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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忘情散-第11章

小说: 忘情散 字数: 每页35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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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比清醒的时候对他更加重要,简直就是他第二个自己。
  他画了一幅泼墨荷花挂在屋子里。
  因为天潮,墨迹很久都没有干。
  荷花水灵灵地开在墙上,仿佛有暗香浮动。
  他没有想过为什么要这样做。
  也许潜意识里,他想让雪冰蝉在荷香中沉睡?
  他拥抱雪冰蝉,默默地等待太阳。他有些想念阳光下的静翠湖,想去湖边走一走,和雪冰蝉一起。
  不仅是静翠湖,还有玫瑰园,杭州的雷峰塔,苏州的寒山寺,大理的苍山洱海,东北的林海雪原……这些曾经留下他成功足迹的地方,以往他只在乎在那里举行过哪一场赌赛,赢过哪些对手,可是现在,他却想念起那些或者旖旎或者萧瑟的景致来。
  他不知道,这思念,这以往从未有过的兴致,是出自他自己的意识,还是怀抱里雪冰蝉的潜移默化……
  苏慕站在冰蝉大厦楼前,眼看着天色一层层阴沉下来,就要下雨了。但他不在乎,他不信电闪雷鸣真会把他劈死,况且,就是真的死了,他也无所畏惧了。当年,雪冰蝉明知是毒药还是一饮而尽,从而让他记了几生几世;如今,明知是死他也要坚守信念,死在她的面前,让闪电照亮一切,包括她的记忆和感情。那样,也许她会像他一样,从此记得他!
  雷响了,雨下了,闪电飞过去了。雪冰蝉站在大厦落地玻璃窗前,拉开帘子一角,久久地注视着楼下的苏慕。这个奇怪的年轻人,他说过不再烦她,就真的再没有来找过她,今天忽然又重新出现了,却为了遵守诺言而不曾上楼打扰,甘心站在雨地里淋水,难道他真是疯子?可是不像啊,她见识过他的赌技,还是很不错的,一个思维缜密很有条理的人。然而,他究竟为什么对自己如此莫名其妙地痴情纠缠?他们分明是两个风马牛不相及的人,他为什么每次见到她的时候,眼里都燃烧着那么深重的痛苦?而自己,又为什么无缘无故地那样嫌恶他,回避他?
  当想到嫌恶的时候,雪冰蝉蓦然意识到,不知什么时候,自己对苏慕的嫌恶早已烟消云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深深的关切和好奇。她有一点想重新认识这个年轻人,接近他,了解他,认真倾听他的故事。是啊,他不是说过要给她讲一个很伤感的故事吗?自己为什么一再拒绝他,不让他说出口呢?
  雪冰蝉终于回过头,对秘书说:“请那个人进来避避雨喝杯水吧,告诉他,如果他没感冒的话,我想跟他谈谈。”
  “一沙一世界,一花一天堂。那么,满园的玫瑰花,岂不成了天堂###?”
  玫瑰园中,雪冰蝉陪着难得有兴致游园的苏慕遮边走边聊,一边随时采花入篮。
  “花开在枝头上,但却落在烂泥里。富贵荣华,究竟有何意义呢?”
  “但是花总要开放后凋谢才成之为一朵完整的花,而我们还没有尝试经历真正的胜利。”
  “你宁可胜利后再失败?”她仰起头看着他。
  “烂在泥里。”他笑起来,表情里是一种满不在乎的潇洒。
  她觉得无奈,同时一如既往地为他这个笑容而倾倒。
  来府半年,她已经很了解他。
  他有思想,但是没有灵魂。善良,同情,温存与爱这些词对他没有意义,他所需要的,只是胜利,荣誉,赌并且赢。
  但是了解到这一点的时候已经为时已晚,她无可救药地爱他,死心塌地地为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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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是刀(5)
她的眼里心里,只有他,没有了自己。她的感情,生命,意志,都可以献给他。如果他要,她甚至愿意把她的灵魂给他。
  然而灵魂,这是他从不认可的。
  但是有什么所谓?哪怕他给予她百般羞辱,千鞭挞笞,但是只要偶尔一次,那么千钧一发的瞬间,他曾对她微笑,她便会毫无所怨,心满意足。
  “公子,你看。”她指给他看,满园的红玫瑰中,竟然奇迹般地盛开着一朵雪白的花朵,皎洁如月。她赞叹,“多美啊!”
