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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最后的留言 (第一部 浅葱色的迷宫 )-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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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算是这样,可我真没想到你会帮我。虽然你说这说那的,其实还是因为担心我这个室友吧?」
              「并不是什么因为你我才去做的,我只是受不了像那样的人渣而已。」
              纯也开开心心地对他说,而他却嗤之以鼻。
              「总之,会被那种揽生意的家伙叫住的,只有长着一张蠢脸的笨蛋而已。看到轻浮的0L,就用什么首饰、化妆品、旅行之类的做饵。看到压力太大的中年大叔就换成什么减压对策、检定资格、语言学习。而且哪一种都是专打帅哥美女牌的色诱生意。现在强买强卖什么的早就过时了,性欲毕竟是动物的三大欲望,诉诸于性欲的东西就算时代发展了,也还是不管在哪个时代都管用的。
              刚才是我偶然路过,还算好的。以后也许会碰到凶神恶煞的家伙们来围你,你还是小心一点的好哦,『学长』。」
              虽然语言中用的都是敬语,但他的态度里却没有一点对学长的尊敬。他是故意使用『学长』这个词的。他们虽然同是帝都大学大三学生,还是在学生宿舍分配中被安排到一个寝室因而结识的室友,可是纯也重考了一年,实际年龄长了一岁。
              而这个虽然年纪比较大却仍然不通世务的纯也,对他那把自己当成傻瓜一样的口气都已经习惯了。不,还是应该说因为对别人的恶意太过迟钝,以至根本无法理解到对方是在揶揄自己比较正确一些吧。
              何况纯也还因为他回护了自己而开心不已,笑嘻嘻地听着水城透以他的毒舌对自己进行的谆谆教诲呢。
              ◇  ◇  ◇  
              接下来他们到了约好的那个店里,虽然比当初预定的晚了一些,幸运的是店里还有空座。这个位于大学附近的烤肉店定价非常便宜,因此不管是住宿生还是走读生都非常喜欢光顾。像这种晚餐的时间里,店里总是挤满了人。
              确保了里面的位置后,向着手拿冷水和湿毛巾、看起来非常舒适的纯也,透用手指尖推了推基本没有什么度数、接近平光镜的眼镜,开口道:
              「真没办法,今天累死人了。」
              他很不愉快似地鼓起了脸颊。
              这种好像小孩子赌气一样的举动,一下子让他的形像和适才大不相同,似乎顿时就小了很多,简直像换了一个人一样。正如他本人所说的「不这样做会被人看轻」,如果不是特地戴上那付眼镜的话,他看起来一点也不像是满了二十岁的男人。
              他有着线条优美的轮廓。在带着清晰的敌意与对方对峙的时候,他就仿佛一柄出鞘的名刀般放着尖锐而冰冷的光芒;而现在这样没有防备的时候,他却充满着和蔼又温柔的风情。正是这个巨大的落差,让纯也在一开始的时候也迷惑非常。
              头发是茶色的,不是那种刻意去脱色造就的不自然的颜色,而是生来就有的发色。还有镜片后面看起来有如通透一般的眼瞳,以及光滑细腻的白皙皮肤,都是一样色素淡薄,给人以仿佛梦幻的印象。
              而在这种虚无飘渺的氛围中,那微微张开的小小的嘴唇的红润便特别引人注目。那是令人心跳加速的某种魅力——说得干脆一点,它酝酿着会刺激起人类平时深藏在内心的欲望的、令人困惑的色气。
              但这一点他本人一定还完全没有意识到吧,所以才加倍地同时勾起了人的两种心理——想要守护他的庇护欲,还有想要把他撕裂的施虐心。
              「这、这么说起来,你刚才说实习拖长了是吧。」
              不知不觉就为之目眩起来的纯也,终于意识到自己的沉默太不自然了,赶快找个话题想打个圆场,谁想马上就为提起这个而后悔起来。
              「就是说。为什么我必须连别的班的份都要帮忙啊。有那么多笨人在旁边真是受不了。」
              「别的班?」
              「四人一组,做了三个月。不是说过了吗。到了三年级就是这样、上午上普通的课或者短期实习,下午就一直得这个样子。每周四天,每天四小时。」
              「四个人,四天,四小时?怎么这么喜欢『四』这个数字啊。」
              纯也为这个偶然的一致不以为意地笑了起来,透耸耸肩:
              「本来就是要处理实际的『死』,这不是很合适吗。」
              「啊……」
              透的回答让正把肉送到嘴边的纯也瞬间停下了筷子。
              「那你今天的实习难不成就是……」
              「所以说不只今天一天,到四月结束都是一直这么做过来的啊。你和我住同一间屋子都没发现吗?福尔马林的味道很强烈,染得我一身都是,我也是很担心会不会让别人不痛快,可是这味道想去也去不掉。而且自己的鼻子都习惯了,所以都不知道到底有没有。」
              「……」
              「今天是最终日。其实我们班在好几天前就结束了,可是还有别的班拖着,结果就不能不去帮忙。算了,他们负责的那个莱黑比我们的是麻烦了些,也是没办法的事。
              我们负责的是个瘦瘦的男性,所以很容易下刀切开,可那边的莱黑是个很胖的女性,手术刀一下去,颤悠悠的黄色脂肪就冒出来了——真是够可怜的,他们那一班的成员自从开始实习之后就连鸡蛋都吃不下去了呢。」
