缠身腥-第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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孝子!
蒲须桐忽然冲了过去,一把抓住了柳清浅的手。曾经,这双手给过她温暖。她清楚地记得,某个夏夜,他们一起坐在星空下数着满天繁星,那是他第一次牵她的手,手掌厚实而温暖,让她甘心将自己的心交到他手上,她也曾默念过,牵手了,这一辈子都不要松开了。
而现在,同样是这双手,变得坚硬而冰冷,一寸一寸地侵蚀着她的身体,最终毫不留情地将她的心捏碎了。
为了女儿,柳清浅做了最后的努力,她跪在蒲须桐面前,不断给他磕着响头,边磕边说:“我求求你,放过我们吧,我可以带着孩子离开,我不会让她再次出现的。”
她本以为这乞求会让蒲须桐放手,不过他却冷冷回道:“你可以走,孩子必须留下!”
这个瞬间,大片大片的黑云覆盖了过来,硬生生塞进了胸口,这句话多么耳熟,当蒲家大爷抢夺蒲须淼的时候,大太太也做出过同样的哀求,那时她甚至求了她,只是她没有开口替大太太求情。
当时,蒲家大爷说过这一句话,现在却由蒲须桐的口中说出。
生命真是变化莫测啊,曾经作为看客的柳清浅不会想到有一天,这一幕还会重演,而剧中的主角正是自己!
蒲须桐一把抢过了君竹,她大声哭闹着,柳清浅疯癫了一般扑到他身上,却被他用力挡开了。
他将孩子交到了老太太手里,好似一个没有思想的木头人。
柳清浅哀号着,眼睁睁看着老太太将孩子转交到了牟叔手上,吩咐道:“今晚子时之前把她埋掉吧,不能让她活到明天,这是祖宗的规定!”
柳清浅一把抱住了老太太的双脚,哀求道:“求求您,求求您,您杀了我吧,不要伤害我的孩子。”
老太太瞥了她一眼,用力将她踢开,转身出了门。
她听到了君竹的哭声愈来愈远,只能无力哭泣着,力气正在被迅速抽出身体,她瘫倒在地上,一阵风从门外吹了进来,打在她的脸上。
眼泪流进了嘴里,咸咸涩涩的,她用尽了全身的力量大叫了一声:“君竹!”随后便沉入了无尽的深渊,她在失去意识之前告诉自己,这次,再也不要醒来了。
第九章 石破天惊
【石破惊天】
仔细想想,人确实是一种奇怪的动物,有时候拼命想要逃离某个地方,一直没有机会,现在机会来了,她却不想离开了。
柳清浅再次醒来是一天后,她睡了一天一夜,沉入了这个没有尽头、充满痛苦的梦里,直至全身被悲伤浸透,才蓦然醒了过来。她摸了摸身边,空空荡荡、冷冷冰冰的。
她知道,君竹已经彻彻底底离开她了。这该是一种怎样的痛啊,无人知晓,恐怕知晓的人也已撕心裂肺了吧。
当初,她有了身孕,一个人的身体里有两个心跳,扑通扑通,彼此相通,却互不重叠。当初,分娩时,她们彼此分离,她体会到的是一种喜极而泣的痛。而现在,孩子死掉了,心底亦被钻了一口深井,恨意和痛苦不断向上翻涌。
可笑,可悲,可恶。
从蒲须桐抢走女儿的一刻,柳清浅便义无反顾地飘荡去了另一个世界,他们隔岸,却不再相望。
待身体和情绪稍稍恢复后,她便悄然搬离了红蓝阙,她没有离开蒲家,只是搬到了樊氏当年居住的迭香阁。
迭香阁,猩红的小门上仍旧挂着这个旧牌子。很多很多的往事都埋在简单的三个字之中。
当年樊氏被迫软禁于此,她接受这一切只因为心里还有爱,还残留着对蒲家大爷的些许爱意。而柳清浅则是心死,此时此刻她拥有的只有恨意,这才主动来到了这里。从此,便成了这座墓室里的新任主人。本来,她想要一死了之的,不过她却没有,她想要在有生之年,看着这座偌大的深宅腐败,然后化成一堆灰尘,随风不见,用剩余的生命去见证一个结局,这该是值得的吧。她听婆子们说起过,这迭香阁本来是蒲家先祖蒲庶的书院,后来蒲庶却突然搬走了,其中原因不得而知。