  “我采给你。”他走过去,摘下那朵花,替她插簪在发际。
  她的眼睛蓦然闪亮了,比花更加皎洁晶莹。
  贻人玫瑰之手,经久犹有余香。送花的人记得,收花的人,却已经忘了吗?
  苏慕和雪冰蝉终于面对面地坐了下来,就像一对久别重逢的老友那样,那种难以遮掩的熟悉的味道就连瞎子也嗅得出来。然而他们,分明是第一次真正心平气和地交谈。
  “说出你的故事吧。”雪冰蝉说,努力使自己的声音维持以往的冷静与矜持,却偏偏不由自主地把语调放得轻柔,同时,一种从未有过的辛酸涌上心头,莫明地有些想落泪。
  苏慕更是百感交集,此情此景,何其熟悉。当年,雪冰蝉亲手为他烹过多少杯香茗,陪他度过多少良宵,然而,他何曾珍惜过?今世,又有多少次他梦寐以求这样的场景,而今终于成为现实,但他怎能知道,当故事说出之后,下一步会是怎样的结局?他与天斗与命斗,带给雪冰蝉的,到底会是福,还是祸?
  想到“斗天”两个字,苏慕悚然,自己已经是死猪不怕开水烫了,任由老天怎样对付他都不在乎,可是雪冰蝉呢?冰蝉是无辜的,她还被蒙在鼓里。她不认识他,不在乎他,不记得他,也就不会痛苦,不会伤心,不会和他一样承受命运的折磨。然而,一旦他说出命运的真相,她的平静生活还能继续吗?
  而且,让他如何忍心对她重复,前世雪冰蝉最终的结局?如何亲口告诉她那场灭绝人性的大火,那火中化蝶的惨剧?
  他忽然想,今世的雪冰蝉一帆风顺,遂心如意,都是因为前生他辜负她太多。然而,当她记起那些惨烈的往事,当她对他说原谅说宽恕,改写他的历史,会否,她自己的命运也会从此改变,走入歧途呢?她会不会也因为触怒上天而分担他一半的灾难?
  不,前世的他已经负冰蝉太多太多,今世,又怎么可以继续对她不起?不管承受什么样的不公对待,他有什么理由拖冰蝉下水,让她和他一块儿落难?
  就让他一个人烂死在泥塘中,身受火烧水淹之苦吧,雪冰蝉,应该永远是玉洁冰清,高高在上的。
  不能说,不可说,一说即错!
  苏慕看着雪冰蝉,决定选择沉默。
  

公主梦(1)
一层秋雨一层凉。今年的冬天提前到了。
  没有风。树叶和空气都寂静得可怕。
  但是昨夜分明有过大雨倾盆,地上的叶子比树上的多。
  室内,却依然是温暖如春。
  玫瑰盛开在咖啡桌上。雪冰蝉和钟来对面而坐,在他们中间,不仅有咖啡和玫瑰,还有一枚精美的钻戒。
  “冰蝉,请允许我为你戴上,可以吗?”钟来向来彬彬有礼,求婚亦如谈判。
  然而冰蝉踌躇地转动着那枚钻戒,脸上不辨悲喜。
  求婚,是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最隆重的赞美,最深刻的诚意。
  男人和女人,是两个半圆,但是戒指把他们圈在一起,变成一个完整的环。
  年轻有为,“财”貌兼备,又没有不良嗜好,按说这样的对象已经是万里无一,没什么可挑剔的了。
  但是冰蝉始终觉得,她与钟来之间,还缺了点什么。即使他们在一起圈成圆,那个圆也一定会在某处有个缺口。到底是什么呢?她说不清。
  她抬起头,诚恳地面对着钟来的眼睛。
  钟来的眼中不无爱慕与诚意,然而四目交投,却仍觉得远,觉得隔膜。
  她接触过一双比这更真诚炽热的眼睛。
  不仅真诚,不仅炽热,而且痛苦。
  真正爱一个人,就会为她觉得痛苦,那种燃烧一般割裂一般窒息一般的痛苦。
  那双眼睛,属于苏慕。
  那个莽撞而凄苦的年轻人,曾经给她讲过一个故事,关于孟婆汤,关于忘情散,关于一滴眼泪。他说她的眼泪是他的心,多么荒谬的理论,可是,她对自己说,在她心底里,其实是相信的。
  她期待他告诉她更多。
  告诉她那个故事的结局,还有,今世的他与她,该有怎样的开始?
