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馆不死传说-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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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初是上下晃动,然后是比较猛烈的左右晃动,持续的时间似乎比第一次长。
窗户上的毛玻璃,桌子上的茶杯、茶壶,装饰架上的小物件被震得哗哗响,还能听见什么东西开裂的巨响;我顾不上回头看玄儿,双手抓住窗框,撑住身体。就在那时——
窗外传来人的悲鸣声。那声音很短促,很微弱,但一听就知道事情非同小可。
我猫着腰,循声望去,清楚看见那白色人影从露台上直坠地面。
“啊!”
我失声叫起来,与此同时,壁炉上的座钟也报时了,那音色很清脆,与当时的混乱情形完全不协调——下午6点半。
当钟声的余韵消散时,晃动也停止了。
“停了?”
玄比嘟哝着。我无意识地叹口气,站起身。
“哎呀,哎呀,被吓了一大跳。感觉比第一次猛烈。”说着,玄儿环顾室内,开玩笑般展开手臂,似乎安心了。那件肥大的黑对襟毛衣似乎不适合他。随着他的动作,那件没有扣好的毛衣向两边上升,看上去像蝙蝠的羽翼。
“房子好像没事。太好了。”
从天花板上垂落下来的电灯还在慢慢晃动。在这个房间里,损害并不很大,也就是架子上的小物件倒了几个,墙上的画框倾斜了一点。
“你特意到这里来,如果重要的房子因为地震坍塌了,可不是闹着玩的……真危险。”
玄儿还蹲在那里。烟头掉在他脚边,将地毯烧焦了一块。看来地震时,玄儿惊慌不已,失手将香烟掉到地上。
“火灾也不是闹着玩的。”
玄儿捡起香烟,用脚踩了踩烧焦的地方。
“这宅子自古就与火犯冲,曾发生过好几次火灾。北馆被完全烧毁,后来整体重建。当时我还是个孩子。”
“玄儿!”我终于可以说话了,“刚才,那边出大事了……”
我朝窗外望去,玄儿皱着眉头,觉得奇怪。
“噢,你是说十角塔上有人?”
“他掉下去了。”
“什么?”
“刚才,我亲跟看见那个人掉下去了。”
“真的?”
“我听见有人叫。他刚走上露台,就发生地震了。”
“你的意思是——他失去平衡,摔下去了?”
“恐怕是。”
“去看看。”说着,玄儿将香烟丢在烟灰缸里,冲出房间。我犹豫一下,赶紧跟着跑出去。
2
通到一层大厅的楼梯带拐角,在平台处,我们撞上了一个瘦高女子,她穿着丧服一般的黑色套装。我刚到这个宅邸时,是她出来迎接的,玄儿喊她“鹤子君”。据说她是浦登家的佣人,后来给我泡茶的是另一个佣人,那人个头矮,年纪大概30岁左右。
鹤子——姓小田切——看上去40过半,虽然还是中年,头发却全白了,如同百岁老人。乍一看让人觉得怪异,但那盘在脑后的白发与她冷峻的面容相得益彰。
看见我们跑下来,鹤子一下站住,她肯定察觉出发生大事了。
“玄儿少爷!”她抬头看着我们,表情诧异。
玄儿一语不发,从她身边跑过,她更加迷惑了。
“出了什么事?玄儿少爷!”
“塔的门钥匙在哪里?”玄儿停下脚步问道。
“嗯?”
“就是那个十角塔的钥匙。那个门不是一直锁着的吗?”
“的确是……”鹤子扫了我一眼,随后又看着玄儿,“十角塔怎么了?”
“好像有人爬上去了。刚才地震时,中也君看见有人掉下来。”
“什么?!”
“如果真那样,可不是小事。鹤子,我要去看看……”
“我也去。”
我们三人冲到屋外。
周围已经一片黑暗,只在门廊柱子上孤零零的有一盏灯。天空满是云,星光很微弱。庭院的树丛间是无尽的黑暗。
“还是带上电筒比较好。”鹤子说道。
玄儿点点头:“你去拿一下,我们先去。”
鹤子折回屋内。
“中也君,这边!”玄儿领着我,冲出门廊。
黑暗中,玄儿跑上那条通往小岛入口的小路,我紧随其后。途中,我们拐到左边,跌跌撞撞地跑着,周围越来越黑,过了一会儿到达塔下。
借着微弱的星光,我仰头看看这耸立着的黑色十角塔。塔内没有灯光,其止面有门,像是入口,但现在关闭着。玄儿放心不下那个“一直锁着的”门,径直走过去,但走到一半,停下脚步,似乎想起了什么。
“那边吧?”一边嘟哝着,玄儿朝左首方向,也就是面朝东馆的方向走去。我也跟在他后面,顺着塔的外围朝那里走去。
“什么地方?要是露台下方,应该就是这一带了……”
两人环顾四周。黑暗中,我用眼睛搜索着,脑海中浮现出那个自色身影。
有声响传来,我们赶紧摆开架势。那是地面杂草被踩踏的声响……能听出是人的脚步声。
“谁?”玄儿冲着黑暗处叫道,“那边是谁?”
