鸢来陵上飞-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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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越过横在面前的一条水盈盈的沟壑,向府门走去。
门前的侍卫并没有拦我们,反而很有规矩地向我行礼,看来陆长陵并没有吩咐他们什么,我有些暗暗吃惊。雨天路滑,街上的的青石砖像打了蜡一般,我竟有些控制不住重心,我刚想回头提醒寒烟,忽然感觉手上一股重重的力道将我拉扯下去,我还来不及反应过来,眼前就只剩下一抹匆忙的月白色影子急促地闪过,随之而来的是一声尖锐的喊叫,刺的我心头猛地一震。
寒烟还死死抓住我的衣袖,指甲抓出几道淡淡的痕迹,她被我拉住,身体并未挨地,只是手撑着旁边的地上,一些泥垢尘埃沾在她手指上,我见她脸上惊魂不定的样子,“嗤”的一声笑出来,说道:“怎么这样不小心,正想提醒你的,你就倒在地上了。”我将她拉起来,正想掏出手绢给她擦手,忽然想起自己的手绢还陆长陵那里,不免蹙眉,寒烟挠挠脑袋,说道:“我自己回去洗洗手吧,姐姐先等等我。”我允诺着,独自站在着幽幽的小巷,街上的人不是很多,我盯着来往的行人出神,全然没有发现背后的人。
“北鸢郡主,近日可好?”一个沉沉的声音打破了我的出神,我先是一惊,后又明白了对方是何人,他不过是奕王的人,一月时间已过,我也想出了我理由。我转身去,那人黑衣塑身深红镶边,打扮的非常普通,只是一看便知是做事老练精明之人,我不想和他多说什么,瞥了一眼腰间若隐若现的什么玉牌,认定了他的身份,便直接扯过他手中的纸条。
“陆长陵与东凉私通证据。”
“我知道了……”我忽然觉得有无数枷锁将我重重缠绕,但不能挣脱,越挣脱,它便束缚越紧。我转过身,步履款款。
腥风血雨欲来
我将纸条攥在手里,本来可以被微风轻轻吹走,轻若鸿毛的东西,此刻却像块铁,还是块通红滚烫的铁,灼伤了我的手。陆长陵,陆长陵,我知道你不会私通别国,但我该怎样交差?你满心保家卫国却被怀疑,你处境为难进退维谷,而我何尝不是!我将它揉得满是折皱,手指在纸面上摩挲,直到它面目全非,字迹不清。
我刚出府门不久,没走两步就到了,寒烟从门槛欢欢喜喜蹦出来,我看到她,不由得一颤抖,神情紧张地紧紧握住她,寒烟见我如此反常,惊诧又担心地扶住我,担心我要晕倒,我刻意将自己表现得异常,我只想快快回房,眼神飘忽不定地说:“我不太舒服,陪我回去好吗?”寒烟不敢多耽误,刚想叫门口的侍卫,见我朝她猛地递眼色,示意她不要出声,才扶着我回房。
到了门口,我从窗棂中瞥见陆长陵的背影,急忙转过去对寒烟说:“好了,你去吧,我刚才就是肚子疼,现在竟然什么事也没有,真是扫兴了,我休息一会字子就好,晚上再陪你出去。”我脸色一下子恢复温和,还挽着笑。寒烟本是没有什么心思的人,以为我真的没事了,便笑着说一句”姐姐好好休息“便退下了。
我心情忐忑地走进去,我见陆长陵背对着我坐着,并没有什么动静,我一小步一小步地走近,偏着头小心地望他一眼,他瞑目静坐,清俊的面容恍若隔世之神,几根稀疏的长发轻轻落在耳边,仿佛一座不可侵犯的雕塑,而这雕塑是被冰封了的,深不可测。我不知道他是睡着了,还是只是闭目小憩,我不知道他有没有听见我的脚步声,不知道他是不是故意不发话,我只愿能这样看着他,不再想我是否真的会爱上他。
