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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第十三个故事-第18章

小说: 第十三个故事 字数: 每页35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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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片灰尘从地毯上扬起来。   

  她在那儿躺了足足半个小时,直到夫人从农场上收鸡蛋回来,碰巧瞥了一眼门,看见一个黑影躺在原本空着的地上。   

  那个白色的人影则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当我记录下记忆里的文字,温特小姐的声音还回荡在我的房间里,真实的程度与我在藏书室听到时无异。她说话的方式能把她所说的刻进我的记忆里,就像拍下的照片一样可靠。但在这点上,当她说:〃那个白色的人影则没有留下一丝痕迹。〃她停顿了一下,所以记录时我也停顿下来,铅笔悬在纸的上方,我在想后来发生了什么。   

  我一直沉浸在故事里,所以过了一会儿才把注意力从故事里仰面躺在地的医生妻子身上转到了讲故事的人本身上。我感到很惊恐。温特小姐常态下的苍白为一种丑陋的黄灰色所取代,她一贯挺直的身形缩在一起,仿佛在抵御某种看不见的攻击。她嘴巴周围的肌肉颤抖着,我猜她快要无法维持嘴唇紧闭成一直线的表情了,一个被压抑的痛苦表情几乎得以现形。   

  我惊恐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却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   

  〃温特小姐。〃我无能为力地喊道,〃那究竟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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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节:莫斯雷医生和他的夫人(4)         

  〃我的狼。〃我想我是听到她这么说,但是她一开口嘴唇就抖得很厉害。她闭上眼睛,仿佛是在努力调节自己的呼吸。我正要跑去找朱迪思,温特小姐恢复了平静。她胸口的起伏慢了下来,脸部停止了颤抖,她睁开眼睛看着我,尽管脸色依旧像死人一样苍白。   

  〃好一点了……〃她虚弱地说。   

  我慢慢地坐回到椅子上。   

  〃我想你刚才提到了狼。〃我开口说道。   

  〃是的。那个黑畜生一有机会就啃咬我的骨头。大部分时间,他都在角落里徘徊或躲在门背后,因为他害怕这些。〃她指指身边桌子上的白色药片。〃但它们的作用不会永远维持下去。快十二点了,它们的效力减弱了。他在闻我的脖子。再过半小时,他就会把牙齿和爪子钻进我的身体。到一点钟我再吃一片药,他又只能退回到角落里去。我们总是在看钟,我和他。他每天都会比上一天提前五分钟发起突袭。但我不能每天都提前五分钟吃药。因为药的持效时间是不变的。〃   

  〃但是医生肯定……〃   

  〃当然。每周一次,或每十天一次,他会调整剂量。只是永远都不够。医生不想成为杀死我的人,你懂么。所以当死亡来临时,要我命的一定是狼。〃   

  她看着我,不带一丝感情,然后态度变得温和了。   

  〃瞧,药片在这里。还有一杯水。如果我想,我可以给自己做一个了断。随时随地。所以不要为我感到难过。我如此选择,因为我还有事情要做。〃   

  我点点头。〃好的。〃   

  〃那么,让我们赶快干吧,好吗?我们刚才讲到哪儿了?〃   

  〃医生的妻子。在琴房里。还有小提琴。〃   

  于是我们继续工作。   

  查理不适应处理问题。   

  他有问题。许多问题。房顶上的洞,开裂的窗格,顶楼房间里腐烂的鸽子……但他都不去理会。抑或是他与世隔绝了太久,根本就没有注意到这些问题。当水漏得太严重时,他就关闭一个房间,起用另一个房间。毕竟宅子足够大。人们想知道他慢速运转的头脑是否意识到其他人都在积极地维护他们的房子。不过,年久失修的环境对他来说很自然。身处其中,他感觉很自在。   

