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奇的恐怖袭击案件:美声-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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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声 第一章(7)
“撒谎,”持枪的男人告诫他。
鲁本?伊格莱西亚斯悲哀地摇了摇头。没有人比他更希望增田总统现在能在场,而不是躺在他自己的床上,在脑海中幸福地回味今晚肥皂剧的情节。阿尔弗莱德将军快速转动手中的枪,他现在端的是枪口,而不是枪托。他把枪在空中往后一抡,然后击中了副总统右眼下方脸颊上的扁骨,击出一声温和的砰响,这个声音远没有动作看起来那么暴力,因为枪托打在皮上,滑过了骨头。这个小男人被击倒在地。他的血没花多少工夫就找到了出口,在他发际线附近那个三厘米长的伤口处溢出来。有些血进到了他的耳朵里,然后又原路返回再进到他的脑袋里。尽管如此,所有人,包括副总统本人(现在半昏半醒地躺在自家客厅的地毯上,不到十个小时之前他还在和三岁的儿子玩摔跤比赛),都为他没遭枪杀而感到高兴和惊讶。
持枪的男人看着地上的副总统,他们似乎喜欢上了他在地上的模样,随后便要求剩下的人都得躺下。对于那些不说这门语言的人,这个指令也足够清楚,因为其他客人都一个接一个地蹲下来,伸开四肢躺在地上。
“脸朝上,”他又说。
动作错误的那几个人现在翻了过来。直到几个士兵过来用步枪狠狠地戳了他们膝盖后面的那个弯,两个德国人和一个阿根廷人才愿意躺下来。躺下来之后,客人们占据的空间比站着的时候大很多。为了解决空间需求的问题,有些人躺在门厅,有些人躺在餐厅。一百九十一名客人躺了下来,二十名服务生躺了下来,七名助理厨师和主厨也躺了下来。士兵把副总统的三个孩子和他们的家庭教师从楼上的卧室带了下来,虽然时间已经不早,但他们还没上床睡觉,因为他们刚才在台阶的最高处看罗克珊?柯思演唱。他们也躺了下来。他们像一块块小地毯一样散开躺在地板上,其中不乏一些重要的男人和女人,还有一些极其重要的男人和女人,大使、形形色色的外交官、内阁成员、银行行长、企业领导、一名王子和一名歌剧明星——她现在看起来比台上娇小许多。伴奏师正在一点儿一点儿地挪到她身上,试图把她埋藏在自己宽阔的后背下面。她扭动了一下。那些认为此事很快就会平息、大家在凌晨两点之前就能躺在自家床上的女人们小心翼翼地整理着身下的长裙,尽可能减少褶皱。那些认为自己当场就会遭到枪杀的女人们则任凭丝绸衣服又团又皱。等所有人都躺平在地之后,房间变得异常安静。 。 想看书来
现在,人们显然分成了两组: 站着的人和躺着的人。命令下来了,躺着的人得保持安静、一动不动,站着的人得检查躺着的人有没有携带武器,总统有没有偷偷藏匿其中。
有人可能会觉得,躺在地上会让人感到更容易受到伤害,也更容易产生恐惧感。他们有可能被踩到或踢到。他们有可能被枪杀,逃跑的机会都没有。但对于个人而言,如果所有人都躺在地上,感觉会好一些。他们不用再筹划怎么制伏恐怖分子,也不用去想怎么夺门而出。被指责做了什么无中生有的事情的概率也会下降许多。他们仿佛是试图避免争斗的小狗,故意将自己的脖子和肚皮伸向尖锐的爪牙,来吧。就连前几分钟还在窃窃私语、密谋着怎么逃跑的俄国人,也体验着顺从带来的如释重负感。闭上眼睛的客人为数不少。天色已晚。这里有葡萄酒、大比目鱼,还有精致的小排骨。他们满心恐惧,也精疲力竭。