柳清浅搬过来之后,每天无事可做,便将这院落里里外外打扫了一遍。在打扫的过程中,她无意中发现这迭香阁中还有一间废旧的书屋。
不过,这书屋的门窗被钉死了。
柳清浅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这扇旧门打开,一点一点地,不急不缓。门打开的一刻,一股浓重的潮湿之气蹿了出来,灰尘钻进鼻腔,她不由得后退了两步,咳了两声。
这书房并不大,却又不显得逼仄。房间里面只是散乱地搁置着几个书架,一旁还有一张书桌,地上、桌上、架上已经积了厚厚一层灰。
这架子上倒是积满了书,她本想选几本拿回去看看的,不过仔细分辨,有趣的却没有几本。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她便将这间书房整理了出来,以此消磨大把的时间。
花了整整一天时间,这间书房终于有了完整的模样。当她将书房内的书架完全归位后,惊奇地发现地面上有些古怪。
房间中央的一块地砖好像是松动的。
这石砖下面会不会藏着什么秘密?
进入蒲家后,柳清浅见过、听过了太多秘密,这里好像一个无底洞,每下沉一些便藏着一些秘密,它们引诱着你,你却不知道这些秘密的尽头究竟在何处,地狱,还是更加深暗的地方。
来不及多想,她轻轻掀开了这块松动的地砖。如她所料,地砖下面果然有一个精致的方盒子。她环视了一圈,拿起这方盒,匆匆离开了书房。
这是一个九宫盒!
东西南北和向下的一面,总共五面都雕刻着精美的纹饰,向上的一面的图案则被分割成了九九八十一个小块,整幅图案被打乱了,盒子有两个图眼。她知道,必须将这图案完整地拼凑好,才能够打开盒盖。
这是一个贵重物,若强行用外力打开,恐怕只会让盒内的东西损毁吧。
看来盒子的主人害怕盒中的东西被人看到,这才藏在了这个九宫盒中。若不是她再次来到迭香阁,又无意中进入了这件书房,也不会找到这个盒子吧。
巧合吗?
或许,每一个巧合之后都有一个秘密。
这盒子的主人是谁,里面又藏着什么?一切,必须待盒子开启后才能够知晓了。
若是往日,柳清浅自是没信心打开这精密的盒子,不过现在她心如死灰,反倒平静了下来。钻研了数日,竟然奇迹般打开了这个神秘的九宫盒。只听见吧嗒一声,盒子里探出一枚针状之物,⑸㈨⒉她便用它轻轻掀开了盒盖。
心跳不由得加快了,喉咙里分泌出一股股的酸水。
柳清浅做梦也没有想到,她正在靠近一个惊天的秘密,关于蒲家的,却又讳莫如深的秘密。
这盒子里透出一股幽幽的香气,盒内平躺着一本书,准确地说应该是一本残书。不知为何,这本书被人扯开了,盒内只有这本书的一部分。
她取出来,正欲翻阅,却忽然感觉一缕阴寒蹿上了脊背,这感觉有些熟悉。
她蓦然想到了初来到蒲家的时候,第一眼看到东院外堂内的那幅蒲家先祖的画像,那双眼睛里便藏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寒意。为何当她看到这本残书的时候会有同样的感觉?
难道,这本书和蒲家先祖蒲庶有什么关系吗?来不及多想,她便将目光落到了书页上,她看到的第一个字竟然是“种”!
种?
又是什么?
【种】
柳清浅吞了吞唾液,继续阅读下去。
她不会想到,这竟是蒲家先祖蒲庶的遗志,不过这遗志却被分成了若干部分,她手中的只是其中一部分,但正是这短短的几页,她却知晓了蒲庶的一个惊天秘密。
这个秘密即所谓的“种”!
