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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杀后余生·盛唐遗梦之逆宫案-第12章

小说: 杀后余生·盛唐遗梦之逆宫案 字数: 每页35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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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节:盛唐遗梦之逆宫案(1)         

  盛唐遗梦之逆宫案    

  穆童   

  种瓜黄台下,瓜熟子离离。   

  一摘使其好,二摘使其稀。   

  三摘犹自可,摘绝抱蔓归。   

  雍王①念罢,竟然拥着诗卷长哭不已。我虽然久历人事,却依然最看不得这些场面,明知此时所言尽是无用,但仍然上前躬了一躬。王爷还要节哀。   

  哪知雍王竟听从我这话,拭了拭眼角,站了起来。守礼哀于父事,在晟翁前失礼了!   

  我被唬得退了一步。老奴卑下,哪里当得王爷自名,还请王爷莫要如此的好!   

  晟翁还是不要谦了。当年守礼兄弟幽闭宫中之时,还赖晟翁多多照应,这才保得残躯而至今时。说着,他便要上来扶我。   

  我如何敢担当了他来搀扶,当下轻轻避过,道,不敢劳烦王爷折驾,老奴虽是老迈,但筋骨兀自清爽。   

  雍王点点头,也不再多让,负手走在前方。他走得很慢,每步之间如有尺量。我想这应是因为幼时困踞禁宫,来去不过方寸之地,竟使得踱步变成了一种惯常的宣泄。我轻声地叹了口气,也许这就是所谓无奈吧。   

  二十一年了!守礼每一思及先王殓葬非所,心头便隐隐作痛。幸而大家圣明,亲情眷眷,诏允先王陪葬乾陵。也算成全了守礼的一片孝心吧!   

  这番至情至性之言,虽然出自这位一向以不羁闻名的王爷之口,仍可令人有所感动。   

  他转过头来看着我,眼中透出古怪的神情。晟翁也算是善始善终了吧!   

  我心头突地一跳。光宅元年的三月,我曾以司宫台内给事,相从左金吾将军丘神 检校巴州,亲扶故太子贤葬于天平山下。如今又奉上谕,将其移柩乾陵。前后二十一年,宛然历历在目。此番雍王突然说出这样的话来,显得大有深意,我一时之间倒不知该怎样回答了。   

  雍王似乎也未指望我的回答,转过身继续向前走去。我们二人一前一后,默默沿着小道登上天平山。回望山下的故太子墓在目光中渐远,从前的一幕一幕突然翻上心头。   

  二十一年前的二月辛酉,殿中丞传谕太后相召于西洲丽绮阁。丽绮阁与东洲登春阁并立池上,透过安福门望向北院,可以赏睐前朝炀帝的寝御。天皇宾天之前,时常与圣后登临,只不过这一次已经物是人非。   

  拾级而上,已可看见圣后绰约的身影凭栏而立。大行三月,圣后清减了许多,一袭白纱单衣罩在 衣之外,面不施朱,头不饰钗,头一次给我以衰老的感觉。   

  两位司宾都是熟面孔,不等圣后吩咐已然向旁让开。听到我的脚步声,圣后却没有回头。圣后没有示下,我也不敢上前,只能躬着身与司宾一同站在楼口。   

  九儿。圣后突然幽幽地叹了口气,低声唤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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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节:盛唐遗梦之逆宫案(2)         

  太后。我急忙趋前,在圣后身后作礼。   

  你们退下吧!等到一众司宾直长阍史掌扇尽皆退至阁下,圣后这才又问道,在你心中,我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   

  这话问得很突兀,大大出乎我的意料之外。显庆之后,圣后与从前变化颇多,我已经再不敢不假思索地同圣后回话了。太后是个可怜人!虽然略加思忖,但我还是说了一句真心话。圣后蓦地转过身来,显然我的回答也超出了她的意料。你……怎么会这样想?   