  然而,医生的妻子看上去像是死在了琴房里,这显然是他无法忽略的问题。假如死掉的是我们中的一个人……但是死的是一个外人。这就是另一码事了。必须做点什么,尽管他对于该做什么毫无概念,他忧虑地盯着医生的妻子,她用手捂住剧痛的头,呻吟着。他或许有点笨,但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灾难要降临了。   

  夫人派挖土约翰去把医生找来,医生及时赶到了。暂时看来灾难的前兆是没有确实根据的,因为医生的妻子受伤根本不严重,甚至连脑震荡都算不上。她拒绝喝一小杯白兰地,喝了一点茶,过了一小会儿,就完全恢复了。〃是一个女人,〃她说,〃一个穿白衣服的女人。〃   

  〃胡说八道,〃夫人立刻信誓旦旦且不屑地说,〃宅子里没有穿白衣服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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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节:莫斯雷医生和他的夫人(5)         

  泪水在莫斯雷夫人棕色的眼睛里闪烁,但她没有动摇。〃真的,一个女人,身材瘦小,在那儿的躺椅上。她听见钢琴声,站起来,然后……〃   

  〃你看见她很长时间吗?〃莫斯雷医生问。   

  〃不,只看见了一会儿。〃   

  〃那么好了,你明白了么?这是不可能的。〃夫人打断她,虽然她的声音里充满了同情,但语调很坚定,〃没有穿白衣服的女人。你一定是看见鬼了。〃   

  这时,挖土约翰的声音第一次响了起来。〃大家确实认为这个宅子闹鬼。〃   

  聚在一起的这群人看了一会儿被丢在地上的坏小提琴,思量着莫斯雷夫人太阳穴上逐渐鼓起来的肿块,但是不等任何人来得及对这样的理论做出反应,伊莎贝拉就在门口出现了。纤瘦、苗条的她穿着一件浅柠檬黄色的衣服;她随便梳起的发髻乱糟糟的,她的眼睛,尽管很美丽,却透着野气。   

  〃这可能是你看见的人吗?〃医生问他的妻子。   

  莫斯雷夫人将伊莎贝拉同自己头脑中的印象进行了比较。白色和浅柠檬黄的区别有多大呢?瘦小和苗条该如何精确地界定?头被敲了一下对人的记忆会有多少影响呢?她有点犹豫,但接着看到那双翠绿色的眼睛,她发现了和记忆完全吻合的一点,做出了决定。   

  〃是的。这是那个人。〃   

  夫人和挖土约翰避免交换眼神。   

  从那一刻起,医生忘记了他的妻子,他注意的是伊莎贝拉。他一边一个接一个地问她问题,一边仔细、和善地打量她,他的眼神里透着忧虑。当她拒绝回答时,他没有恼火,但当她费神回答时……调皮、不耐烦、荒谬交替出现……他仔细倾听,在处方便笺上边记录边点头。他握住她的手腕测脉搏,吃惊地注意到她前臂内侧的伤口和疤痕。   

  〃这是她自己干的吗?〃   

  夫人有点迟疑,但还是诚实地咕哝道:〃是的。〃医生担忧地将嘴唇紧闭成一条线。   

  〃我能跟您说句话吗,先生?〃他转向查理问道。查理茫然地望着他,医生拉住他的胳膊肘……〃要么去藏书室?〃……然后坚定地将他带出房间。   

  夫人和医生妻子在客厅等待,都假装不关心从藏书室里传来的声音。嗡嗡声不是两个人发出的,里面只有一个人的声音,镇静且有分寸。当声音停下时,我们听见〃不〃,接着又是一声查理提高嗓门的〃不!〃,然后又响起了医生低沉的声音。他们去藏书室有一会儿了,我们听见查理一遍遍的抗议,随后门开了,医生走出来,神情严肃,深受震动的样子。从他身后传来一声绝望、无能为力的嚎叫,但医生只是皱皱眉头,拉上了身后的房门。   

