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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越陷越深-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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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实证明我是很有创造头脑的,当我发现信息的宝贵时,我开始要求我的对话者与我低声交流,这样我们的信息就不会被其他人听到了。没多久,这种低声交流的技巧很快被所有人掌握,墙壁里再也没有大声的喧哗,到处都是老鼠般低低的索索声。起初人们还发出一点很小的声音,到后来,变本加厉,仅仅只是从双唇间发出呼气声,不久又升华为读唇语。人们在双唇翕动中无声地交换着其他人的生活细节,整栋孤楼陷入了永恒的沉默。
  到了后来,我们连唇语也不用了,因为这样还是容易被其他人偷看到信息,我们开始用眼神交流,神秘的眼神如电流般在洞穴里川流不息,信息就这样传递到每户人家,真是人人窥我,我窥人人。达到这一境界之后,我们的信息极大地丰富起来,每个人都没有任何隐私可言,尽管每个人都在做着保护隐私的努力,可是毫无用处,眼神泄露了一切。隐私被暴露是很令人烦恼的,幸好手里掌握着其他所有人的隐私,这样一来,事情也就不那么难受了。
  可惜这样美好的时光很快就过去了。我们藏在洞穴里的那两具尸体开始发出恶臭,无论我们怎么努力,这股恶臭总是消除不去,它顺着洞穴的出口飘到每一户人家,整栋孤楼都臭了,从孤楼出去的人身上也沾满了这种臭气,这引起了附近居民的警惕,警察来了,他们很快发现了尸体,开始询问我们是怎么回事。
  当然,孤楼的人是什么也不会说的。我们面无表情,紧闭双唇,只是不时交换一个神秘的眼神。
  警察问了许久,什么也没问出来,他们通过对那些洞穴的检查,感到十分震惊,将我们整栋楼的人很客气地请到了同一个地方,一些人和气地问我们一些问题,我们依旧什么也不说,依旧神秘而深沉地传递着眼神。
  于是我们被关起来了,被关进了精神病院。
  正常人住到精神病院,这很令人烦恼,好在吃住都不要钱,伙食还不错,更重要的是,秘密被守住了,而这个医院里,有许多新的秘密在等待着我们。
  我们心领神会地交换着眼神,期待着夜晚的到来。
  

蝶魇(1)
文/李异
  我想有一个充满欢乐的世界,那时,所有的恐怖都被驱散。
  —— 威廉·莎士比亚《理查三世》
  弗洛伊德说,人的意识就像飘浮在海中的冰山,只有小小的山尖露在海面上,而水下黑暗处则隐藏着庞大的山体——潜意识。每个人的潜意识里都有自己的困扰,它们仿佛深海里巨大的水母一样缠着你,让你无处可逃。
  心理医生李左从短暂而不安的睡眠中悚然惊醒,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窗,照在他疲惫的脸上,刺得他几乎睁不开眼睛,一切都似乎笼罩在虚幻的白色光芒之中。
  他使劲揉了揉双眼,才从这种暂时性的视觉障碍中恢复过来。
  又是那个怪梦!李左感到额头有些发凉,刚才的梦让他出了冷汗。他用手在额上抹了一把,深深地吐了一口气,让心情平静下来,然后开始左右摇晃起脖子,以缓解颈部肌肉的酸疼。
  四周白晃晃的墙壁让他感到很不舒服,他认为心理治疗室更适合温和的颜色,比如使人心灵沉静的淡蓝色,而不应是这种生硬刺目的纯白。为此,已经向主任提过好几次建议,可那个古板严肃的老头坚持认为这是无稽之谈。
  “等着瞧吧,迟早你要被时代淘汰出局的。”李左坐直了身子,咕哝着,从抽屉里取出一本笔记本。
  把自己做的梦记录下来,是他在大学时期就养成的习惯。
  一打开笔记本,他立刻重新沉入到幽暗迷离的梦境之中。
  他已经不止一次地记录下这个怪梦,从童年起,这个怪梦就像幽灵般反复侵袭他的睡眠。他曾为自己和别人分析过各种各样的梦境,飞翔的梦、变成狗的梦、见到死去亲人的梦、难以启齿的性梦、死亡之梦,等等。他知道,大多数的梦只是梦者前几天真实经验的变形反映,或者是某种愿望的达成罢了。然而对于这个梦,他就像飘浮在茫茫大海上的溺水者,抓不住任何实质性的线索。
  最重要的是,这个梦让他感到阴冷恐怖,毛骨悚然,而且特别清晰,他可以记起每一个细节。怪梦每隔几个月就要拜访他一次,仿佛一个喜欢恶作剧的孩子,每次都会让他从梦中惊醒。
  这很不寻常!他慢慢翻看着梦境记录。
  没有什么比反复出现的噩梦更让人心神不宁了。但作为心理医生,李左相信,梦的背后一定隐藏着什么秘密,而梦本身,就是解开这个秘密的钥匙。
  蝴蝶!