我凝视了他许久,时间就这样无声无息从我身边飘过去。他的脸色很快被窗外溢进来的夜色吞噬,秋来夜早,我怕醒了看不清屋子,便在门口点了一盏灯,灯火飘渺微弱,也不会闪着他。我坐了许久,身子困乏,腿脚竟有些麻木疲惫。我推开屋门,冷风袭人,天气转寒了,我越发将手缩进袖中,书房离这里不远,我清楚自己该做些什么。
如果有什么错,让我一个人承担。
房门竟没有锁,他一月未曾回府,平日里又是那样谨慎,书房必定清净若洗,陆长陵为人清明,进去查找必定一无所获,我明知如此,却无法忍耐自己的好奇。我推开门,一股清逸的香气似曾相识,房内一片漆黑,我最害怕黑,脚下不由得一颤,但努力克制自己向前面迈着步子。黑暗,黑暗,还是黑暗,在这片连自己的脚步都看不的黑暗里,我不能前进,不能后退,只有眼泪溢出来,本是温热的,也被黑暗中的寒冷凝固了。
忽然,前方一束温柔的灯光打在墙上,我可以看见自己的影子,我被猛地一吓,转过身去,昏黄的光线下,我看清是他,灯火在他的眼眸里闪烁,忽明忽暗。
“你在这里干什么?”他的怀疑与排斥毫不留情地显现在脸上,我知道我无法反驳。
我想起那残破不堪的纸条就在身上,索性将它掏出来,举到他面前,一字一句铿锵不移:“你用不着这么怀疑我的身份,我如今告诉你,奕王怀疑你与东凉勾结,要我拿到证据,我,我就是来找的。”说罢,便如樵夫走过几十里山路终于放下背上的重担,便如一个做错事的宫人任凭处罚。
口不择言
他蹙眉不言,将我手中的纸条一把夺过,将它凑近灯火,我以为他要看,阻拦到:“已经看不清了,我已经全然告知你何必————”我还来不及说完,那纸条已燃烧起来,纸的边缘变成了炭一般的黑色,然后痛苦地蜷缩起来。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你觉得你寻信不成便索性————弃暗投明,让你在这府中的日子好过一些么?”他使劲将燃烧的纸条扔在地上,它碰到了冰凉的地面,很快燃尽成一撮灰,可怜巴巴地躺在地上。
我将他手上的灯盏,我留给他的灯盏,一把夺过随手扔在旁边,可惜蜡烛的火光太弱,不知碰到了什么,一下子就灭了,我于是看不清他的神色。“我在哪里的日子都是一样的!陆长陵,你从小是孤儿,但至少安南郡王待你不假,你被奕王怀疑,你心存不满,认为我要背叛你,”我胸腔里只有无尽的怒火,烧得我呼吸不了,我喘息的声音回荡在我和他之间,可我不顾我急促的呼吸,像个疯子一样,把这么多年的辛酸全喊出来,“可你是否知道,我父亲和你一样忠心耿耿,而他,他却生死未卜,还有我哥哥,他离开我和父亲一起被幽禁的时候,也像你一样风华正茂,而他们,我在这世上唯一可以依靠的人我再也见不到了!”我的身体里像被塞满了棉花,没有筋骨也没有支撑,一下子瘫在地上,无力地跪着。
心灰意冷的感受,今日才算历尽,我的力气,也同那块被烧成灰的纸片,同那盏覆灭了的为他点起的灯火一样耗尽了,狂风巨浪后的风平浪静,会更静地可怕,我就这样坐在地上,觉得自己终于不累了,反而用平常的语气说起话来,像在讲述一个与自己毫不相关的故事:“你杀不了我,你也奈何不了我,因为我被封郡主,不过你不用担心,若是我没有用处,久久不能给他们消息,便是一枚弃子,生死若草芥,那时我便离开。(。pnxs。 ;平南文学网)”
