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在撒谎-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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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点半。”
“天快亮了。”
“你去哪儿?”
“随便开吧。”
在出租车里,张巡瞪着双眼,一直在回想刚才在小旅馆的
每一个细节,越想越L炝梁螅贸鲎獬蛋阉突亓巳绻槁霉荨K崆嶙呓÷霉莸拇竺拧T鹤永锸职簿玻孟袷裁炊疾辉⑸A酪律夏翘�
白色连衣裙不见了。不知哪条胡同里,有卖豆腐的吆喝声,远
远地传过来。胖女人起床了。张巡溜进了登记室。这时候,他已经平静了许多。“你们怎么都起这么早?”胖女人问。“我们?”“是啊,那个黄窕比你更早,退了房,走了。”张巡怔了,他快步离开登记室,来到五号房间前。门关着。他轻轻推开门,朝里面望了一眼,首先,看到了衣架上的
黑风衣。接着,他把目光射向了另一张床——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就像昨夜他刚刚住进来时看到的那样,似乎从来不曾躺过人。
回到家中,张巡刚进门,手机就响了。吉昌市的区号,是
黄窕打来的,她低声问:“你见没见到她?”“见到了。”“我现在在长途汽车站,马上就上车去长野!”“她已经走了!”“走了?”黄窕的口气一下变得急躁起来。“走了。”张巡抱歉地说。接着,他把昨夜发生的事讲述了一遍。听完了,黄窕久久没做声。“你怎么了?”黄窕恼怒地说:“这个混账!算了,她愿意去哪儿就去哪
儿吧,我再也不找她了!”张巡听得出,她的话语中透着哭腔。
“别这样。”黄窕缓和了一下语气,说:“你受惊吓了。谢谢你啊。”然后,她就挂了电话。
黄×出现了
张巡和黄窕继续通信。
与过去不同的是,偶尔黄窕也打一个电话过来。不过,他们在电话中都显得很拘谨,而且通话时间很短,互相客气地问候几句就挂了。
他们只有回到文字中才变得从容和欣喜。
不久,黄窕说她买了一部手机,并把号码告诉了张巡。张巡怀疑她早就有手机,只是不想说罢了。因此他很少给她打电话。
终于,黄窕在信中隐隐约约表达了对张巡的爱意。她坦言,读大学时,张巡在她心中没留下多少印象,她对他的好感是后来在通信中产生的。
毕业之后,张巡谈过两个女朋友,最后都吹了。他对她们一致的概括是:太尖利,太坚硬,太社会化,太男人化。他梦想中的女孩是古典型的,温柔,内敛,含蓄,纯情,高贵。
遥远的黄窕符合他的想象。不过,他也意识到,他和黄窕的交往方式有点不正常。如今的交通太便利了,即使到地球的另一端,也不过是朝
发夕至的事。可是,他和她相隔数百里,一年多来,竟然没见过一面;现在的通讯无比发达,就是隔着千山万水,也可以天天听到对方的声音,甚至可以天天见到对方的影像。可是,他俩一直是通过邮差谈情说爱。 txt小说上传分享
寻人(10)
有一段时间,一直没有黄窕的信。
张巡打她的手机,关着。
他不安起来。这个梦一般的女人梦一般消失了。终于有一天,黄窕打来了电话。她说,她得到一个消息,
她妹妹在公主岭出现了,于是她日夜兼程地赶去了。可是,那个女孩根本不是她妹妹。最后,她说:“我已经彻底绝望了。也许,她已经死了。”
“不会的,别乱想。”停了停,张巡又说,“我觉得,你妹妹的情况很特殊,你也许应该请警方帮忙。”“人家才不会管这种事呢。”说到这里,黄窕深深叹了一
