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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肉体窃贼-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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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理解了每颗心灵都能容纳同情和智慧。   

  随着他不断画下去,他的技法也日臻完美,对无限事物的瞬间捕捉和把握变得越来越微妙,画中人也愈加特别、有个性,画作也一幅比一幅更壮观、宁静和崇高。   

  终于,伦勃朗画的脸不再是有血有肉的人脸,而成为精神化的面部表情,成为男人或女人体内精神的面部表现;肖像成了那个人在他或她最善良时刻的幻象,成了该人神圣化的象征。   

  所以,《呢商同业公会理事》中的商人们看起来才像上帝圣徒中那些最年老最智慧的圣徒。   

  不过,这种精神深度在伦勃朗的自画像中表现得最为明显。   

  你当然清楚,他给我们留下了一百二十二幅自画像。   

  你知道他为什么画了这么多自画像吗?是他向上帝发出的个人请求,呼吁上帝关注他这个人的进步,因为他通过对同类的密切观察,已经接受了宗教的彻底改造。   

  〃这些画就是我的显圣。   

  〃伦勃朗对上帝如是说。   

  到伦勃朗快寿终正寝时,魔鬼撒旦对他起了疑心,他不想让自己的宠儿创作如此辉煌、充满热情和善良的绘画作品,他始终认为荷兰人是讲究实际因而也就是世俗的民族。   

  可这些油画却充斥着华丽的衣着服饰和昂贵的生活用品,闪耀着无可辩驳的真实:人类和宇宙间的任何其他生物完全不同,是肉体与永恒精神的巧妙结合。   

  是啊,伦勃朗强忍着魔鬼对他的咒骂和诽谤。   

  他失去了在犹太大街的漂亮寓所,失去了情妇,最后甚至连儿子也失去了,但他还是一个劲儿地作画,没有丝毫痛苦和堕落的倾向,他继续在作品中注入着仁爱和善良。   

  他终于躺在床上面对死亡了。   

  魔鬼撒旦在他周围快活地走来走去,神气活现,随时准备扯下伦勃朗的灵魂,捏在他罪恶的手指之间。   

  但就在这时,天使和圣徒们大声祈求上帝来干预此事。   

  〃在整个世界上,难道还有谁比他更了解善吗?〃他们用手指着垂死的伦勃朗问,〃难道还有谁比这位画家表现了更多的善吗?如果我们想了解人类高尚的一面,我们就去看他的肖像画。   

  〃于是上帝就打破了伦勃朗与魔鬼签订的契约,只收取伦勃朗的灵魂,而最近刚以完全相同的情形丢掉浮士德灵魂的魔鬼则气得发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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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节:肉体窃贼(24)         

  于是,他企图让伦勃朗的生平变得默默无闻,他要让伦勃朗的所有个人财产和纪录都被时光的巨流所吞没,这就是我们对伦勃朗的真实生活以及他的性格、个性几乎一无所知的原因。   

  然而撒旦左右不了这些油画的命运,他虽然做了尝试,却没有使人们把这些画烧掉或抛弃或丢在一边置之不理,而去推崇新潮、现代的画家,相反,奇妙的事情在不知不觉中发生了:伦勃朗成了有史以来最受爱戴和崇拜的画家,他成了有史以来最伟大的画家。   

  这就是我对伦勃朗和他画的那些脸的看法。   

  假如我是凡人,我就会写一部关于伦勃朗和这个主题的长篇小说。   

  可惜我不是凡人,我无法借艺术或伟大的作品来拯救自己的灵魂。   

  我是个类似魔鬼的怪物,只有一点不同:我热爱伦勃朗的画!但我还是一看到它们就心痛欲裂。   

  看到你坐在博物馆里,我的心都碎了。   

  你说得很对,世上没有哪个吸血鬼脸长得像《呢商同业公会理事》中的圣徒。   

  所以我在博物馆要那么无礼地离开你。   

  我可不是出于魔鬼的狂怒,而只是出于悲哀。   

  我再次向你保证,等下一次咱们再见面时,我一定让你把想说的话都说完。   

  我在这封信的底端草草写下我的巴黎经纪人的编号和通信地址,过去我给大卫写信时总这么写,尽管他从来没有回过信。   

  然后我继续我的各地朝圣,重访世界各大博物馆中的伦勃朗藏画。   

  我在旅行中没有遇到任何挫折能动摇我对伦勃朗的善的信念。   

  这次朝圣证明是忏悔性质的,因为我坚持我对伦勃朗的推断。   

  不过我再次下决心,决不再找大卫的麻烦。   

  接着我就做了这个梦,老虎,老虎……大卫处在危险中。   

  我在路易的小木屋里我专属的睡椅上猛地惊醒,仿佛被一只警告的手摇醒。   

  在英国,黑夜快要过去,我得赶快。   

  可是当我最后找到大卫时,他却正在科茨沃尔德的一个古雅的乡村小酒馆里饮酒。   

  只有一条狭窄难走的小道通往这里。   

  这就是他的家乡,离他祖先的庄园不远。   

  我迅速查看了一下周围的环境……是个只有一条街的小地方,有几座16世纪的建筑、一些店铺和生意取决于游客多少的小酒店。   

  大卫自己出资修缮这座小酒店,并且更加频繁地光顾这里,以逃避伦敦的生活。   

  是个特别怪异的小地方!大卫一边狂饮他最爱喝的麦芽苏格兰威士忌,一边在餐巾纸上涂抹着魔鬼的形象。   

  是弹钢琴的恶魔梅菲斯特吗?还是长着犄角的撒旦在月光下舞蹈?一定是低落情绪被远在千里之外的我觉察到,更确切地说,是他的垂头丧气引起那些监视者的关注,而我捕捉的只是这些人眼中的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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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节:肉体窃贼(25)         