明月入窗,上天眷顾我,给我这一抹清凉的光辉,可是我离窗户太远,它在我前面,我永远挨不着,摸不到。于是我便不看月亮,闭上眼睛,既然光明不属于我,那就要习惯黑暗的感觉。陆长陵俯下身子,和我一起坐在地上,和我一起沉默着,我的意识越来越模糊,潮水般的睡意冲向不堪一击的我,我不准备反抗,我感觉倒下去的那一刻碰到了他的肩膀,也许是幻觉,是我那道,永恒不可捉摸的月光。
梦里,一个支离破碎的故事误打误撞地闯进来。
梦里的我抱着一个襁褓之中的孩子,他安静地沉睡着,忽然他被人抢走了,我猛地抬起头一看,是陆长陵,是他的笑容,温柔地让我溺进去,最后他们一起远去,消失在一片雾霭中。
那个梦好短,却一直在重复,无休止地重复,最后我累了,可它不停止,拽着我疲惫的灵魂一次一次地看这场虚无缥缈的戏。
天若负我我必逆天
“澈儿。”极难说出的话语,一开口,便是错。灰白的胡须下,失去光泽与颜色的嘴唇蠕动着。一个无权无势的郡王,空担着一个华贵的名号,却连自己的儿女都无法承欢膝下。义子遭人怀疑,养女被迫远嫁和亲,世间最荒凉的事莫过于此。而他内心知道,在奕王眼中,他只有安安静静才不会被怀疑。
因为他不是这奕国万顷疆土的主宰,他还记得,他年轻时,志在驰骋沙场,所向披靡,却慑于君王的多疑之心,这么多年来,他郁郁不得志,唯有默默隐退才是保全之道。而那个在自己酩酊大醉时说上一句“举杯消愁愁更愁”的女子,已生死相隔,这一生他只认她一个妻子。宁澈是在她三岁时他领养的,他待她如亲女,十年如一月,她从小喜好医术,整日沉默寡言,别人都道她冷如寒冰,只是对奕王,她才温顺如小鹿,他早知君王之心,却不忍提醒她,谁知今日……
“父亲,女儿愿意去和亲,只是女儿走后,无人再侍奉父亲,女儿心感内疚。”出乎意料的平静,竟让他更感到无限心酸,也许是经历太多懂得了隐忍?但为什么,隐忍的永远是自己与自己在乎的人?自己碌碌此生,女儿也要遭人践踏么?他甚至自己地位已如风雨飘摇,已无法保全任何人。
“父亲,帝王之命难为,但女儿会保全自己。”她口中这样说,心理却不甘,怎么保全?迟尔栏与她素昧平生,更何况她本不喜深宫,只有他,才让自己心甘情愿卷入争斗,只是他再也不会和他有什么交集了……
圣旨已下,两月后,她就要被封公主,远嫁东凉。而同圣旨一起送来的,是一卷书轴。
她忍着手指的颤抖,从安南郡王手中接过卷轴,慢慢打开,仿佛用尽一生的力气————
掌上珊瑚怜不得,却叫移做上阳花。
怜不得?真的是怜不得?她……他有怜惜过吗?倘若他不是帝王,他真的就会与自己携手相将吗,如果他有对自己有那么一点点怜爱,即使有帝王之位这道深不可测的鸿沟,自己也会不顾一切啊!上阳花么……如果迟尔栏是她的太阳,那他又把自己当什么?这个太阳实在太亮,太过刺眼了。
为什么要听命运的安排,如果真的有太阳,一定要自己去寻找,哪怕倾尽一生。
“父亲,长陵哥哥的事……会不会对您有威胁?”
一声长叹,却无言以为,奕王知道唇亡齿寒,除了陆长陵这个义子,自己便无依无靠,或许剑锋只是针对威望愈高的陆长陵,而顺便把心思留意到自己?这些都无法预料,“澈儿,只要你平安无事,为父便安心了。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这要看他的造化了。”
剩下的这两个月,只有漫长的等待,其实嫁过去无非也就是等待,等待死亡而已。那么,就在这两个月的自由中,要为自己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