美声 第一章(8)
从他们身边和身上迈来迈去的靴子破旧不堪,布满厚厚的一层泥巴,泥巴一片片剥落在图案精美的萨伏纳里地毯上(人们仁慈地把它铺在一张不错的垫子上面),留下一道道痕迹。靴子上有洞,可以看到脚趾头。现在,脚趾离眼睛已经相当近了。有些靴子已经开裂,不过是用银色的电线胶皮缝合在一起,而这些胶皮本身就肮脏不堪,边缘部分还起了卷。年轻的小伙子们就蹲在客人的旁边。他们没有笑,但脸上也没有什么特别吓人的表情。如果所有人都站着,而一个携带若干把刀子的小伙子却得当着一个身材比自己高、年纪比自己大、身穿昂贵燕尾服的人树立自己的权威,这种场景不难想象。不过现在,这些小伙子的手迅速游走,在口袋里进进出出,张开手掌顺着裤腿往下搜。对女人则只是轻轻拍拍裙子。有时候,小伙子会俯下身子,犹豫不决一阵子,然后离开。他们没觉得有什么好玩的,因为这是个宴会。
一个小伙子专心地凝视着健和细川先生,一而再地看他们的脸。他盯着细川先生,然后往后退,踩在了服务生的手上。他惊起,赶紧将它抽回。“将军,”小伙子说道,他的声音对于这个安静的房间而言实在是太响了。健向他的老板靠近了些,仿佛想通过这样一个身体姿势表明,这是笔一揽子交易,他俩是一起的。
本杰明将军从身体温热、呼呼喘气的客人头上走来。乍看之下,你会觉得他不幸生有一大摊紫红色胎记,但若定睛再看,你就会清楚地发现,生在他脸上的是蔓延开来的什么活生生的东西。鲜红色的带状疱疹从他黑色头发的下面开始,纵穿他左边的太阳穴,止于靠近眼睛的位置。只要看上一眼,就能让人因为同情而感到痛苦,禁不住虚弱起来。本杰明将军顺着小伙子手指指着的方向,也盯着细川先生看了许久。“不是,”他对小伙子说。他开始转身,不过随即又停下来,用对话的口吻对细川先生说:“他以为你就是总统。”
“他以为你就是总统,”健迅速说,细川先生点了点头。五十多岁、戴着眼镜的日本人,周围还躺着好几个。
本杰明将军把步枪放下,对准健的胸口,枪口就抵在那儿,像根手杖那样。枪口不比他衬衫胸口的纽扣大,带来了小而清晰的压迫感。“不许说话。”
健用西班牙语对他说了“翻译”这个词。本杰明将军考虑了一会儿,这好比有人告诉他说,他刚才说话的对象是个聋子或瞎子。然后,他端起枪,走了。当然了,健这样想,人在面对对自己有所帮助的事物时,总该考虑一下子的。他呼吸时感到刚才枪口抵着的位置有一阵范围不大却刺骨的疼痛。
不远处,钢琴旁边,两个小伙子端着枪对着伴奏师,直到他位于罗克珊?柯思的旁边,而不是她的身上。她的头发精致地盘在脑后,她几乎没法躺下来。她悄悄摘掉了发夹,把它们整整齐齐地堆放在腹部,要是有人存心拿走,一把一抓便是武器。现在,她鬈曲的长发在她头部周围披散开来,每个年轻的恐怖分子都想过来看看,有些胆子特别大的还摸了一下——不是那种能带来极度满足的抚摸,而是用一个手指头在鬈曲的发梢轻触一下。俯下身子,他们可以嗅到她的香水味,这种气息与他们检查过的其他女人的香水味都不同。通往排风管道的路途中,他们路过了花园里小小的白色花朵,这名歌剧演唱家不知以什么方法复制了这些花儿的香气。人们在脑海中反复权衡死于非命和死里逃生的可能性,即便是在这样的一个夜晚,他们还是注意到了这种生长在高高的灰泥墙附近的钟形小花的气味,而今,他们很快又在这儿、在这个美丽女子的秀发中觅到了这种气息,它如同预兆,如同好运。蜷缩在空调通风管道里待命的时候,他们听到了她的歌喉。他们人人都有任务在身,有相当明确的指令。第六首曲子之后,电源就得被切断。