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西-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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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跳就飘了起来,然后轻轻的落在了那家屋子的房顶上,和那些鬼站在了一起。
我心想,我靠,这小子一定是把自己变成鬼了,准确的是把自己装扮成了鬼的样子。只见他拍拍旁边那个鬼,然后跟那个鬼说了几句,随即突然转过身,向我的方向指了指我。那鬼也转过身,向我的方向看了过来。那鬼先是一惊,然后眼露凶光,它吼叫了一声,周围那一百多号的众鬼也都转过身来,他们立刻冲下房顶,直冲我这边扑来。我一看不好,撒腿就跑。心里狠狠的骂着,阿西这个王八蛋,竟然敢出卖我,而且还把我卖给了一群鬼。
我头也没敢回,甩开膀子的飞跑,向山上跑,没方向感的跑,总之是玩命的跑。眼前,不停的出现树的枝杈和一些灌木。我的衣服被刮破了,胳臂和脸也都出了血。后来我实在跑不动了,双腿软的抬不起来,我心想,跑也跑不了了,那群鬼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吧,想到这我脚下一软,一头栽倒在地上,再也起不来了。我感到地上很凉,很潮,空气很清新,混合着泥土的气味,我的眼皮有些沉,神智有些恍惚,我想到了家里的床,想到了我的荞麦皮枕头,于是合上眼就在这荒山野岭睡了过去……
不知道睡了多久,我慢慢的睁开了眼,醒来的时候,透过头顶茂密的枝叶看到,天空仍是漫天的星星。周围很寂静,身边一片幽暗,耳畔只有林间风吹动叶子的声音。我在地上坐了一会,感觉身上的肌肉酸痛。我打起精神,站起身,我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也不知道该去哪里。我摸了摸背后,心一下凉了半截,背包不见了。我回了回神,回想起背包可能在跑路的时候丢在了路上,真该死,我狠狠的骂了一句。
我捋了一下思绪,觉得自己有两个选择,要么在这呆着,等到天亮,再想办法。要么向山下走,没准能遇到人家。正举棋不定的时候,一阵阴风吹来,身上打了一个冷战,我望了望周围,周围什么都没有,只有晃动的树影。我感到有点怕,于是决定先走走,找一下是不是会有人家在附近。我看了一眼星星,辨别了一下方向,然后想象一下龙溪岩与学校的方位,向着西北方向走了过去。
路上,我捡了根很粗的树枝,一是为了走路方便,二是为了防身,三也是给自己壮胆。为了分散自己的注意力,不让自己感到孤独和恐惧,我开始背诵从小学到高中学过的唐诗宋词。又不知走了多远,天空仍然黑着,周围仍是树木,我还在下山的路上。突然,我看见就在不远处,有隐隐约约的灯光,我大喜,开始加紧脚步。
约么有二十分钟,我走近了那处灯火,原来那是一间小木屋。木屋里有光亮,里面人影晃动。我走过去,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声咳嗽,之后是一个中年人的声音,“谁呀!”我说,“我迷路了,能让我进去吗?”门打开了,开门的是一个四五十岁的男人。“来,进来!”他一闪身,把门让开,让我进去。我把捡来的棍子扔在一边,拍了拍身上的土,进了屋子。
屋子不大,有十几平米的样子,陈设很简单,一张木床,床上铺着一套被褥。一张木桌子,桌子上放着一瓶白酒一包烟和一个烟灰缸。一把木椅子靠在墙边,墙上挂着一副毛主席肖像。靠床的墙上挂着一支双管猎枪,枪管被擦拭的油黑锃亮。我转过头,看着这个中年人,他个子很高,脚上踩着一双千层底的布鞋,一身黄蓝布的外衣,头上带着一个黑色的前进帽,但是都已经很旧了,袖子上带着套袖,左胳臂上带着一个红布袖标,上面印着两个黄字“护林”!
