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的留言 (第一部 浅葱色的迷宫 )-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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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受不了!吵死人了!」
透啪地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满脸愤怒地转过头来。
「我在备考,能不能请你少打扰我?」
看着本来决定无视到底,却因为生气再也忍不住地怒吼起来的透,纯也的脸唰地放出光辉来。这可比他死活不开口好多了,纯也的粘粘战术奏效了呢。
「考试?是期前考吗?你现在就在做九月份的准备啊?」
心想着不能放过这个机会的纯也趁势追击。
「不是。我们根本就没有期前考这类的东西。」
沉着脸吐出这么一句话后,透又转回身体去面对书桌了。
「咦?医学部没有考试的?太狡猾了。」
「……」
「不对,我们这里可是妖怪学校,不可能是这样的。而且你也说是备考的,不会现在就在准备国家考试吧。」
「这么说起来,刚进学校的时候拿的学校说明上似乎是写了医学部的学制设置比较特殊的——」
在再次进入无视模式的透背后,纯也打开自己书桌的抽屉,在里面唏哩哗啦地翻找起来。
「哎呀?不见了。是不是已经丢了呢?你还有吗?」
从桌子旁边到书架上找了一圈,连床底下和箱子里都翻了个遍。背对着发出很吵的声音的纯也,透恨恨地呻吟:
「……你真是坏心眼的人。打扰我就这么有意思吗。」
「我只是很想知道其他学部和我们有什么不同嘛。这种事情你告诉我不就好了。」
「既然你不是故意要招人讨厌的话,那就请安静点好不好。」
「你告诉我我就不出声!」
「你不出声我再告诉你!」
你有来言我有去语。听透这么回答之后,纯也啪地闭上了嘴。
然后过了一个小时。跟大狗等着主人说好才能吃一样,纯也都保持着沉默,直勾勾地盯着透的背影。
透最后还是输给纯也这种态度了。被人无言地从背后投来视线实在是很恶心的事,比他吵来吵去更让人无法安心。做出还是赶快实现了约定把他轰走为好的判断后,透一脸不情不愿地转过了头来。
「普通的学科以暑假分为前期和后期,不过帝都大学的医学部是分为春期、秋期、冬期三期的,这和高中之前的一学期、二学期、三学期基本是一个感觉。」
「哦,那就是各有一个期末考试喽。」
纯也自己点头,透却摇头否定。
「也不是这样。区分三学期也是看着来分而已。我们的课程是分科目的,每一科的授课回数和时期都不相同,有要学一年的,也有一学期的,甚至五回课程就结束的。而且当一个科目的授课完全结束的时候,就马上进行这一科的考试了。」
换言之,他们不是在固定的时间,而是一年里随机进行考试。
「以我现在的场合来说,差不多是两周就要考一次试的状态。」
「咦——!」
纯也向着满不在乎的透皱起了脸。
「每年两回我就够讨厌的了,一个月就考两次试简直是开玩笑啊!」
「是吗?我反而还更喜欢这样呢。比起一下考许多科目必须得平均分配精力来,还是一个一个地各个击破更好准备。啊,如果有人补考的科目太多那是比较麻烦啦。」
基本上,医学部是不会有修不到学分一说的。不合格会有补考,直到合格为止都可以重复进行。
可是补考次数越多参加人数越少,最后就剩自己一个人挂在那里实在是太过羞耻,面子上太过不去了。所以虽说是考几回都可以,学生们都为至少要在补考的补考时考过去而拼命地努力。
「你从来都没有需要补考的时候吧。」
稍带一点讽刺的口气,纯也说道。他做好了听到两种回答的准备。一种是「怎么可能会不及格,我是很优秀的」的充满自信的傲慢回答,另一种是「因为我运气好」的谦逊回答。
但是他的回答却与纯也的预想完全不同。
「当然了。我讨厌考试,自然要一回考过了就完。真不理解那些这种东西还要一考再考的家伙是什么心思。」
这么说着,他真的露出了很不能理解的表情,
看起来,透并不是对自己的优秀自负,只是单纯地因为不想拖长做讨厌的事情的时间而努力的了。可是就因为他本人是个超级优等生,周围的人听来一定觉得他的话很刺耳吧。
「……透你真是会吃亏的那种人。虽然说是别人擅自误解你才对你产生敌意的,可正因为这样,你不觉得你有必要做些努力,让别人不误会自己吗。」
纯也认真地说着,可是省略姓只叫名字的称呼让透生起气来。
