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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忘情散-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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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慕想起蛇人竹叶青给的那根竹筒来,不知道筒里是不是一条毒蛇,如果是,咬自己一口就可以送自己归天,倒是个清净省心的办法。
  想着,已经取出竹筒来,随手拧开筒盖。只觉眼前一花,仿佛有道白光闪过,筒里已经空了。刚才是不是有一条蛇蹿出来,在自己眼皮底下游走?阿慕完全没有看清楚。
  瘟疫飞出了潘多拉的匣子,潘多拉知道要有什么事情发生吗?
  黄昏的时候有人敲门。
  阿慕以为是小荷。租房子这么久,只有两个人进过这屋子,一个是小荷,另一个是房东。这两个人现在阿慕都不想见,不愿小荷看到他比和她在一起时更衰从而幸灾乐祸,更不想被房东催租。
  但是来的却是竹叶青。
  她做男装打扮,穿西服打领带,白衬衫的扣子一直扣到最顶一颗,除了一双眼睛蓝绿相间外,从表面上看起来,就像个大街上一抓一把的保险经纪。只是手里没有拿着保险单,而是捧着一只水晶球。
  苏慕笑起来:“蛇人与水晶球?我好像进入了一个童话世界。”
  “苏慕,你找我?”
  “啊?”苏慕来不及否认自己找过他,却好奇她怎么知道自己的名字叫苏慕。还有,她到底是一个她还是他?
  “你是男是女?”
  “有什么所谓?”竹叶青冷冷地说,“从来只有我问别人需要,没有人关心我的身份。”
  “你不是中国人吧?”苏慕玩世不恭地笑,“虽然你的国语说得很流利,但是不合语法,都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这是因为我谈生意很少用说的,都是用看。”
  “谈生意?”苏慕觉得头大,“我有什么生意和你谈吗?”
  “你有,因为你运气坏。”
  苏慕完全不明白这忽男忽女的竹叶青到底在说什么,“难道你能让我运气好转?”他问,“但是我又有什么可以给你做交换条件的?”
  “灵魂和永生。”
  苏慕决定闭嘴。这蛇人没一句话是中国话,甚至不是人说的话。是,每一个字都是中国字,可是组织在一起,偏偏就莫名其妙。他没一句可以听懂。
  竹叶青已经将水晶球摆上了桌子,并且开始轻轻转动,嘴里念念有词。
  苏慕正想干涉,却忽然惊异地睁大眼睛,越睁越大,几乎不能置信——他真的从水晶球中看到了影像,就像电视剧那样有剧情发展的影像,甚至还有动作和对白:
  某年某月,风日晴和。
  村头井台边,桃花开得很艳,荆钗布裙的农妇在井边汲水捶衣裳,有骑士牵着马经过,向妇人讨水饮马。妇人的心早就允了,口头上偏不肯那么顺从,戏弄着:“好大一口井,你尽管喝,何必向我讨?”
  夹七夹八,无非是为了多说几句话,将这异乡的俊美青年看个饱。
  武士却烦了,忽然掣出剑来,将木盆一劈两半——我不喝水,你也别再想洗衣……
  苏慕诧异:“竟有这般无理的人!且不解风情。”
  蛇人妖媚地笑,只管轻轻地转动着水晶球:“看下去呀。”
  水倾盆裂,妇人们惊叫起来,围上前牵衣扯袖地纠缠不休。武士有武士的骄傲,断不肯对付手无寸铁之人,一身解术使不出来,被妇人们拉扯得十分狼狈。
  幸有一个白衣束发的小丫鬟端着木盆走来,身形窈窕,面目清秀,虽衣着简朴而不掩其端丽。巧笑嫣然地,先盛了水饮马,又将手中的盆子赔与妇人,三言两语,了断一场官司。
  武士施了礼,却并不道谢,只让马饮饱了,就此扬长而去。
  妇人们围住小女子询问:“你把盆子赔了我们,你家主人处可怎么交代?”
