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魂出没-第24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斯泰尔先生付给希比尔三个小时全额的模特费,她推托了一下,但不是很坚决。他付的是现金,当场从钱包里拿出来的。钱包是用昂贵的羊羔皮做的,里面满登登地装着纸币。希比尔十分尴尬地道了谢,急着溜之大吉。这笔交易有点儿不光彩!
抬头近看,她可以看见——几乎可以——透过墨镜的镜片看见斯泰尔先生的眼睛,他目光中的柔情使她迅速把眼睛转开。这目光给她的印象是一种善意——是亲切。
希比尔接过钱,把钱放进口袋,转身急忙离开。斯泰尔先生不管别人听不听得见,在她的身后叫道:“你看见了吧,布莱克?——斯泰尔说话算数。从不撒谎!”
没有说出事实真相(1)
没有说出事实真相是不是撒谎,
或者只不过是没有说而已?
“唔!——告诉我,你今天过得怎样,希比尔!”罗拉?戴尔?布莱克困惑不解、怒气冲冲地问道。希比尔知道罗拉姨妈总有迫不及待的话要说——她在格兰科尔医疗中心的工作给她提供无穷无尽的笑话和丑闻。出于对罗拉姨妈的尊重,跟往常一样,希比尔在和姨妈一同做饭,一同坐下来吃饭的时候,心满意足地听,心满意足地笑。
因为,医疗中心最近发生的荒唐事,即使是一件丑闻,其情节也是十分可笑的。
罗拉?戴尔?布莱克是个年近五十、高个子、瘦长身材、总不消停的女人;灰白色的短头发;沙黄色的眼睛和皮肤;为人大方,但爱嘲讽。尽管她宣称热爱南加利福尼亚——“除非你来自外地,否则,你体会不到它是多么好的人间天堂”——她对南加利福尼亚满怀期望,却又固步自封,不思改变,和这个地方格格不入,实际上看来是个很糟糕的新英格兰移民。她爱说她不乐意和傻瓜们在一起遭罪,因此以她的才能,在格兰科尔医疗中心工作,绰绰有余,她在别的地方找不到工作,原因之一是因为她不愿意离开格兰科尔,希比尔正在读高中,她不想“毁了”她;原因之二是因为她的面试总是告吹——罗拉?戴尔?布莱克不会,或者看上去不会俯首帖耳,是个难以驾驭、伪善的“女人”。
罗拉并不是希比尔唯一的亲戚——在怀蒙特有布莱克家的人,也有康特家的人——但罗拉不让他们造访坐落在加利福尼亚州格兰科尔市麦里迪安街的灰泥小平房。实际上,自从在那场她称之为“惨祸”的事件发生后,她得到了妹妹的孩子的监护权后,从来不招惹回信或回明信片的麻烦。她收拾行李,越过大陆,搬到一个她一点儿也不熟悉的地方。——“我的意图是为了孩子,抹掉过去,”她说,“开始新生活。”
还说:“为了孩子,为了可怜的小希比尔——我情愿牺牲一切。”
希比尔很爱姨妈,模糊地记得许多年前有过许多反对意见,许多质询,许多电话——但都被罗拉姨妈一一化解,而且她们真的过起了新的、“不复杂”的生活。罗拉姨妈属于在接受挑战的过程中已经强大起来、有力量、有权力,但还是热衷于闹矛盾的人,和自己的亲戚闹,和医疗中心的老板们闹——和任何想要指挥她的人闹。她特别保护希比尔,因为她常常说,只有我们两人相依为命了。
这是真的。罗拉姨妈很在意。
虽然姨妈收养了希比尔,但从不掩饰她只不过是希比尔的姨妈,而不是希比尔的母亲。她俩在一起的时候,人们注意到她俩体貌不像,大多也不会把她俩看作母女。
希比尔就这样长大了,除了大体知道父母惨死,对怀蒙特的家庭背景一无所知,父母遇难的确切情况在她的意识里跟童年的神话故事一样模糊,一样未经过检验。希比尔还小的时候,每当向姨妈问起这些事情,罗拉姨妈不是伤心,就是恐吓,要不然就是责备,或者最令人心烦意乱的是焦虑。她的眼睛会哗啦啦地流下眼泪——罗拉姨妈从来不哭。她会把希比尔的双手握在自己的手里,用力挤压,看着希比尔的眼睛,轻轻地、威严地说道:“可,亲爱的,你休想知道。”
于是,那天晚上,出于某种原因,希比尔又提起了这个问题,她又问姨妈,究竟她的父母是怎样死的。罗拉姨妈惊奇地望着她,在口袋里摸了许久,要找包香烟,其实,口袋里根本没有香烟(罗拉姨妈上个月大约第五次戒了烟),看来她自己也不记得了。
“希比尔,宝贝——为什么问这个问题?我的意思是说,为什么现在问?”
