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谕之夜-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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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谕之夜》9(2)
“我不知道,那太可怕了。可是我们最好还是晚点再要孩子。”“结了婚的人不会杀死自己的孩子的,在他们彼此相爱的时候不会的。”“别说得这么可怕,希德,我不喜欢。”“昨天晚上你说,‘继续爱我,一切都会好起来。’这是我努力在做的。爱你,照顾你。”“这不是爱的问题。这是我们怎么做才好的问题。”“你已经知道了,是吗?”“知道什么?”“知道你怀孕了。你不是猜想自己怀孕了,而是已经知道自己怀孕了。你什么时候做的检查?”从我认识她以来第一次,她在说话时背过脸去——无法面对我,对着墙说话。我捉住她说谎,她太窘了。“星期六早上。”她说,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比耳语大不了多少。“那为什么不告诉我?”“我不能。”“不能?”“我很受打击,不想接受这个事实,我需要时间来消化它。我很难过,希德,我真的很难过。”我们又谈了两个小时,最后我消除了她的抵抗情绪,不停地劝解直到她屈服,答应留着孩子。这也许是我们一起经历过的最艰难的斗争。从任何实际的角度考虑,她的犹豫都是对的,但她的疑虑中的理性似乎触发了我心里一种病态的非理性的恐惧。我用非常情绪化又毫无意义的话语不停地辩驳。说到钱的问题时,我提到了剧本和我正在蓝色笔记本上勾画的那个故事,却忽略不提这第一件事才只是个试探性的询问,将来做的希望很渺茫,而第二件事已经停工了。如果两件事都不来钱,我说,我可以去随便哪个美国写作培训班教书,如果那也不成,我还可以回去教高中历史。说这些的时候,我很清楚我还没有足够的体力来应付一个正式的工作。换句话说,我对她撒谎了。我唯一的目的是想打消她堕胎的念头,为了赢这场辩论,我愿意纵容自己撒任何谎。可这是为什么呢。即便在我喋喋不休地辩解,词锋咄咄地轰炸她,逐条摧毁她那些平静而十分合理的意见时,我也奇怪自己为什么如此来劲。在心底,我根本不能确定我是否准备好了做父亲,我知道格蕾丝的坚持是对的。现在还不是时候,不到我完全康复那天我们不应该去想要孩子。几个月过去后,我才明白那晚我争的是什么。从遇见她起,我就很恐惧会失去她。结婚前,我已失去过一次。病倒变成半残废后,我渐渐陷入绝望,暗自深信她离开我会好些。而有了孩子就可以消除这种焦虑,防止她逃走。反过来说,她争辩想不要这个孩子也是她想抽身,想从我身边溜走的一种迹象。这就是我那晚为什么那么紧张的原由,我想,我像一个不择手段的律师一样无情地为自己辩护,更可鄙的是,我竟然从票夹里拿出了那一小片可怕的剪报硬要她看。“生于马桶,婴儿弃尸垃圾箱”,当她读到末尾,抬起头来看我,流着眼泪说,这不公平,希德尼,这种噩梦和我们有什么关系?你跟我讲达豪的死婴,还有那些不能生小孩的父母,现在又给我看这个。你怎么了?我只是想尽力让我们过得好些。你难道不明白吗?”
第二天早上,我醒得早,做好了两个人的早饭。在七点钟,她定的闹铃响的前一分钟,我端着餐盘走进卧室,把盘子放在镜柜上,关掉闹钟,坐到格蕾丝身旁。她一睁开眼,我就伸手抱住她,开始亲她的脸蛋、脖子和肩膀,把头埋进她怀里,为昨晚说过的那些蠢话道歉。我对她说她想怎样就怎样,由她做主,我会支持她的一切决定。美丽的格蕾丝,她早上从不会显得慵倦或浮肿,她总是轻轻醒转,像小孩或者海军陆战队的新兵一样敏捷,从香梦沉酣到神清气爽只是几秒钟的事情。她双手环绕,回抱了一下我,没有说话,只是在喉咙里低低咕哝着告诉我我已经被原谅了,分歧已经过去了。我伺候她在床上吃了早饭。先喝橘汁,再喝了杯奶咖,接着是两个白煮鸡蛋和一片吐司。她胃口不错,没有要呕吐或者不舒服的迹象。我喝着自己那杯咖啡,吃着吐司,觉得她从没像那一刻那么迷人过。我妻子是个光彩照人的女人,我心说,要是我忘了坐在她身边有多么幸运的话,就让雷劈死我好了。“我做了个最奇怪的梦。”格蕾丝说。“那种古怪的、混乱的长梦,一样东西不断地变成另一样东西。但是很清楚——比真的还像真的,你知道我的意思。”“你还记得吗?”“大部分都记得。可已经开始模糊了。我想不起来怎么开始的,但是到后来,你和我,还有我爸妈到了一起。我们在找新居。”“一个更大的公寓,我想是。”“不,不是公寓,是一栋房子。我们在一个城市里开着车。不是纽约也不是夏洛特城,而是别的地方,我从来没去过。我爸爸说我们应该去看看蓝鸟大道上的一处房子。你知道我是从什么地方想到这个名字的吗?蓝鸟大道。”“我不知道,不过这是个好名字。”“你在梦里就是这么说的。你说这是个好名字。”“你肯定梦做完了吗?也许我们还在睡觉,在一起做梦。”“别逗了。我们开着我爸妈的车。你和我坐在后座上,你对我妈妈说,‘这是个好名字。’”“然后呢?”“我们在一栋老房子前停下来。那地方很大——实际上是一幢别墅,我们四个走进去开始四处看。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