这遗志写得很怪,柳清浅只读懂了其中一部分的意思。话说,当年蒲庶接济过一个过路的道人,姓王。他在蒲家留宿了几日,和蒲庶聊得非常投机,二人相见恨晚,就结为兄弟。之后,这个王道人便同蒲庶说起他的一个成就,这个成就便是“种”。不知不觉,这遗志中的文字化成了一个格外真切的画面,就在柳清浅面前,她像是一个看客,静静坐在一边,听他们说着当年的故事。
当王道人向蒲庶说起了“种”之后,他自然很是好奇,便追问其中细节。王道人严肃地说:“这是一个极其阴毒的东西,若使用是要损阳寿的。”
蒲庶并不在意,执意让王道人说出何谓“种”。
王道人咳嗽一声,解释道:“所谓‘种’,即用出‘种’之人的血液研磨上我所炼制的秘药,炼成一种类似于软冰状的东西,它便是‘种’。若将这个东西植入婴儿体内,一个‘种’就完成了。”
蒲庶眉头紧蹙,虽听了解释,但仍是一腔困惑,又问道:“听起来确实有些玄妙,且不问这‘种’是如何炼制的,那这‘种’有何作用?”
王道人诡秘一笑,说:“其实,这个‘种’是一种再生术,某种程度上说也是长生术中的一类。”
“再生术?”蒲庶十分诧异,凝视着眼前的这个道人,继续听他解释着。
“被植入‘种’的婴孩就和出‘种’者有了无法切断的关联。说穿了,这个‘种’奇异地控制着被植入‘种’之人的再生能力!”
“再生能力?”蒲庶大吃一惊。
王道人点点头,说:“虽然被植入‘种’的婴孩与其他婴孩并无区别,不过到了二十几岁,他们便会显示出自身的与众不同。”
“不同,有何不同?”
“他们会蜕皮!”
“蜕皮?”
“没错,蜕皮!这就是‘种’的关键之处!”
蒲庶好奇地看着王道人,听他说着:“蒲兄,你该见过蛇蜕吧?蛇每过一段时间便蜕皮一次,然后以崭新的皮囊生活。某种意义上说,‘种’和蛇蜕非常相似,每一个被植入‘种’的人的蜕皮年龄是不同的,时间便是成长和衰老的临界点。男人一般在二十岁左右,身体各项机能进入缓慢衰退期,一旦进入衰退期,‘种’便会发挥作用,借助蜕皮的方式让人变得年轻,这是任何一种药物都无法企及的,因为,这是一种再生!”
蒲庶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这话确实十分玄乎。
王道人说到这里的时候,停了下来,他思忖了一下,又说:“不过,这种再生并非无限的,其实它是破坏了人体本身生长和衰老的规律,用一种再生的形式掩盖衰老罢了。由于每个人具体情况不同,被植入‘种’的人蜕皮周期也不尽相同,有人一个月一次,有人则半年一次。随着年龄增长,蜕皮次数会递增,周期也会相应延长。蜕皮本身是痛苦的,但蜕皮后又是一次新生,所以忍受这些痛苦是值得的!”
蒲庶听到这里,长长舒了一口气,原来如此。
“不过有一点,虽然蜕皮本身异常痛苦,但切不要胡乱服用其他药物,不然会打乱蜕皮本身的规律,否则会出现意想不到的恶果!”
好像有人在柳清浅的耳际轻轻吹了口气,有些暧昧的痒意。她才蓦然清醒过来,眼前再次变得空空,那两个对话的男人已然消散不见。
这本残缺的书只记载了这些东西,不过却让她知晓了蒲家大爷的蜕皮玄机,作为蒲家子孙的他一定也被植入了“种”,这些年饱经蜕皮之苦。可他为何会死在蜕皮之上,莫非他乱食用了其他药物,打乱了蜕皮周期,最后惨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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