继续追上去,也接不通电话找人帮忙,真是倒霉到家了。
他娘的,大爷还是先回宿舍休养吧,我在心里骂着,说不定我一个人在宿舍还不会被人传染呢。我一路安慰着自己,跛着脚又回到了寝室里。
我坐下来揉着脚踝,思考他们会跑到哪里去。或许他们走不出多远就会被警察给押送回来,不过这么多人,好几个公安局的警察都不够吧。又或者他们会发现这次只是谣言然后扫兴的回来,只有我一个人省去了无谓的跑动。但也有可能是,跑出去的人全部侥幸获救,我一个人在这里被染上了病毒然后孤独的死去。
我不敢继续想象下去,罢了,脚上的伤让我没得选,只能希望他们会早些调头跑回来。我拄着晾衣架,把整栋宿舍走了个遍,又在窗台边吼了一阵,确定了周围真的只剩下我一个人。我的心安下来许多,至少确定了没有人会将病毒传染给我。不过想到仍然会有我一个人死在这里的可能性,我竟升起一股莫名其妙的悲壮感。
万一我真的不幸交代在这里,我的父母以后肯定会来这里看看吧。于是我扯出笔和纸,很矫情的写了好几页字,把我做过的父母所不知道的好事与坏事都写了出来,差点把自己都感动哭了。当然,最重要的原因是,我一个人太无聊了。
写完后天已经黑了,外面仍然一片寂静,没有人回来的迹象。我泡了一碗方便面充饥,又打开电脑玩了一会儿蜘蛛纸牌,虽然够无聊但是也能转移部分注意力。那晚我一共洗了三次澡,皮肤被搓红几次才肯罢休。宣传上讲的“卫生搞好,疾病逃跑”,也不知道有用没用。然后我戴上学校发的口罩,听着音乐就睡下了。
夜里下起了雨,我被雨势吵醒。寝室的灯还亮着,这是我为了引人注意故意开着的。我弯起身体看了看其他床位,如我想象的那般,只有几床凌乱的被子。我摘下口罩,嘴巴周围一片湿润,戴着口罩入睡真是世界上最难受的事情。一觉醒来后,虽然感到脚上的疼痛感又增加了不少,但我的大脑清晰了许多。
我回想起今天发生的事情,就像做梦一般的不真实,但眼前的食物又告诉我这是真正发生过的。不过还好,我现在还活着,或许留在这里还真是正确的选择,不知道我的室友们现在怎么样了。
我翻身下床来到窗前,雨水猛烈地打在窗台上,溅得我一身冰凉。窗外,楼下的路灯正亮着,很有线条感的穿梭在校园的黑暗之中。附近的寝室楼也有几扇窗正亮着灯光,但看不到人影。这个时候我懒得再去求证里面是否有人,抽完一支烟后,便又一头栽倒在床上。
等明天他们回来我一定好好的嘲笑他们一番。
第七十七章 基督山伯爵
李工头说完朝我们走了过来,按着我们的肩膀,推着我们坐到饭桌旁。
我被李工头的热情弄得有些不好意思,只得环顾四周,缓和在陌生环境中的尴尬。段可和陈莉姗坐在沙发上,捣鼓着手机。坐在她俩旁边的几个女孩中,还有一个六七岁的小孩儿,满是好奇的盯向段可手中的屏幕。段可看见我,只是抬头对我睁大眼睛一笑,就收回了眼神。看得出来,她在这里很开心,都快顾不上我了。
“吴林禹呢?”李工头按着我的肩膀问道。
“在楼上呢,他不愿意下来。”我回答说。
陈莉姗听见我们的谈话,便走了过来,她对我说:“吴林禹干嘛不来?”