              「莱黑是什么?」
              虽然能够想象得到,但还是不能清晰地理解。无法把这个问题置之度外的纯也最后终于还是问了出来。
              「啊,你的二外选的是法语对吧。这是德语里的『尸体』。在有一般公众的场所,说尸体或者遗体之类的词还是会让别人产生抵抗情绪吧?」
              果然,得到了如预想一般的回答。以透来说,这也算是体贴别人了。可是只是把这个单词换掉根本没有意义啊,纯也想。听了前言后语,谁都会简简单单就猜到是什么意思的。这不是单词的问题,而是整个谈话内容的问题。
              「本来也并不只是在公共场所使用的,在研究室里也是这样。因为这么说比较轻松一些。」
              「轻松?」
              「如果说尸体的话,就好像是把人当成东西看了一样,对自愿捐献遗体的人来说,实在是太不尊重了。可是每次都叫着『御遗体』(注:日语敬语用法的一种,前面加「御」字以表示尊敬)来表示敬意的话,次数多了会很烦。所以就用莱黑了。」
              原来如此,日语真是太深奥了啊,纯也微妙地接受了这个解释。
              「话说回来,真的是很辛苦啊。比起实习学生来,为了实习做准备的教员和技工们更辛苦。我们的学年有一百人,不只医学部,连教育学部体育专业的学生都要参加实习。四个人分一具,一共需要三十具之多。」
              「啊?要当体育老师也要做解剖?」
              「他们必须要学习肌肉构造之类的人体基础知识啊。其他还有理学部修人类学的学生之类呢。」
              太好了,纯也手抚胸口长出了一口气。高中时代自己最得意的科目就是体育,也曾经想过往这条道路上发展的,还好没真的这么做。
              「想想看,每年都需要三十具那么多不是很辛苦吗?而且不只帝都大学,其他大学也都需要。如果是实验动物还好办,可天下没有专门买卖莱黑的人啊。我在参加这次实习之前都没有怎么想到过这个问题呢。」
              好像是想到一个问题就热衷于寻找答案的孩子一样,透的眼睛都为这个新发现闪起了光来。纯也胡乱地回答了一句:
              「不是有捐献遗体的人在吗。」
              「我也知道是有自愿登记后捐献出的遗体在的。可是这种情况下就算急需,一时间也没法收集那么多啊。」
              「那这么说的话也是……」
              的确不可能有这么按安排来方便医科学生的事情。
              「是吧?所以就要在登记者去世之后,将他们一直保存在冰柜中直到实习期来临。存一年都是可能的。真的很想向管理这方面的人道个谢呢。」
              「你等一下,那最长的情况下要保存一年了?」
              「做了防腐处理,所以没关系的。」
              不是这个问题,纯也是想说「要在这么长的时期里都把那个放在身边吗」的,可是想想看,已经和尸体一起呆了三个月的透也是一点都不介意的样子。
              最近尸体已经像饭店里的保险柜一样是分柜保管的了,但以前都是沉放在放满了酒精的大池子里的,现在这个池子也存在着,在冰柜放满的时候就会暂时使用。透亲切地把这些纯也根本不想知道的事情一一向他说明着。
              简直就像大江健三郎的《死者的奢华》中的世界一样,听着透滔滔不绝的言语,纯也想起了小说的内容,不由一把捂住了嘴巴。
              「……我不能相信……」
              「什么?」
              「刚处理完尸体就没事一样来吃肉,你这是什么神经啊。」
              看着以美丽的脸孔说出完全不搭调的黑色话题的透,纯也避瘟神一样把身体向旁边扭了过去。
              他说今天消耗了不少体力,所以晚餐要吃得豪华一点,就约了在大学旁边的烤肉店见面,自己真没想到这里面还有庆祝解剖结束的意思。
              「是吗?啊,对不起,我还要点肉,内脏和肝各两人份。还要和风沙拉,啤酒也再来一杯。」
              「……」
              透依次消灭着点来的肉,纯也却完全是兴味索然的样子。
              「不吃了啊?你怎么胃口这么小啊。」
              「听了你的话直恶心,一下子就没有食欲了。」
              「少说这么没用的话。我从解削实习的第一天起就吃得很开心,是我们亲切的助教请客呢。」
              「那根本不是亲切,是想捉弄你们吧?」
              如果对象是这家伙的话,实在是会打乱别人的所有预期的,纯也对那位一定是大跌眼镜的教官倍感同情。
              「哼。女孩子就算了,连男人都一副快死的样子丑态百出。实习里还有好几个贫血昏倒的、脚软到站不起来的。根本就不是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事情么。」
              「那才是本来该有的反应吧。」
              「可是剥开一张皮的话,大家有的东西不都是一样的吗。我和你和尸体也都是一样的。即使如此却会觉得害怕恶心,那不是反而不正常。」
              「理性和感情是不一样的。就算脑子里知道,也没有那么简单就能克服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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