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是个普通人("探花"推理第一部)-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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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别动!”楚闻娟大喝一声,用力拦住石中谨,挡在所有人的身前。门汝平酒醒了大半,他猛地几步跨到何颖跟前,小心翼翼地用两根手指按在何颖的脖子上。当他的视线再次与楚闻娟交会时,无力地摇摇头。
第十章 调查(一)
听说新任警务处副处长家里出了大事,已经下班的巡捕们以前所未有的效率赶往现场。一气来了足有几十个人,他们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将石府团团围成了西洋吊灯。
书房里,闪光灯此起彼伏。拍照的警员毫不吝惜为这起谋杀案谋杀着底片。
楚闻娟一动不动站在房间中央,眼神却不在何颖的尸体上。她以脚后跟为轴,缓慢转动着身子,眼睛像两只独立工作的探照灯不放过书房的任何角落。这是她惯用的工作方式。
乐逸年反复开关了几次门锁,检查结果一切正常。他走到楚闻娟身边,小声说道:
“真不敢想象,有人竟在警务处副处长的家里杀人!”
“而且在我的眼皮子底下,”楚闻娟嚣张地指了指自己颧骨。“无知小辈,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惹上大麻烦了。”
“有没有发现?”
“你先告诉我,”她顿了顿,“今天气温大约有多少度?”
“得有个……将近三十度吧!”乐逸年摇了摇制服领子。南方的天气一直让他无法适应。不知是因为炎热还是着急,后背已经全部湿透了。
“问这干啥?”
“我在想这么热的天气,石太太为什么不开窗呢?”
乐逸年顺着楚闻娟指的方向看过去,那是一种按西洋方式设计的钢条框子玻璃窗。每扇的下部都有个金属手柄作固定用,隐约还能看到上面的浮雕花纹,此时都死死地压在窗框上。
“书房里没有电风扇,她不知道热吗?”
“有嫌疑!”乐逸年道,“你说她上楼来是为了写信,会不会是怕信纸被风吹了。刚才那一阵风不小。”
“可今天吹的是东风,这扇窗是向阳的。”楚闻娟心不在焉地说。她似乎正在想其他什么,注意力没有停留在窗户上。她扳起手柄,轻轻地推开窗子,眼前的景象都被前院的那个法国梧桐挡住了,浓密的树叶沙沙作响。风比刚才小了许多,雨也停了。她隐约看到成对的巡捕像守护王陵的石像立在车道两旁。
楚闻娟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她已是见怪不怪了。自从依靠老乐的关系,成为公共租界巡捕房的探侦顾问,特别在她破获了几个小有影响力的案件之后,巡捕们都习惯了守在周围看着她一个人工作。恰好楚闻娟也不喜欢在工作的时候有人打扰,两方一拍即合。
“吃过晚饭,石太太说有几封信要写,自己一个人上了楼,”她回忆着事情的经过,“从那时到发现尸体,前后共有一个多小时的时间。她却一个字都没有写,是不是有些不太好理解?”
楚闻娟的指尖在写字台上敲了敲,桌上一打信纸上空无一字。从表情来看,这才是她关注的重点。
“这么大个人,连这个都不懂?”乐逸年背着手说,“所谓写信不过是个托辞。什么时候不能写信,偏要在有客人来吃饭写不可,依我看,八成是来了她不想见的人。”
“我了解到石太太不久前和他父亲大产生了矛盾,而且吃饭的时候对他的态度也比较冷淡。所以不排除你说的这种可能——写信只是一个借口。”楚闻娟暗自思忖。
“我说的人是你!”乐逸年摇摇头,对她缺乏自知之明很气恼。
“都沛沛干过什么你也看见了。没准气一直就没消下去。”他突然话锋一转,“当然啦,石太太也不是这么小气的人。你说是吧?呵呵呵……”
“变得可真快,可惜没能拍下你刚才的那副嘴脸。”楚闻娟白了他一眼,“你是不是认为我也有杀人嫌疑?”
“那倒不至于,”乐逸年摆摆手说,“你俩远日无怨近日无仇的杀她干啥,再说了,就目前的情况来看,也不能说一定就是他杀。”
“如果是自杀,凶器在哪里?”楚闻娟摊开双手问道,“手枪呢?石太太不可能自己把它藏起来。当时窗户关着,门被从里面反锁……”
“等一下!原来如此,原来如此……”乐逸年大声打断了她,两只眼睛几乎要凸出来。“听听我的看法,案发之时窗户是关着,房门又被从里面反锁,而且这间屋子本身也没有发现可供出入的秘密通道。”他面色凝重,用一种奇怪的声音说,“如此看来,问题绝不简单,因为这是一起如假包换的密室——萨斯紧鸡根!”
“行了,别拽日文啦!这种房门可以先上锁,再从外面关上,是个人就能办到。”
楚闻娟懒得再和他费唇舌,把话题重新引回到案子上。
“你来之前,我检查过这些信纸。上面留有一些很浅的印迹,说明石夫人曾经用过这打信纸,只是现在还无法确定在今天晚上还是之前的某个时间写的。剩下的信纸共有十张。不出意外的话,用掉的两张应该是同一封信的内容。”她感叹道,“相信不会有人写信像我妈那样在一张偌大的信纸上洋洋洒洒地码了七个大字——宝贝速给我寄钱。连标点符号都没有。”
“理解一下吧,闹革命总需要点儿本钱。”
“‘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你别以为我不知道。她在北平跟着一帮阔太太搞什么女权运动,几个月都不见人影,家里的事从来不打听。现在倒好,我爸也跑到深山老林里找他所谓的灵丹妙药。她想要钱就只能找我,整天正事不干一点儿,像什么样子!”
