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东女匪-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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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瑞森听到有价值的东西,不急于追问,慢慢套话,以免他生疑,说:“才八人杠,是不是太寒酸了点儿。”
“事情赶到这儿,顾不了许多。”
“啥事跟安局长的事儿争嘴撞车?”王瑞森绕弯问。
萧大炮再次走向门口,这次没开门,摸一下插棍,确定插得很牢,回身说:“昨夜,113团逮了五个八路。”
“噢,这倒是新鲜事儿。”王瑞森掩饰住心里吃惊,漠不关心的样子,说,“八路进城来,胆子不小啊!”
“进城,那他们可不敢。”
“你才刚说113团逮了五个八路……”
“在三不管村逮的。”萧大炮说,“安局长给俞团长叫去,研究咋杀这几个八路。”
王瑞森的心被针扎一下,敌人要杀害五名同志,他们是哪个部队的?要弄清楚,他说:
“驻军要杀人,找警察局长干什么?”
“这你就不懂啦,他们虽然是八路,到三不管去……正所谓上马是军人,下马是工作队。下了马,我们警察就管得着,所以叫安局长去。”萧大炮起身道,“不说啦,你出八人杠就行喽!”
送走萧大炮,王瑞森急忙来到后院,说:“有情况!萧大炮方才来说,113团逮了五个八路。”
朱汉臣惊愕。
“昨夜在三不管村……”
三不管以北属于西满分局的根据地,显然五名同志是东北自治军,到村子发动群众斗地主……朱汉臣推测事情是这样,他说:“赶紧查清楚,证实萧大炮说的真假,如果是他说的那样,马上去西满分局报告。”
“萧大炮说俞团长叫安凤阁去研究杀人,不赶紧救他们恐怕就来不及了。”王瑞森心急火燎道。
第二章 夜入交通站(5)
消息即使无误,五位同志押在哪里,现在情况怎么样都需弄清,部队怎样营救不清楚,提供准确情报是交通站应该做的。朱汉臣同王瑞森定下一个侦察方案,然后分头行动。
傍晚,王瑞森在街上碰见萧大炮,见他拎着五只圆筐,便问道:“呦,你弄这么些筐做什么?”
“说出来吓死你!”萧大炮说。
“喔,不至于吧?”
萧大炮放下筐,让他猜:“你猜我买筐做啥?”
筐这东西是人们生活中最普通、最常用的工具,亮子里有专营筐店,最著名的是徐筐铺。警察买筐做什么,还真不好猜测。一九四五年秋天三江县警察买筐,与一场杀戮有关。
“猜不到?”
“猜不到。”
萧大炮卖关子,说:“唔,你想知道?”
王瑞森说看你怎么吓死我。
“装人头!”
人头?警察买筐装人头,耸人听闻嘛!王瑞森心里发紧。
“晌午,那个五个八路枪毙了。”萧大炮说。
最可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五位同志已经牺牲。
“割下他们的头,挂到城门楼示众,你说吓人不?”
“嚄,吓人。”王瑞森顺水推舟道。
“我说吓死你嘛!”
“嗯哪!”王瑞森附和,想越快离开他越好,赶紧回杠房报信,“砍头示众,是吓人。”
萧大炮与王瑞森的心情不同,他根本没把杀人当回事,心里想着另外一件事,说:
“新乐堂来个绝代窑姐,三合水三合水,指混血儿又和第三国人结婚所生的子女。呢!”
王瑞森心里骂萧大炮。
“不去尝尝鲜儿?”