我心想,哈哈,好了,碰到护林员了,现在这休息一下,明天天亮一亮,我问好了出山的路,就赶紧回学校。
护林员给我倒了一杯热水,问起我的来历,我避开和阿西去龙门镇的事不提,只说了我是个大学生,和同学游山的时候走散了,而且迷了路,误打误撞的来到了这里。护林员笑了笑,示意我喝点热水。他点了一根烟坐在椅子上,静静的听我说。我们聊了一会,他说,“你先睡一会吧,我看你也够累的了,等睡醒了再走。”我看了看窗外,天空还没有见亮,于是点了点头,躺在了床上。那护林人看了看我,然后点燃了一根蜡烛,熄灭了挂在梁上的风灯。屋内顿时黑了下来,只有一盏蜡烛的光微微的亮着,我长出了一口气,心里开始惦记起阿西,又开始回想起龙门镇的事,我的心里感到有点乱,又有些疲惫。
这时护林人走到我的床前,把旁边的被子展开给我盖上,我很感动;说“谢谢!我自己来。”
护林人说,“孩子,我给你盖。”说罢,抓着被角向上盖,一直盖到了我的脖子上,他还拽着被子来蒙我的头。
我扯了一下,“叔叔,我睡觉的时候不盖头。”
护林人说,“盖着头睡的香。”说罢又拽着被子蒙我的头。我没再拒绝,被子里很暖,很舒服。
我睡着了,睡了很久,觉得有些闷,于是推开被子,身上的被子很沉我觉得呼吸很困难,胳膊很酸软推不动。突然我感到有人拍我的脸,还喊我的名字。我迷迷糊糊的睁开眼,天已经亮了,眼前是一张脸的轮廓,我仔细一眼,我靠,是阿西。阿西正在拍我的脸,“醒醒二哥,快醒醒。”可眼前的情景让我的心差点没蹦出来。
我正趟在地上,胸部往下的身上盖着厚厚的土,周围是一片,坟地!守林人不见了,小木屋不见了,一切都不见了,我昨晚在这片山腰中间的坟地里转了一夜。想到这,心里不禁有些发毛。
阿西费了很大力气才把我身上的土弄走,我长出了一口气,一边拍着身上的土,一边指着阿西的鼻子骂。
“昨晚上你他娘装鬼,相弄死我啊。”我没好气的说。
“唉,二哥,不把那些鬼引开,我怎么杀那恶鬼啊。”阿西解释道。
“少来,我怎么没看见恶鬼啊。这里面倒是这么回事啊?”我又气又恨。
阿西笑了笑,从背后把我丢的包递给了我。然后又从自己的包里,拿出一罐可乐,一个面包。“来,你先吃点东西,我慢慢讲给你听。”
我还真的饿了,跑了半宿,又被埋在坟里半宿,还被吓被忽悠,早就前心贴后背了。我接过阿西递来的吃的,一边吃一边听他说。
原来阿西给我喝的符水可以暂时让我免受鬼的折磨,他之所以没告诉我,就是让我心里害怕,不顾一切的跑开。其实当时我就是不动地方站在原地也不会有事,何况那些鬼都是善鬼,也不能把我怎么样,他们受那恶鬼的驱使,助纣为虐,阿西之所以让我引开他们也是因为怕杀恶鬼时伤及无辜。
阿西说,那恶鬼原是聻,有很深的怨气,因为附身在那条蛇身上所以没有入六道轮回。当时那捉蛇的二人回到家中,把蛇杀死,所以聻没有了寄主,于是大开杀戒,他的怨气招来了龙溪岩上的孤魂野鬼。鬼要直接杀人是需要极多阴气的,那些鬼聚在一起,聻才有了足够的戾气杀人。聻把一家五口杀死后,需要重新吸取阴气,否则必被阳气重的人所伤,所以躲在屋子里,吸那放上众鬼的阴气。
蛇,是一种阴气极重的动物,前世杀念很重但却从未杀生的众生死后进入了畜生道变成为蛇。那聻在吸收阴气的时候,把龙溪岩上的蛇也引来了。
阿西等我把房子上的鬼引走后,迅速的在房顶的四角贴了四道“归符”,所谓“归符”就是引导聻去阴曹的法符。阿西取出钟馗玉雕,盘坐在房上,五行朝天,将玉雕放于脐前,口念金刚降魔咒,那聻开始还做反抗,但后来实无招架之力,被引入黄泉去了。
收聻的时候,是需要消耗极大体力的,因为当阴阳师傅靠近聻时,本身所带有的阴气也被吸走,如果不放走身上过量的阳气,必然会吐血,但如果释放了阳气,就意味着要将身上的热量排走,人的热量是有限的,排的越多越接近死亡。
度了聻,阿西休息了一会才来寻我,阿西之所以能找到我,是因为在阿修罗道空间里,可以看到人道众生的阳气留下的痕迹。阿西顺着我的阳气一路追来,发现我时我正躺在坟地中间,身上盖着土。
我听得入了迷,觉得没看到这一切实在是有些可惜了。但我忽然意识到了一件事,我问阿西。“昨天跟着我的那些鬼呢?”