口气,又说,“我感到很孤独。”“不是还有我吗?”张巡见缝插针地说。黄窕静默了一阵子,突然说:“我们见一面吧。”“好哇!明天?”“今天吧。”“好的,我怎么找你?”“你不是来过松源小区吗?我就在松源小区那个房子等
你。”
张巡赶到吉昌市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他穿着黑风衣,把皮鞋擦得像新的一样。他喜欢黑色,它显示着一种神秘的沉重,一种高贵的沉
默。它是男人的颜色。而风衣比较宽大,穿上它,就把男人包
装了一大半,很简单,很大方。他轻车熟路地来到了松源小区。站在4号楼4单元402室门前,他的心“怦怦怦”地乱跳起
来。好像不仅仅是紧张,他隐隐约约预感到某种不祥。也许,这都是因为黄窕的背后躲着一个穿白色连衣裙的
人。“咚咚咚。”他敲响了门。门开了。一个陌生的女子出现在他面前。张巡的心猛地一缩。这个女人穿一套粉红色的衣服,软软的,有点像睡衣。她
的头发很长,头顶斜斜地插一枚粉红色的卡子。嘴上涂着粉红色的唇膏。她显得很瘦弱,一双大眼睛却炯炯有神,她盯着张巡,微微笑着。
张巡抱着一束红玫瑰,一下不知所措了。
“你就是张巡?”那女子先说话了。
“我是。你是……”
“我是黄窕啊。”
张巡彻底蒙了!
“你是黄窕?”
那女子笑着闪开了身子,说:“你进来。”
张巡不敢越雷池一步,他僵在门外,愣愣地看着她。
这个人当然不是黄窕!别说三年,就是三百年三千年三万
年,一个人的长相也不可能变化这么大。那么,她是谁?张巡猛然想到:她就是黄×啊!她冒充她姐姐,把张巡骗来了!可是,从头至尾和张巡通电话的都是同一个人啊,她从什
么时候开始替换了黄窕呢?接着,张巡又想到,和他通信的人是姐姐还是妹妹呢?他陷入了一个巨大的迷宫里,走不出来了。那女人见他满脸恐惧,就说:“其实,我根本不是你那个
大学同学。收到你第一封信之后,我才知道这个世界上竟然有一个人和我同名同姓——这个名字很少见的。于是,我将错就错,和你开始了书信往来。”
张巡紧紧地盯着她的眼睛。他觉得这个女人长得不算漂亮,但也不算难看,只是她的眉毛似乎有点怪。“对不起,我骗了你。”她继续说,“不过我这样想,
如果我真的是那个黄窕,那么,报纸就是我们的缘分;而我不是那个黄窕,那么,那个黄窕就是我们的缘分。你不这么看吗?”
这个现实让张巡一时难以接受。他一直呆愣着,终于不自然地笑了笑,把怀里的红玫瑰举
起来,说:“送给你的,喜欢吗?”黄窕接过来,嗅了嗅,柔声说:“谢谢你。”张巡走进屋,在客厅里坐下来。黄窕把门关上,说:“你吃晚饭了吗?”张巡说:“上车前吃的,不饿。”“那我沏点茶。”说完,她笑了笑,转身走进了另一个房 。。
寻人(11)
间。张巡借机打量了一下四周。这个客厅不大,只有一张长方形的桌子和三把椅子,都是
透明的。桌子上有一只细长的黑色花瓶,闪着晶莹的光泽。黄窕把那束红玫瑰插在了那里面。客厅一角有个庞然大物,好像是一台什么机器,罩着一块巨大的白布,挡得严严实实。窗子上挡着帘子,张巡上次来见到的就是这个帘子,黑色
的。还有两个房间,都关着门。张巡又警惕起来。过了一会儿,黄窕拿着两个玻璃杯走了出来。“你和我想象的不一样。”她说。“是吗?”停了停,张巡说,“你和我想象中的你妹妹一
个样。”她笑了笑,说:“嗯,大家都说我和她长得特别像。”“这里有她的照片吗?”黄窕愣了一下,这个神态让张巡的心一沉。“没有。”黄窕说,“这房子一年多不住人了,这桌子椅