  梦的中心意象竟是这种美丽轻巧如同精灵般的小生物。
  他回到了梦境中。
  那是一片望不到边际的旷野,天地间阴沉沉的,风很大,铅云在头顶飞速流动,似乎暴风雨就要来临了。
  他独自一个人在野地里走着,漫无目的,不知去向何处。
  “小蝴蝶,穿花衣
  飞到东来飞到西
  飞到花丛采花蜜
  欢欢乐乐回家去……”
  他清楚地听到有一个小女孩在唱儿歌,却怎么也找不到她,那声音细细的,就像幽灵般在空气中飘乎不定,一会儿,女孩的声音随风飘散了。接着开始听到有女人在哭泣,哭声很近,似乎是从自己的脚底下发出的。
  这时,他看到了蝴蝶。
  一只折翅的蝴蝶!在身前的一个小水洼里扑腾挣扎,荡起圈圈涟漪。这是只美丽的白色蝴蝶,左右翅膀上各分布着一个紫色斑点,像残落的兰花瓣。
  是蝴蝶在哭泣!他很怜惜它,但又不知道怎样把它救活。
  他把它小心捡起来,托在掌心中,就在这一瞬间,却赫然发现躺在手心的根本不是刚才那只白蝴蝶,而是火一般的红蝶,蝶翼上的紫色斑点竟然是一对人眼,两只眼瞳活生生的,像水一样清澈,它们慢慢转动着,向他看来。
  他像握到了火炭般扔掉蝴蝶。
  “快要下大雪了!求求你,不要伤害它!”一个老女人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他很害怕,开始奔逃,但不管跑出多少路,老女人沙哑的喊声仍是那么清晰,他甚至觉得,这声音是从自己内耳里发出的。她反复说着这句话,听起来就像念某种咒语。
  他拼命向前跑,漫无边际的旷野总也看不到边。渐渐的,他跑累了,停了下来。他惊恐地发现自己又回到了原地,那个熟悉的水洼依然在眼前,蝴蝶仍在水中挣扎。
  他感到很绝望,跪在了地上。水洼倒映着他扭曲苍白的脸。蝴蝶激起的涟漪扩展着,像雪在融化般,在地面上形成一个洞。他陷了进去,夹在一个狭窄湿滑的空间里,他的手脚不能动了,喊不出话来。
  黑暗中,有无数的小东西向他扑来,他本能地感觉到,地洞的尽头似乎隐藏着最可怕的东西,但他却看不清。
  地洞里传来沉闷的喘息声,死亡的气息越来越浓,他有一种透不过气来的感觉。
  每当这时,他就会从惊悸中醒来。
  “快要下大雪了!求求你,不要伤害它!”李左捧着笔记本,念叨着梦中那老女人说的这句话。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大雪和伤害有什么联系?她为什么求我?那美丽可怜的白蝶和长着人眼的红蝶又象征什么呢?地洞里的恐怖东西到底是什么?为什么会翻来覆去做这个关于蝴蝶的怪梦?