阿西笑了笑,“他们,他们还在这呢。”
我一听,差点没把手里的面包扔到地上。我环视了一下四周,周围是树林和坟头,远远的是苍山浮云。我问道,“我怎么看不见呢?”
阿西说,“你眼睛上的符水都干了,你当然看不见,要是阴天下雨偶尔还行,现在这大太阳你能见到就怪了。”
我点点头,然后作了一个罗圈揖,“哥几个,昨晚上冒犯了,多有得罪,各位海涵。”阿西看了看我的右边,然后笑了笑说,“那个护林人跟你说不好意思呢,昨晚上跟你开了个玩笑。”
我一惊然后说,“原来大叔也在啊,昨天幸亏你收留我,敢问您是怎么死的?”阿西望着那边,听了一会,然后表情黯然。对我说,“四十年前,这片林地曾经有一次大火,他为了救火,保护这片树林因公殉职了。”我点点头,然后向阿西望着的方向看去,对他说,“我不知道该叫您爷爷还是大叔,但我很敬重您,来年清明我给您烧黄纸。”阿西笑了笑,然后对周围的鬼众生说,“各位,散了吧,后会有期,大家保重。”说罢,林间吹来一阵清风,冷冷的,但很舒爽。阿西说,咱们走吧,老大估计惦记咱们了。
回到学校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一开寝室门,老大正在屋里看电视,见我们回来了,就开始骂,“你们两个昨晚上他娘的到哪疯去了,也不喊上我,昨晚上广播里面的鬼故事我一个人听的,没把我吓死。”我和阿西相视一笑,心想,老大你不知道,昨晚上我们更刺激,都见到真鬼了。但谁也没说起这个秘密,只是说昨天去网吧通宵去了。老大有些怀疑,他看了看我,然后说,“猴崽子,通宵通了一身土?脸上有口子,身上的衣服也破了,还有你那眼睛,怎么那么黑啊?”我一愣,然后去照镜子,一看可不是,那符水干了以后,黑灰留在了眼皮上,再加上我有点小胖,看起来就像个熊猫。阿西在一旁解释道,“昨晚上在网吧上网,丫睡着了,我偷偷给他画上去的,回来的时候赶着网吧旁边超市装修,从车上卸沙子,一下没注意被扬了一铁锹土。刚才还跟他们吵了起来,纠缠了几下,就成现在这样了。”听了这,我心想,唉,阿西别看精于阴阳之术,可撒谎的技术真是太差了。
城市晚间新闻里,报道了龙门镇的情况,上面说,经过广大干警和消防官兵的彻夜奋战,蛇患已平。当地村民仍有余悸,但已不影响日常生活生产。村长代表村民向市警察局和消防中队赠送了锦旗,并表示尽快处理被害者遗体和善后事务。
阿西在一旁喝着茶水,抽着烟,嘴角露出笑容。我看在眼里,心底泛起一丝敬意。这个平日里看起来邋里邋遢吊儿郎当的陕西小伙,竟然是一位道行高深又替天行道的阴阳师傅,唉,人这一辈子,总会遇到一两个这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