“不知道,”希比尔躲闪着说,“我想——就是问问而已。”
“你在学校里没事吧,是不是?”
希比尔看不出姨妈这个问题与自己的问题有什么联系。但她还是礼貌地回答道:“没事,罗拉姨妈,当然没事。”
“突然冒出这个问题——使我不得不问为什么——你要问。”罗拉姨妈皱着眉头说。
罗拉姨妈忧心忡忡地望着希比尔:这种令人窒息的目光希比尔十分熟悉,使希比尔一时间觉得好像有一根带子勒住了胸膛,使她透不过气来。为什么我想知道事情真相是对爱你的考验?——为什么你每次都这样做,罗拉姨妈?她差点气愤地说:“我上个星期已经满了十七岁,罗拉姨妈。我再也不是孩子了。”
罗拉姨妈吃惊地笑了:“你当然不是孩子了!”
接着,罗拉姨妈叹了一口气,做了一个既不耐烦又有责任逗她喜欢的手势,用两只手一边迅速地梳理头发,一边开始说起来。她断然地告诉希比尔真的没有什么可以知道的东西。那场事故——那场惨祸——已经过去那么多年了。“你的母亲,米兰尼,当时二十六岁——是个美丽、性情好的年轻妇女,眼睛像你,颧骨像你,头发卷曲,颜色淡。你的父亲乔治?康特三十一岁——是个很有前途的律师,在他父亲的公司工作——是个有魅力、有志气的人——”说到这里罗拉姨妈跟以往一样,停了下来,似乎要极力回忆起这对她已经忘却的已故的夫妇;只是重复故事,重复一个家庭的故事,像叙述格兰科尔医疗中心特别耸人听闻的奇闻逸事一样,由于讲了又讲,已经背得滚瓜烂熟。
“是划船出的事故——七月四日——”希比尔耐心地诱导说,“——我和你,跟——”
“你和我,还有外婆,在小村舍里——你还是个小女娃哩!”罗拉姨妈眼睛里闪着泪花说,“——天快黑了,是开始放焰火的时候了。妈咪和爹地在爹地的快艇上——他们已经横渡湖面,到了俱乐部——”
“他们开始横渡湖面回家——查布林湖——”
没有说出事实真相(2)
“查布林湖,不错:是个美丽的湖泊,但是,如果突然刮起大风,它就会翻脸——”
“爹地掌舵——”
“——不知怎的,翻了船。落水了。救生艇立即开过去,但是已经晚了。”罗拉姨妈的语气变硬了,她眼里闪着泪花,似乎在挑衅。“他们淹死了。”
希比尔的心痛苦地跳起来。肯定不止这些,但她自己什么也不记得——甚至连她自己当时的模样也不记得,那个两岁的孩子,等着妈咪和爹地回来,却没有等到。她对父母的记忆十分模糊,不记得他们的面貌,像在梦中一样,眼看着就要从意识中浮起,转瞬即消逝在黑暗之中。她喃喃地说:“那是一场事故。谁也不怪。”
罗拉姨妈小心挑选词汇,“谁也不怪。”
罗拉姨妈住了口。希比尔望着姨妈。这个女人的脸变得多么苍老啊!一脸的皱纹,甚至像揉皱了的皮革!她一辈子不怕太阳,不怕风,不怕恶劣天气,而此刻,才四十八九,仿佛老了十岁。希比尔试着问道:“谁也不怪——?”