在他们的生活中,从来没有人向他们解释过什么叫做“加演”。当他们往房子里搬木头、从井里打水的时候,没有人解释过歌剧,也没有人解释过漫不经心的轻声哼唱与演唱之间有什么区别。没有人解释过任何事情。即使是以前到过首都、受过教育的几个将军,也都屏住呼吸,想听得更清楚些。在空调通风管道里待命的、年轻的恐怖分子们都是单纯的人,他们相信简单的事。如果他们村子里的女孩儿嗓音甜美,老太太们就会说,她吞下了一只鸟。当他们看着她薄如轻纱的浅绿色绸缎晚装上摆放着的一堆发夹时,他们就想对自己说: 她吞下了一只鸟。不过他们知道这不是真的。他们尽管无知,尽管不谙世事,但他们知道世上从来就没有这样的鸟儿。
美声 第一章(9)
小伙子们涌过来,如源源不断的河水,其中有一个在她身边蹲下,抬起她的手。他轻轻地握着它,只是让她的手掌停歇在自己的手中,可以让她随时从他那里抽出来,但是,她没有这样做。罗克珊?柯思知道,他将她的手牵得越久,他就会越爱她,如果他爱她,他就更有可能努力保护她,不让她受别人的伤害,也不受他的伤害。这个小伙子戴着鸭舌帽,看起来年轻得不可思议,细骨骼,一千根丝般的黑色睫毛重重地压在他的眼睑上。他并不宽阔的胸膛上是一条子弹夹,他的身躯在子弹的重压下弯曲。一把又粗犷又简陋的木质手柄的厨刀从一只靴子的顶部戳出来,一支手枪从他的口袋里掉出一半来。罗克珊?柯思想到了芝加哥,还有十月末的寒冷夜晚。假如这个小伙子生活在另一个国度,过着截然不同的生活,那他下个星期说不定还会出去玩“不请我吃就捣蛋”的游戏,虽说他的年龄是稍微偏大了点儿。他或许只是把自己打扮成一个恐怖分子,穿着花园的破房子里找出来的旧靴子,装饰上瓦楞纸板箱做成的子弹夹,然后在每个孔里塞上一支他母亲的口红。小伙子没看着她,只是看着她的手。他仔细盯着它看,仿佛它完全不是她身体的一部分。在其他情况下,她都会把手从他那里抽走,但因为今夜的事态发展非同寻常,她的手一动不动,任凭他盯着看。
伴奏师抬了抬头,怒气冲冲地看着那个小伙子,于是他把罗克珊?柯思的手放回到她的裙边,走开了。
两个事实: 客人中没人携带武器;客人中没人是增田总统。手中持枪的几队小伙子被派遣到房子的各个角落,下至地下室,上至阁楼,外至高高的灰泥墙周围,目的是看他有没有趁乱藏匿起来。但是几次三番得到的消息都是,没有人。敞开的窗户外面,传来昆虫的沙沙声。副总统家的客厅里,寂静无声。本杰明将军蹲坐在副总统的身边,副总统的血汩汩地流到他身边的妻子按在他头部的餐巾上。如今,他的眼圈呈现出更加可怕的紫色,再没有其他什么能有他脸上的炎症这般可怕了。“增田总统在哪里?”将军问道,语气仿佛这是他们第一次注意到他不在。
“在家。”他从妻子手中接过血淋淋的餐巾,示意让她赶紧离开。
“他今晚为什么没来?”
将军想问的是,总统是不是有什么间谍组织,他是不是接到了这次偷袭的风声?可是副总统还因为重重挨了一下而头昏眼花,而且还觉得很痛——痛苦是真相的近亲。“他想看他的肥皂剧,”鲁本?伊格莱西亚斯说道。在这个鸦雀无声、无人反抗的房间里,他的声音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他想看玛利亚今晚能不能脱身。”
“为什么我们得到的消息是他会在这里的呢?”
副总统毫不犹豫、毫无愧疚便吐出了真相。“他之前是同意来的,后来又变了主意。”
地板上起了一阵骚动。不知情的人和长久以来一直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