缠身腥-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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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她心里,她一定对自己恨之入骨了。或许,在她心中的某个角落,她已经对自己处以极刑,五马分尸或者千刀万剐了吧?
无形的恐怖将她死死包裹住了,她试图挣脱,却注定葬身其中。
金蝉又继续自言自语道:“不过,我没有办法阻止你成亲,当张媒婆再次登门,为唐家小姐提亲时,你再次点头了。这一刻,我绝望了。你身边的位子终于有了人,那个人却不是我,而是一个可恶的女人!”她的呼吸越发粗重起来,“她抢走了我的一切,我要报复她!直到有一天,我发现,即使我重重伤害她,你仍旧不会明白我的心,甚至还会误会我,即使她离开了你的世界,还会有其他漂亮的富家小姐走进你的世界,而我,作为一个下人,注定无法同你有任何交集,我只能当一个看戏的人,看你们悲欢离合。所以,我要寻找进入你的世界的其他方法。”
唐婉有些困惑,她所说的其他方法究竟是什么?
【两个女人】
这时候,金蝉突然停止了言语,一下子站起来,猛然撩开盖头,一眼便看到了站在窗外的唐婉。
四目交接,无数的故事便在这一个瞬间幻化成了泡影。
金蝉的脸上化着浓浓的妆,好像戏台上的小丑,通红的两腮,重重的唇线,让她看起来滑稽至极。不过她身上的喜服却十分精致,唐婉不知道那是她亲手做的,她将对蒲须瀚深沉的爱全部埋进了这细密的针脚里。
一针一线,一进一出,缝在了衣服上,也缝进了心坎里。
金蝉冷静地看着唐婉,对于她的突然出现,不仅没有丝毫的惊讶,反倒有一种说不出的快感。唐婉这才明白,这一切是金蝉一手安排的。
她早早便等在这里,她早已知道窗外有人了。她是故意说那些话,说那些过去的事,她根本不是在自言自语,她是在说给唐婉听!初听上去,这只是一个故事罢了,若仔细一想,唐婉忍不住一颤,这是金蝉的一个严重警告。
她蓦然意识到,她竟没有发现,最危险的人一直藏在身边,甚至自己还将她当做知心姐妹,将心中的困苦向她倾诉。她们彼此没有说话,却好似看透了彼此的心意。
当时她向金蝉说出了心中的苦楚,金蝉向她提议若想得子,可找人帮忙受孕。
她实在太大胆了,不要说找人帮忙受孕,即使只是说出这几个字都会招来致命的灾祸!不过那一刻的唐婉已被逼到了绝境,她清楚,若吃完老太太的药粉,肚皮再没有动静的话,老太太便对她彻底失望了,在蒲家,这份失望在她看来,是比死亡更让人难以接受的。
生存或者死亡,是两种结果。
不过一个被蒲家放弃的女人却能够拥有这两种状态,她的身体活着,还能够呼吸,心却死了,再也不会醒过来。
不生不死。
让人绝望的四个字!
唐婉决定铤而走险,若这个办法成功,她便一劳永逸,再也不会为未来担心了;若失败了,她将被扣上“荡妇”“贱妇”的骂名,带着一生遗憾,去另一个世界罢了。
有时候,生和死,富贵和贫困的区别就在这短短的瞬间。不管是不假思索还是深思熟虑,最终都要做出这个选择。
为了自己的未来,唐婉暗中让金蝉帮忙安排此事,金蝉通过关系找到了表哥,一个姓倪的男子。没多久,唐婉便沉溺在这个年轻强壮的身体中,他给了她前所未有的快乐。而现在腹中孩子的亲生父亲便是倪姓男子。知道这个秘密的只有三个人:唐婉,金蝉还有他。
有人说,真正的团结和秘密只存在两个人之间,超过两个人,便没有长久的团结和秘密可言了。
莫非,帮忙受孕是金蝉所说的其他办法?