  虽然他从来没有对她表白过,但他的眼睛告诉她,他爱她,爱得比钟来深沉炽热一千倍,一万倍。
  冰蝉没有谈过恋爱,不知道爱的滋味是苦是甜,但是苏慕的眼睛却让她知道,那便是真正的爱。
  她转动着那枚戒指,无声地问自己:有什么理由,可以让自己嫁给一个,并不是世界上自己最爱的人?
  “钟来,谢谢你肯给我这份光荣,”冰蝉终于推回戒指,艰难地开口,“但是我想请你,再多给我一点宽容……”
  “你需要时间考虑,是吗?”钟来了解地问,“一个星期,一个月,还是一年?只要你说,我会等。”
  实在是一个善解人意的君子。
  冰蝉越发感激,也越发抱歉,“钟来……”
  “你肯考虑,我已经很高兴,”钟来打断她,更加温文尔雅地说,“戒指放在你这里,如果想通了,请戴上它,那么我将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换言之,如果答案相反,则冰蝉只要让邮差把它退还,钟来便会明白她的意思,不再纠缠,让她为了不知如何开口回绝而烦恼。他真是考虑得太周到也太绅士了。
  但是冰蝉反而觉得讪然。
  她甚至有些希望钟来会表现得更愤怒一点,急躁一点。那样,也许她会更感动于他的血性,而不是一味感激他的宽容。
  “你喜欢吃蛋塔吗?”她忽然问,“你吃过雅泰来的蛋塔吗?”
  “可能吃过,记不清了。你喜欢吃蛋塔?”钟来不明所以地反问。
  冰蝉微微有些失望,掩饰地说:“没什么,只是突然想起来。”
  上个月,她有一天在雅泰来宵夜,发现那里的新鲜蛋塔很好吃,便问可不可以叫外卖。当得知这般薄利的小点心不能送外卖时,颇觉遗憾。然而从第二天起,她每天上班都可以发现自己办公桌上端端正正地摆放着两只蛋塔和一杯鲜奶,问秘书,说是送外卖的小男孩送来的。但是她打电话问过雅泰来,答案仍然是不送外卖。那就只能是有心人送的了。无奈那个小男孩怎么都不肯说出是谁委托他的,还理直气壮地说:“我们勾过手指,谁不守秘密就要做小乌龟。”冰蝉笑了,不愿意再难为这个可爱的小孩子,而宁可让自己蒙在鼓里,一直到今天。
  

公主梦(2)
秘书佳佳曾经猜是钟来送的,但冰蝉想来想去,都不觉得钟来是这样一个细腻的人,可是私下里,也不无希望这猜测成真。
  其实,不仅仅是神秘蛋塔,最近发生了很多稀奇古怪的事,都让冰蝉觉得既新奇又惊喜。比如,有一天晚上她回家的时候发现车库门被卡住了,无论如何弄不开,只好把车子停在外面,想等第二天有时间再找人修理。可是到了次日早晨她下楼取车,却发现车库门好端端地开着,仿佛在张开怀抱等她停车入库……
  在这个巧言令色的时代,说得多做得少的人见得多了,但是像这位千方百计讨她欢心却又只做不说的有心人,简直是绝品。他会是谁呢?钟来?他每天要打理上千万的生意,怕是没有耐心来做些如此琐碎的小事吧?
  冰蝉抬起头,对钟来,也是对自己说:“有件事我一直没想明白,等我弄清了答案,我就会知道该怎么做了。相信我,不会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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