子都是我今天临时搬来的。”她一边说一边把杯子放在桌子上:“这茶是湖南均山出产的,是一种观赏茶,味也很好。”
张巡看了看那茶杯,茶叶竟然直挺挺地悬浮在杯子正中间,十分神奇。这情景一下让他想起了在如归旅馆做的那个噩梦——一个穿白色连衣裙的女子悬浮在半空中……
黄窕在张巡对面坐了下来,依然笑笑地看着他:“喝
呀。”“谢谢。”面对这个通了一年信的女子,张巡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实
际上,他对她一点都不了解。“你妹妹……”“今晚,我们不谈她。”黄窕说。张巡笑了一下,点了点头。过了一会儿,他问:“这桌子椅子都是你今天搬来的?”“是啊。”他看了看那把空椅子,说:“你为什么搬来了三把椅
子?”“啊,因为还有一个人。”“谁?”张巡一惊。这时候,楼下好像开来了一辆车,按了几声喇叭。“他来了。你等一会儿。”黄窕一边说一边起身打开门,
跑下了楼。本来,张巡以为这将是一个风花雪月的夜晚,现在他才意识到,他错了,今晚很可能跟爱情故事无关。他趁她下去接人,疑神疑鬼地把茶水朝花瓶里倒了三分之
一。几分钟之后,黄窕带着一个男人走了进来。张巡一看,吃了一惊——他正是曾经找过黄窕的那个五十
多岁的男人,他还穿着那身灰色西装。他应该是黄窕的父亲。张巡马上站了起来。那个男人看见了张巡,眼神一下变得冰冷,他极不友好地
打量着张巡,什么话也没有说。张巡怯怯地叫了一声:“黄叔叔……”“我不是黄叔叔。”对方生硬地说。黄窕一直在防盗门那里捣鼓着,终于走了过来,笑吟吟
地看了那个男人一眼,说:“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从长野来的,我的朋友张巡;这位是周老板,开装修公司的,也是我的朋友。”
张巡马上感到不舒服了:既然黄窕约他相见,怎么又叫来了一个人?他是个文人,一听“老板”两个字就没有好感。当然,并不是所有的老板都是坏人,但是,勾搭比自己小
几十岁的女人的老板一定不是好人。“黄窕,太晚了,我得出去登记旅馆。我明天再来吧。”“你们两个人都是我的朋友,今晚我们要在一起好好聊
一聊,谁都不能走。”说着,她指了指那把空椅子,对周老板
说,“你坐呀,我给你去倒茶。”周老板就坐了。尽管周老板十分老练地掩饰着脸上的表情,张巡还是看出
来了——他的存在,也让对方很意外,很尴尬。这至少说明,周和黄不是一伙的。黄窕端了一杯茶走出来,放在了周老板的面前,又说了一
寻人(12)
遍:“这茶是湖南均山出产的,是一种观赏茶,味也很好。”周老板亲密地朝她笑了笑。这时候,张巡杯子里的茶叶已经沉到了杯子底部,像水草
一样微微摇曳着,确实好看。
“你俩先聊一会儿,我去冲个澡,很快就出来。”说完,她莞尔一笑,走进了一扇门,把门关上了——那扇门应该是卫生间的。客厅里只剩下了两个相斥的男人,别扭地坐在了一起。周老板低下头,不停地喝茶。张巡则站起来,在地板上踱步。卫生间里传出“哗哗”的水声。张巡停在了客厅一角那个庞然大物前,端详了一阵子,伸
手把罩在上面的白布撩开了一角。这时,他倒吸了一口冷气!白布下是一架老旧的钢琴!他转过头,看了周老板一眼——他正不满地看着张巡,似
乎觉得张巡的举动很不礼貌。张巡快步走到他跟前,低声问:“你了解这个女人吗?”对方冷冷地说:“什么意思?”“我觉得她不正常。”“不正常?为什么?”这时候,卫生间里的水声突然停了。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