无言。
无言的寂静。
许久,金蝉才打破了这种让人不寒而栗的气氛,她淡然一笑,好似换了一个人,“二少奶奶,我刚才的话您应该一字不差地全部听到了吧?”
唐婉的身体僵住了,脚下似粘了胶,根本迈不开步子,嘴巴也仿佛被缝住了。
金蝉继续笑着,如同一剂迷药,让唐婉有些困倦。她将坐在一旁的新郎转过身来,这一刻,唐婉看得清楚,那并不是蒲须瀚,而是一个纸人,这纸人做得栩栩如生,一时真假难辨。
唐婉佯装镇定,终于开口道:“你如此爱慕少爷,竟然能够将这份感情深深地埋在心里。你帮我谋划受孕一事,是不是也有其他目的?”
金蝉莞尔而笑,好似一个娇羞的新娘,“二少奶奶,您应该想到您不过是我的一颗棋子,这不过是我达到目的的一个步骤而已。”
唐婉突然有一种被人剥光衣服、身体暴露在空气中的感觉,她质问道:“你想要做什么?”
金蝉凑到她面前,认真地说:“我知道,凭借自身能力无法成为二少爷的女人,我需要一个帮手,我选中了您,现在我们同在一条船上,您必须帮我完成这一切!”
唐婉后退了两步,“如果我说不呢?”
金蝉抿了抿嘴,“您不能说不,您必须帮助我。我知道您的秘密,我知道您腹中孩子的真实身份!您不要忘了,倪姓男子还在我手上,若我将真相抖出来,大家都会死!”
唐婉很清楚,眼前的这个女人被爱欲逼疯了,她能不动声色地安排这一切,说明她早已为成为蒲须瀚的女人而破釜沉舟了。
对峙。
两个女人沉默地对峙着。
不过,最终还是要有一方先松口,先放手,先败下阵来。良久,唐婉才虚弱地问道:“你要我怎么帮你?”
金蝉像一个女王般高傲地说:“现在您有了身孕,成了蒲家的红人,若您诞下男婴,到时母凭子贵,在蒲家的地位自然不一般,让我当上姨太太并非难事。”
姨太太?
唐婉不再说话了。她没有想到事情会走到这一步,大好的心情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切搅乱了,她不知不觉间陷入了这么一个深深的陷阱中,无法挣脱,只能沉沦。
金蝉似乎看出了她的担心,说道:“您放心,若您诞下女婴,我不会张扬此事,若您诞下男婴,帮我坐上姨太太的位子,我也不会再威胁您,更不会算计您,我想要的只不过是待在二少爷身边,全心全意侍奉他罢了。”
是吗?
是吧。
再无其他选择了。
唐婉知道,若金蝉将此事说出去,她必死无疑。眼下,她只能答应她的要求。她镇定了一下,说:“我答应你,若我产下男婴,会帮你坐上姨太太的位子。”
金蝉看了看坐在旁边的纸人“蒲须瀚”,说道:“你听到了吗,不久的将来,我将成为你的姨太太,你开心吗?”
唐婉仿佛一个多余人,看着金蝉重新盖上了盖头,继续说起了从前的故事。
若她不知道其中的真相,或许会被这一切感动,但现在她能够体会到的只有寒冷,无穷无尽的寒冷,滚滚袭来。
第八章 狱火焚身
【狱火焚身】
这世上有诸多牵绊,有些是爱,有些是恨,⒌⒐Ⅱ有些是其他情愫,好似一根根透明黏稠的丝,让生活有交集的人们无法挣脱,它们牵引着他们重新回到相遇的时刻,找回失散的路。
柳清浅本想身体彻底恢复后再筹谋离开蒲家的,对于眼前的一切,她只是默默接受着,佯装一切没有发生。谁知这个时候,她的身体再次不适起来,绿珠向蒲须桐做了报告,她这才明白绿珠是蒲须桐安插在她身边的眼线。若是如此,那一日,金蝉引陌生男子进入春风阁的事情,他想必也应该略知一二了吧?