  卑奴口不择言,还请太后恕罪!看见圣后如此激动,我慌得跪在地上。   

  起来吧。圣后虚抬了抬手。刘正则说我吕氏见嗤于后代,禄产贻祸于汉朝。褚登善讥我昔事先帝,身接帷第。上官游韶则道皇后专恣,海内失望。我事先帝三十余年,而今已届花甲。你——是唯一一个说我可怜之人!说着,圣后似乎忍不住嘿然而笑。   

  我不敢做声,起身立于一旁。   

  也许我真的是个可怜人。圣后手扶阑干,望向南方的宣政殿,语气中透出淡淡的哀伤。此刻,或许她想到了早年破败的家庭,亲族无情的冷面,或许想到了早夭的安定公主,病殁的孝敬皇帝①,或许想到了外放的废太子贤②,刚刚被废的庐陵王,或许想到曾经恩爱的天皇,甚或是还有些陌生的太宗文皇帝。天欲刑我!圣后这句话里已无哀伤,却充盈着无穷的恨意。   

  太后!圣后的话让我莫名的有些战栗。   

  不说这些了。圣后这才离开了阑干。午后左金吾将军丘神 将奉旨出巡巴州,我已知会台监着你相从。   

  是。我虽然不问,但心知既然圣后已经交待下了,必有后话。   

  你将两样东西带给六郎。   

  是。我这才注意到玉案上陈有物事。一张折好的纸笺,一个织锦的方盒。   

  你不妨看看。圣后在毡席上坐下,斜身倚在案边。   

  我跪在案边,小心翼翼地打开纸笺。上面的笔划沉粹安详,外柔内刚,深得虞体的精髓,这字迹我曾经见过,当是废太子贤的手书。纸上所写,正是他那首耳熟能详的《黄台瓜辞》。   

  接着我又拿起锦盒,锦盒有两寸见方,正可托在手中。打开后,我忍不住微微皱了皱眉,在蜡胎底座上,竟然横着一根银针。让我皱眉的是,这根银针的底端乌黑,还混凝着一些血渍。这……我有些迷惑。   

  还记得太医令黄守良吗?圣后问道。   

  记得。我低头回答道,数日前因鼓惑谤驾之罪被太后下令处斩了。   

  正是此人。他与七郎一向过从甚密,七郎废后他自知难以免祸,曾以密告觐见。说着,圣后伸手自我手中取过锦盒。指肌骤接,虽以圣后花甲之年,仍能令我心颤不已。         

◇欢◇迎访◇问◇。◇  

第43节:盛唐遗梦之逆宫案(3)         

  圣后完全没有顾到我的反应,自顾说道,当年孝敬皇帝去时,黄守良与张奉节在殿前侍医。此针为张奉节于孝敬皇帝晕厥时,在其劳宫穴试针所用。   

  银针见黑……我犹豫了一下,没敢继续说下去。   

  不错!银针见黑,中毒之相。张奉节骤逢此变,正不知该如何自处,却被黄守良看了个正着,黄守良当即将此物匿下。   

  这……黄守良怎会如此大胆?   

  你还不明白吗?圣后森然一笑。他们以为是我鸩死了孝敬皇帝,想要以此买好。他们太小看我了。他不是求生吗?我偏偏要让他死!   

  他们……他们怎敢做此想法?!因为震撼莫名,我竟有些口吃起来。   

  有什么不敢!圣后将锦盒放在案上,将要起身,我急忙上前侍驾。魏国夫人,英王赵妃,甚至安定公主,外面不都有谣言说是我下的手。   

  太后,您又何必总为他人冒罪!我心底里突然升起一团烈火,恨不能为圣后挡尽所有的流言。   

  没办法啊!圣后很是不晒。子孙不肖,也算是我的罪衍吧。   

  太后!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大滴的泪水抑止不住地滚落下来。   

  圣后将手抚在我的头上,轻轻地摩挲了两下,叹道我明白,我明白。   

  六郎。叙过闲话之后,余人都已折回馆驿,只有我留了下来。   

  晟公有话但讲无妨。废太子贤高挑峻立的身形愈发显得清瘦了,他一向是皇城中出名的美男,显然长年的幽禁并没有稍损他的颜色。他很像父亲,从血液里就透着高贵。只有眼睛,偶尔精芒一现,像他的母亲。   