“我这几天忙,哪有那闲心。”
“三合水,过了这村没这店啦。”萧大炮说。
终于摆脱了萧大炮,他一路小跑回去,直接到后院,朱汉臣已经回来,表情悲伤。
“他们中午……”
“我知道了。”朱汉臣说,“敌人太残忍了。”
“他们又欠下一笔血债。”
“你马上去……”朱汉臣派王瑞森连夜去西满分局报信。
康国志他们听王瑞森讲完,许久没有说话。驻军或者还有警察参与杀害了五位战友,尽管缺乏具体细节,事实可以肯定。
“他们还挂在城门楼上。”王瑞森说,一天当中他几次到城门去,围观看热闹的人很多,他悲痛凭吊,尽管不认识他们中的任何一位,连心的是同志。
“城门楼里的敌人情况……”康国志问。
定下次日侦察计划,天已近黎明。
“天大亮还得等一会儿,大家休息一下吧!”朱汉臣说。
“好,休息。”康国志同意道。
朱汉臣和王瑞森出屋,吹灭油灯,三位侦察员躺下,康国志靠炕梢,脸朝墙,他根本睡不着觉。想想天亮去城门将要看到什么?十分痛苦,心里呼唤着一个名字:李秀娟!
几天前的深夜,三不管村的宋生来报告,敌人的巡逻队突然进村,抓住五名工作队人员,康国志受命到三不管去侦察,他带常文清去的,骑马随宋生来到三不管村。
“当晚,他们住在我家。”宋生说。
贫农出身的宋生靠摆船生活,孤身一人,是工作队发展的积极分子,拟做未来三不管的村农会干部。他家三间土平房,中间开门东西两屋。当夜,柳砚冰和李秀娟住东屋,三名男同志住西屋。
“我们几个挤挤睡吧。”看剩下宋生没处睡,男同志说。
宋家的房子间量小炕小,住四个人就显得拥挤,宋生说:“我到仓子里去上宿(过夜),也好为你们打眼儿(望风)。”
“仓房不冷吗?”
“没事儿,有乌拉草铺。”
三不管夜晚很安全,河上没有桥,过河靠摆渡,唯一的一条船由宋生撑掌。夜晚拴好船藏起桨,没船过不去河,对岸的人也过不来。那夜,并非工作队麻痹大意,夜晚从来没发生过国民党军队进村的情况。今年秋雨很大,河水上涨,河水又深又急,泅水过河很危险。需要船,摆船的是宋生。 电子书 分享网站
第二章 夜入交通站(6)
“你们安心地睡吧。”宋生说。
村子人睡了,村子也睡了。仓房的门开着,宋生的头靠近门躺着,溶在夜色之中,既可望见星斗,也可听见风声。风掠过树梢,尤其是走过河面的脚步,他听得一清二楚。身下乌拉草很暖和,头枕着一双船桨,后脑勺发木,准是木桨硌的,它毕竟不是枕头,再者,夜很深了,运转一天的脑袋很疲惫。
开始他还能控制瞌睡,河水流淌声他倍感亲切。长年累月在水上漂泊,血管里充满这样的声音。某个月色很好的夜晚,一个女人来到河边,他们一起上船,划到理想的地方——周围都是水。
“不会有人看见?”
“除非水咋子(鸟)。”
摆渡人的*事件在荒河野渡间发生,难忘的细节很多,光棍靠回忆这些打发难熬夜晚。宋生回忆劳累时,眼皮发沉,和星星一起睡了。
脚步声惊醒他,无数黑影进院,封住门窗。仓房被忽略了,敞开门的仓房更容易给人忽略。他爬出门,仓房连着草垛,他钻进去,目睹工作队五个人被抓走。
“我睡在这疙瘩。”宋生指着仍然敞开门的仓房说,他躲过一劫,还多亏仓房门开着,让人感觉没有人在里边。
敌人进到屋,先到的是东屋,被子凌乱在炕上,看得出来是熟睡中,敌人在毫无防备之下闯入的。
“女同志住这屋。”宋生说。
康国志站在炕前沉默一刻,然后走到西屋,情景和东屋相同,他们也在熟睡之中落入敌手。
“他们来了多少人?”康国志问。
“三十几人,巡逻队的人都来啦。”宋生说。
“你怎么肯定他们是巡逻队?”侦察员问。
驻守亮子里的113团巡逻队白天来三不管村,还不止一次。来时要过河,坐宋生的船。三十几人一船载不下,他需摆渡两次。
“他们的队长长得狗头梢脑……”宋生对此人印象很深刻,借着手电筒的光亮,他看清了他的面孔。
确定是巡逻队抓走了人,问题出来了,敌人怎么知道工作队住在这里呢?