楚闻娟越说越气愤,在老乐的胳膊上掐了几下。
“你跟我嚷嚷什么,又不是我让她去的,”乐逸年嘟囔,“别跑题好不好,说说这封信是怎么回事。如果说不见的这两张纸是在今天晚上写的,那么照我的分析,极有可能是信里暴露了一些不可告人的内容,被凶手拿走了。”
“经典!”楚闻娟喃喃地说,“但是还不能过早地下结论。”
她把写字台下的故纸篓拖到桌面上,没有双击便翻找起来,都是些价值不大的东西。写字台正中间抽屉的锁眼上插着一把钥匙,楚闻娟小心地拉动把手,抽屉没有上锁,在众目睽睽下被打开,一本支票簿立刻映入眼帘。
她用镊子翻到最后一张支票存根。
“空白的。”
“前一张写的是今天的日期,”楚闻娟说,“说明最后这张也是今天开出的,但开给了谁不得而知。”
“这是个重要线索,有可能是谋财害命。我明天一早就派人通知银行,一旦发现有人兑换这张支票,立刻报告巡捕房。”
楚闻娟点点头,拐了个弧线,走到矮柜跟前。原先放在上面的留声机摔在地上,碎成了大大小小的好几部分。
“狗听牌留声机,”楚闻娟娓娓地说,“纯正美国制造,是我一直依赖梦寐以求的生日礼物。”
“请你不要用那种贪婪的眼神看着我,告诉你看也没用。这么贵的东西我送不起,就我那点儿薪水还得留着给我弟弟结婚用呢!”
不知为啥,楚闻娟产生了一种尽在掌握的错觉。
“何颖有可能与凶手发生过打斗……”
“这么重的东西摔在地上没有人听见吗,包括枪响的声音?”乐逸天质疑道。
“凶手射击时用椅子上的靠垫消音,上面有弹孔,尸体的周围散落了好多棉花。那只靠垫先前已经作为证物拿出去了。这座房子墙壁和门板都很厚,听不见也算正常。至于留声机摔下来的声音,一会儿要问问其他人才能知道。”
“年哥,”法医小刘说话时,眼神故意避开楚闻娟。“点四五口径手枪子弹——在地板上发现的,子弹射穿了死者的身体。这种子弹我以前见过,是勃朗宁M1911专用弹。”
“一定是从近处开的枪。”乐逸年分析,“这是死因吗?”
“对。正中心脏!”
“凶器找到了吗?”
“没有,也许被凶手带走了。”
“死亡时间呢?”
“七点半到三刻之间。”
“我们还在她头上发现了一块伤痕。”小刘说,“形状与纸镇完全吻合。”
“凶手开枪时用靠垫作了消音处理。”楚闻娟咬着指甲,专心思考。“如果将死者打晕,就可以用枪抵住胸口射击。”
“我们的确在死者的伤口上发现了棉花。”
“另外,既然凶手用镇纸打晕了石太太,为什么不直接把她打死,却要用更容易被人听到声音的手枪呢?如果凶手经过一番搏斗才将石太太制伏,那么说明这个人的出现属于不正常现象,倘若是熟人完全可以趁其不备之时下手……”
“现场可能是凶手故意制造的——用来迷惑我们。”小刘提出不同意见。
“是的,我也认为这种解释更能说得通。”楚闻娟说,“还有什么其他发现?”
“我们在书橱下面找到一个工具箱,榔头、扳手、钳子哪一样都能当凶器用,具体情况要回去详细化验才知道。年哥,现在可以把尸体搬走了吗?”
“叫老郭把家属带到餐厅去,你们经过大厅时手脚轻一点,不要惊动他们。”
乐逸年想得周到,他安排完其他事又回到楚闻娟身边。
“是谁如此丧心病狂,杀死这样一个大好人!”
“是呀,这样的‘大好人’真是天下难找。”楚闻娟挖苦道。“你帮我叫鲁妈上来,我想先跟她谈谈。”
“她有嫌疑?”
“大概吧,也许,谁知道呢。”楚闻娟含混地回答,没有再说话。 电子书 分享网站
第十一章 调查(二)
楚闻娟挑了楼上的一间客房作为临时审问室,乐逸年带鲁妈进来。这是个地道的南方老太太。她身材瘦小,脸上道道沟壑如萨满巫师占卜后的龟背,嘴里的牙齿缺了不少,说话含混不清,身上的衣服干净利索,即便再旧也不会给人有邋遢的印象。她双手握在一起,手腕处关节突出,皮肤下的血管高高突起清晰可辨——典型的劳动人民。
楚闻娟站在床前,指指跟前的椅子。
“鲁妈,我有几个问题要问你。你可以坐着回答。”
“不用,我习惯站着。”
“随便你,”她说,“看你的年纪,应该已经跟随你的女主人好多年了吧?”
“有十年了——从太太回到上海开始,那时她还是小姐。”
“时间可真不短,石太太出嫁,你跟她来到石家?”
“是的,我很愿意伺候太太。”
“其他的下人在这里做了多长时间?”
“阿根来了有将近五年,阿水和他差不多,小菊是去年冬天来的,还有个前几天才招来的厨子,叫阿维。”
“能在这里待上十年真不容易!”她感叹道,“石太太是不是经常会解雇下人,厨子和门房似乎是不久前被炒的,是这样吗?”
“我……我不清楚。”
“你会怎么评价你同石太太的关系?”她怀疑这种问话方式鲁妈可能听不懂,于是改口道,“石太太对你好吗?”
“很好,楚小姐,很好。”
楚闻娟敏锐地注视着她。
“鲁妈,我不想跟你绕弯子。刚才餐桌上的一幕清清楚楚。石太太似乎并不喜欢你。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