可恶,又有些可笑。
得知柳清浅身体不舒服,蒲须桐急忙请大夫过来瞧了瞧。号脉之后,大夫面带喜色地说:“恭喜大少爷,大少奶奶有喜了!”
蒲须桐一惊,脱口问道:“你说什么,清浅有喜了?”
大夫点点头,道:“大少奶奶的身体并无大恙,呕吐是害喜的正常症状。”
蒲须桐一时兴奋得过了头,他急忙跪到床前,紧紧握住柳清浅的手,“清浅,清浅,我们有孩子了,我们有自己的孩子了!”
脑壳里溢满了嗡嗡声。柳清浅不敢相信大夫的话,不过这显然成了事实,她最终还是怀了蒲须桐的骨肉,那个让她又爱又恨的男人的孩子。天意弄人,不过如此吧。有些羁绊,你看不见,摸不着,却始终无法和它扯断关系,拉扯上了,便赔上了一生一世。怨也好,恨也好,终究都是无法改变的结局。
大夫开了一些安胎药,便匆匆离开,绿珠也随之出了门,整个房间内只剩下蒲须桐和柳清浅二人。
两个曾经彼此相爱的人,却在蒲家经历了一系列事件后关系破裂,像是由一个点发出的两条射线,朝各自陌生的方向越走越远。
柳清浅坐在那里,只是安静地凝视着房间一角,仿佛那里有什么东西,能够帮她破除眼前的迷雾,看清未来。
蒲须桐仍旧跪在她床前,他思忖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道:“清浅,我知道你对我有恨。我已为曾经犯下的罪行深深悔过了,我不奢求得到你的原谅,但我希望你能明白,我做这一切都是因为爱你,我只想要留你在我身边。我知道,你想要待身体恢复后再次离开,如果你真的想要离开这里,我保证不会再做阻拦了,即使搭上性命,我也要保护你离开。”
保护我?
这还真是伤人的三个字。
曾经将这三个字放在怀里,即使再冷的夜,也会因为它们散发的力量而感到温暖,也曾经,为了追寻这三个字背后的美好而奋不顾身,只是到头来,这三个字换来的不过是一场深深的背叛和无止境的伤痛。
保护我?
或许,现在他已经保护不起,而她,亦相信不起了。
蒲须桐话锋一转,继续说道:“可是现在你有了身孕,若你执意离开蒲家,对孩子是不公平的。”
她心底堆满了无数埋怨的话,她怨他、恨他,她应该有千百句话回击他的,但此时此刻,却全部哽在了喉中,说不出了。为何统统说不出了?
其实,他说得对。
现在她有了身孕,再难离开蒲家了。老太太是不允许她的子孙逃离大院的,即使侥幸逃离了,她亦养不起这个孩子。在这个风雨飘摇的年代,一个单身的母亲只会遭人唾弃,孩子也要在阴影中日日受煎熬。若打掉他,对这个未知的小生命又是不公平的,他甚至还没有出世,没有看看这个缤纷却又灰白的世界,便要匆匆结束自己的生命。
不,不公平!
柳清浅听不清蒲须桐接下来说了些什么,她的耳朵被呼啸的潮汐占据了,这潮汐声中夹杂着一个声音,是一个婴孩,他在含含糊糊地唤着她“母亲”。
由远及近,由高及低,由轻及重。
像某种乞求,让她妥协了。漫长的沉默之后,她终于决定了,为了未知的小生命,永远留在蒲家吧。留下,便是一辈子的事了。
柳清浅有了身孕的消息第一时间传到了老太太耳朵里,她随即将这个喜讯通知了众人。她取出一个锦盒,盒中是一对宝石戒指,一红一蓝,红戒指给了柳清浅,蓝戒指给了唐婉,说是吉祥物,保佑她们平安的。她甚至还说,她们二人先后有了身孕,这是蒲家先祖的庇佑,谁能先诞下男婴,便能够得到重赏。
对于老太太的话,柳清浅并未在意,她还是一如往常地生活。反倒是唐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