  女子收了笑容,凄然道:“明天又有赌赛,我抽签输了,成为赌注之一。一旦主人把我输给赌客,我明天就要永远离了这村子,交不交代都无所谓了。”
  

蛇人叶竹青(4)
“赌注?”苏慕惊讶。
  他隐约想起来:前朝时有一种赌法,叫做肉棋。却是以人为棋子。做棋子的女子艳妆,半裸,随着弈者的行棋时进时退,赢了则起舞献酒,输了则赌债肉偿,是一种极为“香艳”的弈赛,在前朝盛极一时。
  如此说,那小丫鬟便是棋盘上的一枚肉子。却不知那一场赛,花落谁家?
  灞河边,堆土为丘,画地为界,插木为桩,布置成“博局”的样子。
  是真正的梅花桩。那一株株新木,是正在茁发的梅树主干,顶上削平了,枝杈还在,每一条都抽出灼灼的花来,彩带飘摇,金铃随风,随着女子的舞动铿锵作响。
  女子们都只在十三四岁年龄,束发缠腰,虽是冰天雪地,身上却只着一件鲜艳的丝绸亵衣,赤足缠金铃,于梅桩上翩然起舞。
  中间最美的一个,束金冠,着白衣,正是井台边的女子。即使穿着如此单薄暴露,却仍不给人一丝一毫不洁的感觉。她纤弱地舞在梅花桩间,身形楚楚,恍若天人,仿佛随时随地,都会乘风归去,回到彩云间。
  台下设四足青铜博局,局面阴刻十二曲道纹和方框,朱漆绘四个圆点,局侧深挖一线,内置碧绿竹箸六根,水晶棋子十二枚。两旁锦褥绣墩,佳肴美酒,群侠分坐其间,左手握酒樽,右手执棋子,屏神静气,进行着无声的厮杀。
  ——这是一场六博之赛,又叫“大博”。六箸十二子,每人六子,一大五小,大为枭棋,小为散棋。棋依曲道而行,行棋过程中,时遇争道,双方都可吃掉对方的棋子。吃掉对方的枭棋,即可取胜。
  桩上的舞女,随着弈者的行棋做出同样的进退。每当有子被吃掉,代替棋子的舞女便自梅花桩上飞舞而下,奉金杯向赢方献酒。
  而那白衣的女子,便为枭,总是由棋局中最美貌的女子担当。赢了,便可以将她带走;输了,则要付出代价,乃至生命。
  赌者不知道博局的输赢,舞者不知道自身的归属。同为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
  这一场赌赛的赢家,是那个饮马的武士。
  然而他指着充当枭棋的白衣女子说:“你饮饱了我的马,我决定报答你,你自由了。”
  女子喜极而泣,一张脸蓦然变得晶莹,她说:“不,主人,我愿意追随你。”
  “我不喜欢让女人跟着我;”他皱眉,不为所动,“我家上上下下,没有一个女人。你还是走吧。”
  然而她求他:“不要赶走我,你赢了我,我的命就是你的。我愿永远听从你,为奴为婢,为你饮马,拭剑,酿酒,洗衣裳。”
  “你会造酒?”他有了一点兴趣,“会造什么酒?”
  “米酒,药酒,蛇酒,蚕酒……我会调十八种酒,会选米,淘米,蒸饭,摊凉,下曲,候熟,下水,容器,压液,封瓮,会辨五齐三酒之名,会下曲酿醴,并且懂得分辨选什么杯子喝什么酒可以不醉,还有十八种醒酒的方法。”
  “那么可以到酒坊帮忙。”武士终于缓缓地点头,“跟上吧。”
  他牵上马,走了。
  她尾随其后,亦步亦趋。这一走,便是一生。
  “这武士,就是你。”竹叶青一字一句地说,“这白衣女子,就是雪冰蝉。”
  武士,白衣女子,雪冰蝉?