「不劳你费心,能不能请你不要用那种自来熟的叫法。」
「那我怎么叫你才好。」
「普通那样叫就可以。」
「那,『水城先生』?」
「为什么你这人要从一个极端走到另一个极端啊!」
「可是你不是未来的医生嘛,大家都叫医生『先生』的么。」
「可现在又不是那么叫的时候。」
完全咬合不上的脱线对话让透浑身无力。
「……算了,随你喜欢去叫吧。」
判断再和这个没大脑的家伙扯下去也是浪费时间,而且似乎也对不知不觉就被卷进他的步调、变得很饶舌的自己感到生气,总之透打断了对话,自暴自弃地说道。
「好耶!你也叫我『纯也』就好!」
「请容我拒绝您的厚意,『草蹋壬弧!�
「嘁,说得我们跟外人似的。」
「本来就是外人吧。除此之外什么也不是。比起说这些来,我已经说明了医学部的安排,所以你也该遵守约定安静下来才对。」
冷冷地丢下这么一句话后,透又集中精力学习了。这次纯也也老实地安静下来,有如透希望的一样,室内被一片静寂笼罩了。
◇ ◇ ◇
「……说起来,那家伙跑到哪里去啦?」
无论如何也做不到毫不关心、在意着透的事情的纯也,在开始同居的两周内,发现了对方奇妙的行动。每天在黎明之前天还很黑的时候,透都会走出房间去。
一般经过半个小时左右就会回来,但有时也会氏达一个小时。而且在这种时候,回到室内的透的衣服上就会带着枯叶或者落下土来。看他穿得和平时一样,也没有呼吸粗重的样子,不像是去晨跑。
纯也对这个奇怪的行动产生了好奇心,于是在某个黎明,等着透像往常一样起来出去后,偷偷地跟在他的背后。
出了宿舍,透穿过大学的中庭,向着医学部的教学楼方向走去。还以为他是进去办事,但见透马上又拿着水桶走了出来,进了建筑物后面的林子里。
天没有亮起来,周围也没有人在。除了医学部和兽医学部饲养的实验用的鸟兽的呜叫声之外,到处都是一片宁静。
在清新澄澈的黎明的空气中,纯也躲在大树的阴影里偷偷地看着。见透在草丛中的一块小小石碑前默默祈祷着,然后抬起头,用水清洗着石碑,拔起周围的杂草来。
这石碑似乎是什么墓地。在这里的会是谁的墓呢,纯也觉得很纳闷,为了看清那石碑上的字迹而眯细了眼睛——就在这个瞬间,忽然肩膀被从后面拍了一下,害他的心脏都差点冻住了,差一点就叫出口的声音被他好不容易才吞了回去。
「嘘——」
转过头去,见一个四十岁过半的男性把食指竖在嘴唇前面,向他招了招手。为了不让默默地拔着草的透发觉,他们蹑手蹑脚地离开了这里,纯也按着这个陌生的男人带的路,进了医学部的教学楼。
「那个,请问您是……」
虽然已经不会有任何人听到了,但周围的寂静还是让纯也压低了声音偷偷地问道。
「我是教法医学的宇都宫,你是水城君的室友吧。」
「啊,是,我是文学部史学科的草蹋恳病!�
知道对方是医学部的教授,纯也有点紧张地回答。
「跟着他来的?」
「一大清早的,我很在意他出房间是要做什么。没想到他是来扫墓的。这里怎么会有坟墓的呢……能不能问一下教授,那是谁的墓?」
一问到这个,宇都宫教授的眼角泛起了微笑。
「不是谁的。那是三十多年前医学部的人们建立的,为研究或实验中献身的动物们做的墓。」
「动物的……?」
如果是这样,那为什么透要每天都来扫墓呢。
「这是轮流负责什么的吗?」
不可思议的反问一句,教授摇了摇头。
「不,不是这样。学生们换了一轮又一轮,到两年前连我都快忘了这里还有个墓在了。」
「两年前?」
「入学的时候水城君来找我商量能不能吊唁动物,我才想起这个墓的存在来。很久没有人去照料,杂草长得连石碑都盖住了,可是他却把这里清理干净了。」
听到了自己大为意外的事情,纯也一时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可是,他不是,那个……」
「无论什么残酷的实验都不眨一下眼的冷血动物——?」
仿佛看穿了一时语塞的纯也的心思一般,教授恶作剧地挑了挑一边的眉毛。
「其实我最初也不是没这么想过。他实在是太优秀了。可是后来证明我的这种看法实在是大错特错。」
教授似乎为自己的误解而羞愧一样,苦笑着摇着头。
「法医学的课程是在大三的秋期,我现在还没有开始教他。不过听其他的老师说他非常优秀,就去看了他实验动物学的实习。
我有点挖苦地说他:『你的手术刀用得很不错,下得真不留情啊。』他却毫不犹豫地回答我:『半调子的处置只会失败而已,如果得不到结果,那就必须要再牺牲一只了。」』
「啊……」
纯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