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雾1-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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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说话,本地土语听不太懂。见了面,最多笑笑打声招呼。
宿舍大楼离公安局六分钟能到。一看表时间充足,同事们都集中在局子门口了。其中,小个子李果自告奋勇为大家买油条。柳下溪
喜欢吃局子门口的油炸饼,糯米里夹着绿豆,很香。李果的一番好意,不好意思拒绝,他其实不喜欢吃油条,那油不是纯菜油,有股棉
籽油的味,涩舌。
除了休假的人都到齐,分三辆警用摩托一溜烟地沿着河堤跑。
岔河口乡是县城往南最近的一个乡,大河在这儿分叉,一条继续往南,一条往西南延伸。
摩托车只需十几分钟就到了尸体的发现地。
远远就见围了一群人。岔河口乡派出所的人听到摩托车的声音,拨开人群迎了过来。
尸体在临河这边河堤斜坡上,血染红了坡上的杂草。显然是凶案第一现场。柳下溪戴上手套准备挤进围观的人群去检查尸体。大队
长汪集成叫住了他:“小柳,你跟李果去询问报案人。”
李果是怕血的,正呆呆地站在人群外,离尸体远远的。
柳下溪回过头,在人群所留下的空缝尸体里隐约见到尸体是侧着倒下的。他目前所站的方向看不到死者的脸,只见靓蓝的上衣与黑
色的皱巴巴的裤子。
“还不快去!”汪集成的大嗓门加重了。
乡派出所的民警告诉他。报案人是岔河口乡镇上一开拖拉机的司机。这些日子每天清晨都从县城拉红砖到镇上,说是家里在盖房子
,靠清晨拉几趟红砖,白天要忙着砌墙。他用拖拉机载派出所的人来现场后,就回镇上了。若要他协助办案,要去岔河口乡镇找他,姓
刘名华。
柳下溪与李果在这镇子唯一一家录像厅后面的正在建房子的地方找到刘华的。
刘华皱着眉头有些不耐烦:“不是都讲清楚了么?还有完没有完的?我有大把的事要干。”压低声音嘀咕了一句:“早说不要理了
。”柳下溪离他离得近,刚好听到这句话。翻开记录档案,派出所的民警一点也不专业,光记录了报案人:刘华以及刘华的地址。
“你当时旁边还有人么?”柳下溪问道。
刘华一怔,目光始终不与柳下溪的眼睛对上,飘忽着:“有一个学生伢崽,是六中的学生。”停顿了一下,见柳下溪还一直望着他
。便跟着说了下去:“在发觉尸体之前遇上他的。他的自行车坏了,拦着…让我载他一程。说是上课快迟到了,硬让我去报案。他倒好
,先回学校了。”
“能再说一次如何发现尸体的么?”柳下溪拿出了笔与纸,在上面勿勿写了起来。李果垫起脚,想看清楚他写些什么。
柳下溪把目光重新盯向了刘华,刘华拍拍手上的灰尘。他的话是生硬地夹着本地口音的普通话。看得出这个人走南闯北过,懂得应
付说普通话的柳下溪。
柳下溪勉强能听懂以下的话:“我在开车,只注意正前方的路。是学生伢崽先出声大声讲:‘前面雾的颜色有些怪。’……等车开
到,也是他先发觉有人倒在河堤边上。学生伢崽下了车,胆子特大。还上前近处看了,还用手摸着尸体的鼻子。说是‘被人割破了咽喉
,断气了’。当时,我不想惹麻烦,不肯下车。学生伢崽回到车上,要我去派出所报案,说是‘人命关天,知情不报后果很大。’天还
早,派出所还没有人来上班,我是去小黄家告诉他有人死在堤上的。”
“晓得学生伢崽叫么名不?”李果插上一句。
“不晓得,拉砖时常看见他骑车上学,眼熟的很,是城里人。”
“知道发现尸体准确的时间么?”柳下溪继续提问。
“没表。”刘华摇头,这点上肯定没有说谎,手腕上没有戴过手表的痕迹。这年代连手表也没有怎么来确定时间?真是没法子理解
啊。
“你,发现尸体是在拉砖的回程吧?去的时候有没有见到什么?”柳下溪把语调放得慢慢的,一字一句咬得很清楚。加上格外锐利
的眼神盯着他能造成迫人的效果。
刘华还是不自觉地避开他的眼神,摇头。“雾大,只看得清车头灯照的地方。没注意到。”
“有没有发觉途中的任何异样?”面前的中年人不习惯与人对视,也不能就这样断定他是不是在隐瞒些什么。国字脸形,有着早衰
的皱纹。眼睛里有红丝,睡眠不够吧……嘴唇是干裂的。头发黑白相间,身型反而是标准的庄稼汉子。厚实的肩与粗糙的大手。有的人
天生就眼神飘忽……看上去老实本份的样子,不象是能做坏事的人。
“没。”口气越来越简洁。
有一股敌意流露出来了哟。
“那位学生长得什么样子?还记得么?”柳下溪继续询问,不理对方的不耐烦。想发脾气又不敢发的样子,看得出对警察还是非常
畏惧的。
“大眼睛,高高瘦瘦,白净,寸头,黑色夹服,黑色裤子。”等了一下:“我不知道他的名字!”
看样子他不肯再说什么了。
柳下溪有很好的直觉:刘华不希望自己再问下去,这人本能地抗拒着,没有合作意向。在修房子的其他民工停下手里的活竖起耳朵
……
“没事了吧?我还要干活。”
警民合作是非强制性的啊,不能用侦讯的口吻来对待报案者……没有什么线索好用的……。
李果见他合上了小本子,好奇地问道:“写些什么啊?”