“他说他头疼,”我仰过头回答她说,“但如果你去叫他的话,他头再疼都会下来。”
陈莉姗听到我的回答,浮现出害羞的表情,就差脸红了。她看了一眼李工头,边说:“那我上去看看他吧。”
说完她转身给段可道了别,就急匆匆的走出了屋门。
“好,现在人都差不多都到了,大家就坐吧!”李工头对众人提议道。
那个在看段可玩手机的小孩,立即绽放出笑容,拍手站了起来。想必他是早就饿了,只是通过观看手机屏幕,来转移对饥饿的注意。李工头的话还是比较有号召力的,这话没说完多久,客厅里的众人就动起身来,靠向饭桌。
沙发前的茶几上,也摆满了饭菜。李大妈组织起段可和其他几名女性,以及那个小孩,就围在茶几旁吃饭。我面前的圆饭桌,坐的都是男性。除了辫子小杨、王大爷、老陈外,还有另外三张来自小区的陌生面孔。
哦,我想起了,坐我对面的那个黄毛小子我见过,还记得他的名字,叫樊星。
“来,我介绍介绍,这是罗叔,是电工。”
“这是樊星,这是朱卫成,他俩跟这位眼镜小兄弟差不多大,你们应该能找到共同语言。”李工头挨个儿指了指桌上的陌生面孔,向我们介绍道。
出于礼节,我们互相点头致意。桌上的樊星和朱卫成,看起来确实跟周志宏差不多大,他俩有些害羞,不太敢和我们直视目光。而那个姓罗的电工,一看就是经历过人情世故的,还站起来和我们握手。罗电工四十来岁的样子,戴着一副眼镜,头顶已经秃了。如果不是李工头说他是电工,我会以为他是个中学教师什么的。
动起筷子后,客厅里就热闹起来。李工头找来好多啤酒,为晚饭助兴。王叔摇了摇头,问有没有白酒可以喝,他从来不喝啤酒。李工头哈哈一笑,就走进卧室里,一手提了一瓶茅台出来。
“老大哥,你今天喝高兴就行,酒,有的是!”李工头把两瓶茅台放在王叔面前说。
王叔回过头看了看他,然后笑眯眯的拧开了瓶盖。
几瓶酒下去,桌上的人就打开了话匣子,大家什么都聊,聊过去,聊未来。讲到往事的时候,也没人表现出伤感,都是以玩笑的口吻,回忆着过往的趣事。讨论得最多的,就是关于小区的未来。能听出来,他们对小区的未来充满了信心,每个人都想把小区建设得更好。但王叔始终没有加入讨论,他一个人喝着闷酒,默不作声。
最奇怪的是,大家都没有提起过刘伟,好像这个人从来都没存在过一样。李工头一定是编出了我想不到的理由,说给小区里的人听了。
那一晚,我喝了不少酒,一连去卫生间吐了好几次。我唯一能记得的是,夜里下起了雨,陈莉姗下楼后,也没见吴林禹跟下来。最后,是段可扶着我回到五楼。
转天我醒来时,头痛欲裂。掀开被子,我发现自己正睡在五楼的那间卧室里,不过段可却没在床上,她一定又是去找陈莉姗了。这丫头,竟然是重友轻色。
顶着好似有千斤重的脑袋,我走出了卧室。推开另一间卧室的门,我看见床上睡着的是吴林禹和王叔,俩人都还没醒。我无意打扰他们,便掩过房门,走向客厅,我现在快渴死了。
没想到的是,李工头竟然坐在客厅里。他手里正捧着一本厚书,全神贯注的阅读着,完全没有注意到我的出现。饮水机发出“咕噜咕噜”的水声,才把他从精神世界里唤回来。
我收回盛满了水的纸杯,猛喝了几口,然后问他:“干嘛,有事儿找我?”
李工头合上书,微笑道:“等你呢,等你说说话。”
那本厚书被合上后,我看到了封面,是上次在他书房看到的《基督山伯爵》。我又盛满一杯水问他:“说话?说什么话?”
李工头站起身,迈出步子说:“走吧,楼顶说,那里空气好。”
话说完,他不等我同意,又消失在门口。好吧,我心说,一定又是有什么事,但不想让王叔他们听到,就把我支到楼顶去。但既然是在他的地盘,我还是应该给足面子,于是我又喝完一杯水后,用饮水机里的水抹了把脸,就急忙跟上他的步子。
这栋楼有二十层的样子,到达楼顶后,我就像是跑完了五圈操场,不比昨天背着吴林禹跑楼梯轻松多少。但好处是,这一趟走下来,我的头不那么痛了。
一场夜雨之后,天朗气清。我和李工头站在楼顶,爽朗的阳光,射得我有些睁不开眼。虽然眼睛有些不舒服,但心情立即就被阳光照得舒畅起来。
湛蓝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