“你觉得是怎么回事呢?”侦察员问。
“咋回事,有人告密。”宋生语气很肯定道。
工作队发动群众减租减息,利益受到冲击最大的是地主,他们有可能获得工作队住村里的消息,偷偷跑去亮子里报告,巡逻队连夜摸过来。
“你们村最大的地主谁?”康国志问。
“郭小店儿。”宋生答道。
小店儿指小抠,说成小店儿瓤子是小气鬼的意思。郭姓地主是吝啬鬼无疑。
“不是他,绝对不是他报的信。”宋生说。
这让侦察员迷惑了,他怎么这样说?袒护吗?宋生跟郭小店儿……老屯子住着,沾亲挂拐很常见。
“郭小店儿跑八路……一家都搬走了。”宋生说。
地主一听说八路军要来,带着家眷跑到外地躲避,当地称为跑八路。现在八路军已叫东北人民自治军,乡间仍然称八路,积极分子宋生一时改不了口。康国志没纠正他,总之听明白了他要说什么。郭小店儿早跑了,村里地主还有谁?
“有一个人忒像,跑不了他。”
“谁?”
“狗驮子。”
“狗驮子是地主?”
“不是。”
“他有钱?”
“全村最穷的就是他,穷得屁股眼儿挂铃铛。”宋生比喻生动道,他土得掉渣的幽默,屁股眼儿挂铃铛怎么讲?意为穷得叮当山响。
工作队得罪不着穷人,分富人的财物给他们,欢迎工作队啊!狗驮子他……侦察员问:“狗驮子是怎么样一个人?”
“耍钱鬼。”宋生说。
赌徒什么事干不出来?输红眼(失去理智,疯狂)就是一只狼。红眼狼、白眼狼,人变成狼比狼还狼。
第二章 夜入交通站(7)
宋生讲他怀疑的根据。工作队很少在村里住,一般工作结束连夜返回驻地。这一天情况特殊,有些工作没做完,需要早晨起来继续做,防止敌人白天来,他们要在上午离开。他说:“没人知道工作队要住我家,可是有一个人知道。”
狗驮子是在半夜来宋家讨灯油的,他是村子里唯一点灯从不买油的人,他端着灯进院直奔土屋,给睡在仓房里的宋生拦住:
“喂,你干啥?”
“嘻!灯没油啦。”狗驮子厚颜道。
“夜半三更的,死觉得了,点灯熬油干啥。”宋生说。
狗驮子不单是脸皮厚还赖,冲你要东西是瞧得起你。不给人不能走,宋生想快快打发走他,倒了煤油给他。
赌徒端着油灯,准确说手捂着油灯往家里走,防止风吹灭它。他衣兜里空空如也,三天没上场,手痒痒得很。钱从哪儿淘登?宋生为什么睡仓房?炕一定倒给什么人睡,不难想象,白天八路工作队在他家,一定是工作队今晚没走。天老爷真是饿不死瞎家雀,发财的机会有了,于是他游水过了河。
宋生还只能是猜测,东北人民自治军侦察员重视他的话,当夜去找狗驮子,门被一根木头顶着,人不知去向。
康国志恨这只狼,一定要找到他。
亮子里城门开得很早,有人进进出出,进城和出城骑马、骑驴的,赶车、步行的,背包的、挑挑的……康国志和猛鸷混在出城的人流里。人头挂在外面,需要出城门才能看到。出城不盘查,入城却查得很严。一个班的兵力,他们认真盘查每一个进城的人。
“喂!你,里边装的什么?”士兵拉住一个肩挑两只带盖花篓的农民,要检查。
“鸡,到市上卖。”农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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