  〃我会与精神病院做好安排。〃他告诉夫人,〃让我来处理交通工具问题。两点钟可以吗?〃   

  夫人困惑地点点头,医生的妻子起身离开。   

  两点钟,三个男人来到宅子,他们把伊莎贝拉带上车道上的四轮马车。她像绵羊一样服从他们,听话地在位子上坐好,马匹沿车道慢慢地朝大门跑去时,她都没有朝外看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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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节:莫斯雷医生和他的夫人(6)         

  双胞胎漠然地用脚趾在沙砾车道画着圈。   

  查理站在台阶上看着马车越变越小。他就像是一个被夺走最喜欢玩具的小孩,他不敢相信……依然不太相信……这真的发生了。   

  夫人和挖土约翰在大厅里焦虑地望着他,等待他明白这一切。   

  马车到了大门口,穿过门便消失了。查理继续盯着敞开的门看了三、四、五秒钟。然后,他的嘴巴张开了,呈一个大大的圆圈,抽搐颤动着,露出他发抖的舌头、多肉的红色喉咙、横越黑漆漆的口腔的唾液腺。我们呆若木鸡地看着他,等着他张开的、颤抖的嘴巴发出可怕的声音,但是他似乎还未准备好发声。有好几秒钟,声音仿佛在他的体内酝酿,直到他的全身似乎都充满了被压抑的声音。最后,他跪倒在台阶上,呼喊从他的体内迸发出来。不是我们预期的声响巨大的吼叫,而是一声抑郁的鼻音。   

  两个女孩把目光从脚趾画出的圆圈上抬起了一会儿,然后又冷漠地看回脚下。挖土约翰咬紧嘴唇,转身回到花园去干活。这里没有什么他好做的事情。夫人走向查理,将一只手放在他的肩膀上安慰他,试图把他劝回家,但他对她的话充耳不闻,只是像一个受挫的男学生那样吸着鼻子尖叫。   

  事情就是如此。   

  事情就是如此?这句话奇怪地轻描淡写了温特小姐的母亲的消失。显然温特小姐不认为伊莎贝拉有能力做母亲;确实,〃母亲〃这个词似乎在她的词典内不存在。这或许也可以理解:在我看来,伊莎贝拉是女人中最缺乏母性的。但是我又有什么资格去判断其他人与他们的母亲之间的关系呢?   

  我合上本子,把铅笔插入螺旋形的装订处,站起来。   

  〃我将要离开三天。〃我提醒她,〃我会在周四回来。〃   

  然后我留她独自面对她的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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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节:狄更斯的书房(1)         

  狄更斯的书房   

  我誊写完了那天的笔记。整打铅笔现在都被写钝了;我有一大堆铅笔要削。一支接一支,我把铅笔插进卷笔刀。如果你用力均匀地慢慢转动把手,你有时能让一卷呈螺旋形的带铅木屑一路摇晃着掉进废纸篓不断开,但今晚我很累,于是它们不停地在自身重量的作用下断掉。   

  我思考着这个故事。我同情夫人和挖土约翰。查理和伊莎贝拉让我感到紧张。医生和他妻子的出发点是很好的,但我怀疑他们对双胞胎生活的干预不会有好结果。   

  双胞胎本身也让我感到困惑。我知道其他人怎么想她们。挖土约翰认为她们不能正常说话;夫人相信她们不明白其他人也是活的;村民们认为她们脑子有问题。我不知道的是……这不仅是好奇的问题……故事的讲述者是怎么想的。讲故事的时候,温特小姐像一盏灯,照亮了除她自己以外的所有的一切。她是故事中心缺失的那点。她说到他们,最近她又说到了我们;让我感到费解的是我的缺席。   

  假如我就此去问她,我知道她会怎么说。〃李小姐,我们有过约定。〃我已经就故事的一两个细节问过她,尽管她有时会回答,但她不想回答的时候,就会提醒我想想我们的初次会面:〃不许作弊。不许超前。不许提问。〃   

  有很长一段时间,我都让自己忍住好奇,然而,那天晚上恰巧发生了一件事,它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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