  很多个问号在他的脑中打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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蝶魇(2)
蝴蝶在很多文化中都是最具象征性的昆虫,有时候它象征着美丽与美满,有时候却象征着幸福的易逝,也可能象征着再生,在古代日本,还是美丽女人的代名词。
  美丽女人?李左苦笑了一声,该不会又是一个变形的性梦吧?但这个梦在他青春期之前就出现了,他相信自己那时纯净得如同一张白纸。
  正当他沉浸在对梦境的思索时,突如其来的电话铃声吓了他一跳。
  李左心烦气燥地接起电话。
  “喂!绿房子心理诊所。”
  “李左吗?我是张宇,你的初中同学。”电话的那头传来略显兴奋的男人声音。
  李左的眼前飞快晃过一连串的人影,终于定格在一个稚气的男生形象上。没错,是他,那个坐在第一排的小个子,沉默寡言的,好像后来转学走了。
  “哦,原来是张宇啊!好久不见了,现在过得怎么样?在哪里发财?”李左虽然心里摸不准这个多年不见的老同学找他到底想干什么,但表面上还是显得十分兴奋。
  几句可有可无的聊天过后,张宇终于谈到正题上了。
  “有件事情实在不好意思说出口,但我想了很久,还是决定来找你。”
  一听到不好意思说出口这句话,李左的第一个反应就是,这小子该不是要向我借钱吧?或者也有可能推销某种根本没用的产品,比如上次就有个同学死皮赖脸向他推荐一种带有温度计的茶杯。
  “老同学嘛,就不要客气了,能帮上忙的肯定会尽力。”李左谨慎地说。
  “这件事你肯定能帮上忙的,在电话里说不清楚,这样吧,我这就过来找你。”那边说了几句,就挂上了电话。
  到底是什么事,非要弄得这样神神秘秘的?李左嘀咕着。
  两个小时后,一个高大英俊的长发男人出现在李左的面前。
  这就是张宇?那个不起眼的小个子?李左觉得造化真会弄人,人们都说女大十八变,原来男人也会变的。与张宇相比,自己这么多年的进化实在慢了点。
  “我来你这里的原因,都是因为蝴蝶。”见面的寒暄与兴奋后,张宇坐在咨询室的沙发上说开了。
  蝴蝶!李左的心一跳,但很快恢复了平静。
  “说得直接点吧,我最近遇到了很不愉快的经历,想找你这位当心理医生的老同学来做做参谋。”张宇有些紧张,脸上现出愁容。
  “不要紧的,把你的经历慢慢说给我听,也许我能帮得上忙。”当得知老同学的来访的真正目的时,李左松了一口气,又回到了心理医生的角色上。
  张宇喝了口茶,咳嗽一声,像回忆一件很重要的事。
  “是这样,三个月前,我新交了一个女朋友。刚开始的时候,我很喜欢她,我们也很谈得来。”他浮出一丝笑影。
  “这是件值得高兴的事啊!”
  “可那只是刚开始的时候。”张宇重申道,深深叹了一口气,愁容又布上了他的脸。
  李左静静等着他说下去。
  “她有个爱好,就是喜欢收集蝴蝶标本。”
  “不错的爱好。”
  “是啊,起先我也很喜欢她的爱好,那些缤纷多彩的蝴蝶,真是太美丽了!我想不出世界上还有比蝴蝶更漂亮的昆虫。她的房间里到处都是蝴蝶,就像春天的花圃一样,而她,也像只蝴蝶。”
  “她一定很漂亮。”
  张宇点了点头,把头埋在臂间,用手抓着自己几乎长到肩上的头发。
  “不管怎么说,这样一个蝴蝶般的女人,总不会让人感到痛苦吧?”看着张宇的样子,李左不解地问。
  “我承认,我很迷恋她。但她有一个怪癖,让人受不了。”
  “哦?”
  “这件事实在难以启齿,是个隐私问题,但我又不得不向外寻求帮助,因为憋在心里,迟早有一天我会发疯的。可是这种事情又不好向别人乱说,我确实很困惑。当我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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