  这句话苏慕倒是明明白白地听懂了,却只有更加迷茫。然而迷茫中,又有一丝阳光穿过云隙,照进他蒙昧的心。他的心,本来不属于他自己,由一滴眼泪化成。
  竹叶青说:那滴眼泪,来自雪冰蝉。
  临走时,她留下一小瓶酒,羊脂白玉的瓶子,盛着碧绿黏稠的汁液,酒香清冽,中人欲醉。
  她说:“如果想知道得更多,就喝了这瓶酒。”
  

回忆(1)
很多很多年前,有一个女人爱上了一个男人。
  一个人爱上另一个人,要受多少痛苦?
  他是一个赌徒,一个武士。
  在那个时代,高明的赌徒和卓越的武士总是合二为一的。
  这是因为,有赌,就必然有输赢,有得失,有悲喜,有祸福,甚至,有生死。
  赢的人自然开心,输的人却很不开心。
  输的人会失望,会愤怒,会希望一切从未来过,那场失败的赌不曾发生,那个赢了自己的人从未存在过。
  让一个人不存在总比让时光倒流容易。
  何况,人们总喜欢把自己的错误归罪于人,迁怒于人,嫁祸于人。
  所以,那个总是“赢”的人一定要非常善于保护自己才行。
  不然,他赢了一场赌,却很可能会输掉一条命。
  他的剑术,一定要比赌术更高明。
  在学掷骰子之前,他最先学的,是武功。
  还有,轻功。
  因为如果一旦打不赢,他还可以跑,如果跑不赢,还可以躲。
  所以,他同时又要是一个易容高手。
  还有还有,最重要的,一个精于赌的人不能有朋友,他不能相信任何人,更不能在乎任何事超过赢。
  一旦他心中有个人有件事比赢更重要,他便一定会输。
  所以,赌徒第一件要学的事,是无情。
  这是基本功,也是最高境界。
  得之不喜,失之不怒,永远保持最冷静的心态,最敏锐的感觉,如此,才可以立于不败之地。
  对于这样一个视输赢重于生命的人,感情,实在是微不足道,并且是有益无害的一件事。
  女人的爱,注定是悲剧。
  为了爱他,她尝尽了辛酸委屈,却终不能得到他一丝一毫的温情回顾。
  终于,她感到绝望,遂孤注一掷。
  是蛇人的主意——他给了男人一碗药,名为忘情散,说只有喝下这药,才能至尊无敌,绝情灭义,练成至高无上的绝世武功。
  但是,却不是他喝,而要一个女人来喝,而且必须心甘情愿地喝下,不带一丝勉强。
  “如果有一个女人,肯心甘情愿地为你喝下这碗忘情散,你便可以练成这举世无敌的完璧无瑕功。”
  蛇人阴恻恻地说,“记住,是心甘情愿的!没有欺骗,没有勉强,没有犹豫,而是面带微笑地喝下它,主动为你牺牲。那样,才能够阴阳互补,乾坤合一,你也才能毫无阻碍地以她为媒介,通过她的身体来周转你的功力,从而练就无懈可击的神功。”
  但是有一点——
  “那女人喝下药后,会忘记所有的事,变得无情无欲,没有思想,没有痛苦,没有记忆和感情,换言之,她交付她的灵魂,只留给你这具躯壳作为练功的道具。”
  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一种药?世上怎么能有这样罪恶的武功?
  然而一授一收的两个人,浑然不觉得不妥,只心满意足于这一场交易——她要她的灵魂,他要她的身体。
  而被爱所困的女子,竟然真的无怨无悔,甘之如饴,微笑地喝下了那碗收买她灵魂与身体的忘情散。
  人间的忘情散,分明是阴间的孟婆汤。
  喝下它后,她会忘记所有的苦与痛,哀与乐,以及,她对他的爱。
  在最后一口药尽时,她流了一滴眼泪……
  那滴泪,落在碗里,荡起涟漪,惊动了苏慕的心,惊醒了迷离的梦。
  他知道,那个女子,就是雪冰蝉,那个武士,就是他苏慕,而蛇人,蛇人该是知道真相的钥匙,他们三者之间,到底有一笔怎样的账?
  头有点疼,大概宿酒未醒。半明半昧间,他身不由己,再次来到了冰蝉大厦,假装一个来购房的人,找尽各种理由,坐在大厅里流连不去。希望可以像上次那样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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