  我渴望同他交谈,但又不敢。   

  我本来会在这小酒馆里搅个天翻地覆,可是当我见到那位担着心的老店主和他手下那两个一言不发的大块头伙计一直保持戒备、抽着难闻的烟斗注视着这个派头十足的本地贵人……他正醉得像位领主……我就没这么做。   

  我在附近站了一个小时,透过酒馆的小窗户朝里张望,然后我就走开了。   

  这已是往事了。   

  现在,在过去了不知多久之后,大雪扬扬洒洒地在伦敦飘落,静静地盖在塔拉马斯卡总部高高的门上。   

  我又在寻找他了,心灰意懒,觉得我在这个世界上必须要见的就只有他一个。   

  我扫描了一遍院内所有成员的心灵,睡着醒着的都算在内。   

  我唤醒他们。   

  我听到他们纷纷醒来,好像都从床上爬起来拧亮了电灯。   

  幸亏我已在他们把我关在门外之前得到了我想要的东西。   

  大卫已经去了科茨沃尔德的那座祖先的庄园,大概就在那个有家怪怪的小酒馆的小村庄附近。   

  嗯,我能找到他,对不对?我要去那儿找他。   

  随着我飞近地面,雪越下越大。   

  我既寒冷又生气,喝过血的记忆全都消失了。   

  别的梦境又回到我的脑海,它们在寒冷的冬天总是这样。   

  这些梦都和我凡人的童年时代下的可怕的大雪有关,同我父亲城堡里的那些冰冷的石头房间和生起的一小堆火有关。   

  恍惚中我好像见到我那几条两耳下垂的大猛犬躺在我身边的干草堆里打鼾,把我弄得既暖和又舒服。   

  这些狗在我最后一次猎狼时都给杀死了。   

  我极不情愿回忆这段往事,然而回忆它却又使我感到亲切:闻着那一小堆火淡淡的气味,那几条凶猛的大狗同我嬉戏打闹。   

  我活跃极了,高兴极了……而那次猎狼根本就不曾发生过。   

  我也从来没去过巴黎,从没勾引过那强大而疯狂的玛格纳斯。   

  那间石头小屋弥漫着狗的好闻的气味,我可以睡在它们身旁,既舒适又安全。   

  终于,我在山里接近了一座伊丽莎白式的小宅第。   

  这是一座非常优美的石头建筑,颇陡的斜屋顶、很窄的山墙和嵌入甚深的厚玻璃窗,规模比总部小得多,但就其自身来讲仍很壮丽、宏伟。   

  只有一组窗户是亮着灯的,等我走近后,我发现里面是间图书室,大卫正坐在一堆熊熊燃烧的炉火旁边。   

  他手里捧着那本熟悉的皮革封面的笔记本,另一只手握着一支钢笔正在上面飞快地写着。   

  他根本没有觉察到有人正在监视自己。   

  他不时地参考另一本皮革封面的本子,就摆在身旁的桌子上。   

  我一眼就看出这是部基督教的圣经,是那种小字体、两栏排印的圣经,书页镶着金边,里面有缎带当书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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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节:肉体窃贼(26)         

  我稍微费了点劲,看出大卫正在读并在做笔记的是《创世记》。   

  他的那本《浮士德》也摆在一旁。   

  他究竟为什么对这些东西感兴趣?屋内的四壁都摆满图书,一盏孤灯把光线洒在大卫的肩头。   

  在北国,这样的图书室还有许多……温暖诱人,有着洒满光线的低矮天花板和又大又舒适的旧皮革沙发椅。   

  不过,他也有与众不同之处,就是收藏生活在其他地方的人的遗物,以及他对那些难忘岁月的珍贵回忆。   

  一只斑斓的梅花豹头部标本挂在闪光的壁炉上方,在远远的右面墙壁上也挂着一个硕大漆黑的水牛头标本,还有许多青铜的印度小雕像分散摆放在书架和桌子上。   

  在壁炉边、门廊前和窗前的褐色大地毯上,还铺着几块像珠宝似的印度小地毯。   

  在房间的正中央,他那只孟加拉虎的火红色大虎皮四肢伸展地趴在地毯上。   

  虎头经过仔细的处理,两只玻璃眼球和那些巨大的爪子都是我曾在睡梦中恐怖而鲜明地见过的。   

  大卫突然将目光完全投注在最后这件猎获物上,凝视良久,才不情愿地把目光移开,又埋头去写。   

  我试图窥探他的心思,但一无所获。   

  我瞎操心做什么呢?连美洲红树林里闪着幽光、像老虎这样的猛兽都遭猎杀的场面在他脑子里也没有出现。   

  然而他再次去看那张虎皮,然后忘记写作,陷入深思。   

  当然,仅仅这样看着他,我就感到很安慰。   

  我向来如此。   

  我瞅见在阴影里挂着许多镶着镜框的照片,有大卫年轻时的照片,其中许多是他站在一座有深回廊和高屋顶的漂亮平房前照的,显然是在印度,此外还有他父母的照片,有他同他猎杀的野兽在一起的照片。   

  这是不是说明我为什么会做那个梦呢?我不顾大雪落满我的四周,盖住我的头发、肩、头,甚至我松松抱在胸前的胳膊,就这样伫立着看着他,最后我终于活动起来。   

  再有一个小时天就亮了。   

  我绕到房子后面,找到了一扇后门,用意念打开门闩,走进屋顶低矮、温暖舒适的小客厅。   

  这里渗透了油漆的木材已经腐朽。   

  我用双手抓住门梁,向门外望去,只见在晨曦中有一大片橡树林洒满阳光,只有我的周围是阴影。   

  我闻到壁炉火的烟味从远处飘来。   

  我意识到大卫就站在走廊的尽头,用手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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