柳下溪笑了笑,在他面前虚晃了一下:“当然是把刚才的问答给记录下来啊,这可是第一手资料啦。”
“噫?要记得吗?”李果发呆。他是走后门进来的实习警员,才高中毕业。对目前的职业什么也不懂。
柳下溪也是新人,正规警校出来的就是不一样。在这小地方是相当规范化的一个专业人才(在这里也没有人承认他是人才)。这里
的人破案当然不会理学校那一套。基本上,这里的同事是当兵转业的,做事全凭实干,是经验主义者。
这县六中并不是柳下溪内心所想的乡下破烂的学校。
他一直以为,这并不富裕的小县,一所乡镇级的学校必是如小说、电视所宣扬的需要救助的烂学校。
虽然只有三幢三层楼的教学楼跟二幢二层的教师办公室以及教师宿舍,外加平房的食堂与学生住宿部,却能看得出这些建筑的年龄
相当轻。操场上的蓝球架估计来到这里也不会超过二年。
“这里,学校才新建三年。”李果知道一点。“以前全县只有五所高中,容不下全县的高中生,才新建了六中。”
刷得雪白的墙没有半点涂鸦……这里学生素质真好。
周围是耕地农田,不远的地方只有稀疏的几户黑瓦红砖屋。柳下溪曾到过西北山区跟这儿比较起来,果然是鱼米之乡比较富裕。
学校教导主任热情地接待了他们。
“学生们还在上课。要不,等他们下课再说?这些学生……对高考寄托了全部的心力。不方便随便打搅。”上茶,陪着笑脸……毕
恭毕敬的。柳下溪感觉不舒服,这里的居民们好像把警察看得高人一等。
李果显然有些不耐烦,说道:“人命关天的案子,可比学生上一节课来得重要。”
柳下溪当着教导主任的面踢了他一脚,李果瞪着杏眼。“干……”到底还是没有把话说完。一口气把刚泡的热茶喝下去,却烫到了
舌。
柳下溪莞尔。
与来自北方的他不同,江南的男子是清瘦小巧的。李果身高才一米六二,与柳下溪一米八三的身高比起来简直就是孩子(整个县公
安局里的同事没有身高超过他的人,全集中在一米七上下)。
全校五百多名包括复读生在内,只有三十几名来自县城的。这其中住宿的有十二名,一般都会在星期天晚上回学校。另外有五位借
住在附近农家,走读生的大都是坐公车来上学的,毕竟早班车到镇上只需十分钟左右。
教导主任其实知道每天骑自行车来的学生只有一名。怕弄错人找各班主任来问。看今天那位大眼睛,高高瘦瘦,白净,寸头的学生
今天是不是穿着黑色夹服,黑色裤子。办事的速度让人满意,很快就锁定了一名叫邹清荷的优等生身上。
“是一位三好学生。”教导主任重复肯定地加了一句。“他的话是信得过的。”
三好学生在柳下溪眼里根本没有任何诚信的份量。
红色的雾…03
柳下溪透过窗户看着走过来的少年。轻快的步子,带着笑容的朝阳般的脸。
不像乡下少年,不像经历过清晨历险的人。普通的人看到尸体都会受到惊吓……“是不是找错人了呢?”柳下溪有这个疑问。
脑子里同时记起刘华所说的:“胆子特大。”如果他真是第一目击者,这少年是胆大的人。
没错。这世上不论出生,就是有一小撮人,胆子特大,天生爱冒险。
少年是清瘦的,有着这个年龄段特有的不分明的轮廓。在同龄人中个子算是较高的。到底是县城人,肤色是浅淡的嫩黄,却有营养
不良的菜青色映衬在肤色里,倒使整个人有了一层目眩的色调。
教导主任对这少年也是热络的:“小邹,这是县公安局的两位同志。听说,今早你回学校时发现了一具尸体。想询问一下情况,可
能会误了你下节课。不过没关系,我会让老师给你补课的。”
“谢谢吴主任。”少年笑眯眯地点点头。这样懂礼的好学生是教育者赖以为生的骄傲。
教导主任没有意思离开,坐着纹丝不动。不知是好奇呢还是在下意识保护学校学生不被警察荼毒……真奇怪,明明是为人民服务的
执法机关,这里的百姓畏惧着他们。是谁在他们的互动关系里竖起了墙?
“吴主任。你们这里的人,见到尸体好像不怎么害怕。”柳下溪笑了笑,把声调放柔软些。这地方的人还真是…怪…呢。
“常见到,没什么。”教导主任放下手里的茶杯,防备的神色少了许多:“谁家没有亲人过世呢?这条河上啊,常有尸体漂浮。你
知道么?女尸是仰天,男尸是俯在水里的。”说得居然兴致勃勃的,若是刘华有他这么肯说的话……那个人到底隐瞒了些什么?“……
前几年芦苇场……那个啊……”(以上略去数百个字)
面对教导主任的滔滔不绝,柳下溪结舌。
名叫邹清荷的少年,一直带着微笑,静静地在听。等主任结束了他的长篇后,他再以:“只要不相信鬼神之说,自然不会害怕,用
平常心就好了。”作为总结语句,主任对他的话很满意。
邹清荷的普通话还算可以。算是柳下溪所听到的最接近标准的一位了。他倒蛮大方的,自己找了椅子坐下来。一双大眼左右上下,
好奇地打量着柳下溪。至于李果,他是有些面熟的……老实说印象深刻,整个县城也只有那么大。夏天在车站背着冰棒箱卖冰棒时,自
然见过警察严打盗窃犯在车站进进出出。何况这家伙还在追求姐姐,欺善怕恶没有担当的实习小警察。他故意装作不认识。
“我想单独跟邹同学谈谈。”题外话过多了,时间过得飞快。柳下溪把目光盯上教导主任,教导主任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