“唔,你必须知道,”罗拉姨妈说:“——有人作证,他喝了酒。他们一直喝酒。在俱乐部。”
如果罗拉姨妈这时伸出双手夹她的手背,希比尔会感到更加震惊:“喝酒——?”她从来没有听过这种说法。
罗拉姨妈忧郁地说下去:“但或许喝不喝都一样。”她又停了一会儿。接着,眼睛避开希比尔说:“也许。”
希比尔惊呆了,她想不出该说什么,或者问什么。
罗拉姨妈站起来,在房间里踱来踱去。她的短发散乱,样子像在激烈争论,仿佛在看不见的听众前辩护。“两个笨蛋!我却想告诉她!说什么‘受欢迎’的一对——‘有魅力’的一对——有很多朋友——朋友太多了!那个该死的查布林俱乐部,那里人人都喝得烂醉!花那么多钱,那么多的特权!有什么好处!她——米兰尼——邀她参加俱乐部使她感到那么自豪——和他结婚感到那么骄傲——把命丢掉了——到头来就是这么个下场。我警告过她,说危险——是在玩火。他们两人有一个人听吗?听罗拉的?——听我的?当你那么大,那么无知,你以为你会长生不老——你可以不顾性命——”
希比尔感到难受,她飞快地奔出房去,把自己的房门关上,站在黑暗中,哭起来。
原来如此,那秘而不宣的事实。低级俗气的小秘密——酗酒——酒醉——这就是惨剧背后的原因。
罗拉姨妈出于本性的策略没有敲希比尔的门,由她在房里一直待到晚上。
上床以后,屋里熄了灯,希比尔才想起没有把斯泰尔先生的事告诉姨妈——她完全把他忘掉了。他塞进她手中的钱现在整整齐齐地卷好,放在衣柜抽屉里的内衣下面,好像要藏起来……
希比尔内疚地想,我可以明天告诉她。
灵车(1)
斯泰尔先生蹲在希比尔?布莱克的面前,认真地描绘她的相貌,一边说:“对,对,就这样!——对!脸朝太阳抬高点儿,像绽开的花儿一样!就这样!”又说:“布莱克,世上只有两三个永恒的问题,就像拍岸的海浪,无穷无尽地反复不停:‘我们为什么来到世上?’我们是从什么地方来的?要往哪里去?‘宇宙中有目的吗?还是只有偶然性?’对于这些问题,画家似乎是用他所知的形象来描述的。”又说道:“我最亲爱的孩子,我希望你能对我说说你自己的事,只说一点点!”
似乎昨天夜晚她起了一些变化,有了新的决心。今天下午,她对给斯泰尔先生做模特少了些疑虑。他们似乎彼此十分了解:希比尔有道理肯定斯泰尔不是性变态的人,甚至也不是那种保守型的疯子。她看过他的素描,画得过分认真,涂改得厉害,肮脏,但画得还挺像。这个人的喃喃细语在某种程度上令人感到舒服,像拍岸的海浪一样令人昏昏欲睡,不再那么令人难堪——因为多数是他对她说话,而不是和她谈话,不必回答。当她说起格兰科尔医疗中心的奇闻逸事,斯泰尔先生就稍稍问了问罗拉姨妈的情况。罗拉姨妈比斯泰尔先生有趣,但斯泰尔先生更会空想。
也许他的乐观主义是头脑简单所至。但的确乐观。在第二次为斯泰尔先生做模特的时候,斯泰尔把她带到公园的一个角落,在那里可以少受干扰。他请她取掉束头发的带子,坐在条凳上,把头后仰,眼睛微闭,面朝太阳——一开始这个姿势很不舒服,到后来,被拍岸的浪花和斯泰尔先生的独白所吸引,希比尔渐渐感到奇怪的宁静,身体飘飘然的。
是的,昨天夜晚,她发生了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