  这里有两样东西,还请六郎过目。说着,我将纸笺和锦盒都拿了出来,放在桌上。   

  他先捡起纸笺,本就是他写的东西,不需要怎样细看。只是他的眉目之间,隐含着少许的疑惑。接着他又拿起锦盒,打开了,疑惑之色更浓。这是……   

  孝敬皇帝薨时,太医令张奉节曾以之探过他的劳宫。   

  看不出他有什么震惊的感觉,表情一瞬间变得很是古怪。这么说,五哥是被毒死的了?   

  看起来是这样的。   

  这怎么可能!他忽地站了起来,在桌边来回踱着。不可能!他猛地停下来,转向我。晟公,当日你也在场,没有人可以施毒啊!   

  他这话说的不错,我曾经也是这样想的。六郎可还能记得当日的情景?   

  怎么不能!他以手支颐,似乎陷入了回忆之中。   

  之前两天,我们刚随父皇母后驾幸东都。孝敬皇帝气闷,必须住在透风的地方,所以每次到东都,他都住在神都苑最西的合壁宫。我是他的长弟,太平是他的幺妹,我们两个一向是他最喜欢的。   

  出事的那一天,只有十来岁的太平和我照常到倚云殿找孝敬皇帝玩耍。那时太平初学格五①,很有兴致,非要孝敬皇帝同她玩上几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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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节:盛唐遗梦之逆宫案(4)         

  孝敬皇帝身体虚弱,虽然对太平疼爱有加,却也无法相陪,所以只得由我充数了。   

  我听了嘿然一笑,道孝敬皇帝乃格五国手,不甘与顽童对局,也是有的。   

  现在想来,恐怕正是如此。他点了点头。我与太平对了四局,局局全胜,太平气不过,当场哭了起来。孝敬皇帝见状,只能好言安慰,答应她从旁指路。不想孝敬皇帝病后久不行棋,竟然有些生疏了。虽然有他指点,太平仍然又输了一局。孝敬皇帝这才打起精神,与我好好地杀了四局。就是这时间才延误了进药。   

  不错。我点了点头。后面的事情是我亲历,而圣后鸩杀孝敬皇帝的流言也正因此而来。圣后携宫属探视孝敬皇帝之时,正见孝敬皇帝与废太子贤聚精会神地格五,圣后当时很是恼火,亲自捧药令孝敬皇帝服下,跟着搅散了棋局。废太子贤自觉无趣,带着太平公主也就离开了。若说有人下毒,也就只能争在这片刻。因为随后孝敬皇帝便上床歇了,再无人有下毒的机会。   

  那六郎觉得,孝敬皇帝究竟是怎样中的毒呢?   

  若不解宫中行事的人,只道谁人都可将毒下在药内,其实大谬不然。凡药供太子,太子詹事丞,太子家令丞,太子率更令丞与左右卫率府副率各一人共 之。药成,东宫药藏局丞二人以银匙先尝,疏本方,具岁月日, 者署表秦。第二日,东宫药藏局朗二人以银匙再尝,之后由太子詹事丞率太子家令丞,太子率更令丞进奉。接着再由太子家令丞,太子詹事丞依次以银匙尝过,太子才可以饮用。这么多人尝过,要说在进药的途中下毒那可真是势如登天。废太子贤便曾经身为太子,这些定制我不说他也是熟络无比。   

  张太医可否说过,孝敬皇帝所中为何种毒物?   

  根据太后转述黄太医的话,当时孝敬皇帝面色苍白,头晕无力,肌肉强直,指端口唇麻木,冷汗下漓,呼吸不畅等征状来看,颇有可能是中了西域乌头的剧毒。   

  西域乌头?废太子贤思忖了一下。他与治属注《后汉书》这么多年,见识早在一般人之上。西域乌头如果大量服食,则味辛难抑,而且口唇麻木难当。孝敬皇帝久服此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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