声音又传过来。
没错,是脚步声,有人朝这里走过来。
突然光线亮了一点,我抬头一看,只见风将云层吹散,圆月从云缝中露出脸。那月亮让我联想到熟透了、腐烂在即的柠檬,似乎那表皮将要脱落,黑糊糊的虫子即将从糜烂的果肉中蠕动出来。
“谁?”’
玄儿又问了一声。无人应答,脚步声越来越近。很快——
苍白的月光下,从塔旁边的繁茂枫树中,一个小身影显现出来——那是一个未成年的孩子,穿着短袖衬衫和短裤。
“在这里干吗?”
少年停下脚步,看着我们,随后斜耷拉下光头,因为天黑,看不见他的表情,但感觉少年好像很害怕。
“玄儿少爷。”少年的嗓音听上去像是没有吹好的笛子声,“哎……那个……”
“怎么了?”
少年将右手插在短裤口袋里,往前走了几步。
“那边!”少年伸出左手指着自己刚走出来的方向,“有人躺在那里。”
“躺在那里?!”
“我没见过那个人。”
“你说那边有人?”玄儿朝一前走去,加重语气问道。少年浑身一惊,往后退了一步。就像做了错事,遭到批评一样。
“同答我!慎太!”
“我不知道。”少年虚弱地摇摇头,转身就跑。
“等一下!”
少年就那样跑走了,右手还插在口袋里。他朝我们来时的反方向——宅子的后院——跑去。
“那孩子是谁?”我问玄儿。
“是羽取的孩子。”
“羽取?”
“不是有个佣人把茶水送到你的起居室吗?她叫羽取忍。刚才那小孩是她的儿子,叫慎太。”玄儿停顿一下,用食指戳着自己的太阳穴,“智力有点问题。”
“那孩子怎么会……”
“这个……不说了,还是先去那边看看。”玄儿看着慎太所指的枫树。我点点头,和玄儿一起走过去。少年说有人躺在那里,而我刚才也看见有人从塔上坠落,两个情况联系起来了。
穿过枝叶繁茂的枫树,我们看到了那个趴在地上的坠落者。
3
在一丛杜鹃花的前边——
一个脸朝下的身躯浮现在月光下,似乎湮没在繁茂的草丛里。
从着装、身高、头发的长度来判断,那不是一个女人,而是一个年轻男子。
我们跑过去,那人纹丝不动。莫非死了?还是……
玄儿单腿跪在他身边,凑过去看看。
“还有气。”
“还有救吗?”
“说不上……不错,也有脉搏。只是失去知觉了。”
“这人是谁呀?”
玄儿没有回答我的问题,挺直上身,环顾四周,然后又看看头顶上方,自言自语起来:“原来如此。恐怕是……”
就在那时,从枫树对面传来“玄儿少爷”的叫声。好像鹤子把电筒拿来了。
“鹤子,我们在这里。”玄儿站起来,回应道,“这里!快过来。”
很快,一束刺眼的光线打破了黑暗。
“玄儿少爷。”
“快照这里。”
鹤子准备了两个电筒,将其中一个递给玄儿。两人用电筒照着那个人。
“就是这个人从塔上……”
“好像是的。还活着——好像没有致命伤。”
玄儿拿着电筒,又单腿跪下。
“鹤子,帮个忙。把他翻过来。”
“好的——中也君,请帮我拿一下。”
鹤子将电筒递给我,然后和玄儿一起慢慢地将那个人翻过来。她手脚麻利,并没有太害怕。
我拿着电筒,照着那个坠落者脸部。果然是个年轻男子,和玄儿年纪相仿,25岁左右。
他双眼紧闭,脸颊和鼻头被泥巴之类的弄脏了,但并没变形,虽然有血痕,但似乎没有严重外伤。
“喂!”玄儿轻拍他的肩膀,“能听见吗?”
那人的唇边带着一丝血痕,稍微动了动。我们能听见微弱的呻吟声。
“还行。”
玄儿点点头,拿电筒照着年轻人的脸,确认一下瞳孔的反应。虽然他几乎没有什么临床经验,但总归是医学部毕业生,检查起来井井有条。
看着他,我的思绪飞回到五个月前的那一天。
五个月前,18岁的我来东京上大学不久。那天,从晌午时分开始下起的小雨冷得出奇,已经过了开花期的樱花也被雨水打蔫了,这些似乎都是很遥远的回忆。那个春天的夜晚……我说不定也是被玄儿这样检查。那天,那个时候,在那个地方,我……都是想像,我已经回想不起当时的情况。不管我如何努力,记忆中的那部分就是一片空白,让人着急。
当玄儿给那个年轻人检查的时候,鹤子迅速解开他衬衫纽扣和腰带。她的动作看上去也很熟练。
“在这里,什么也干不了。”玄儿说道,“他好像没有骨折。搬动一下也不要紧。还是把他抬到房间里。”
“好。”鹤子随即应答着。
玄儿抬头看看我:“中也,你来抬脚。”他指挥起来,“鹤子先回去,到客厅铺好被褥,再把野口医生叫来。”
“是,我马上去。”
鹤子跑开后,玄儿从年轻人背后,将双手插到他的腋窝处,抱起上半身。我把电筒塞到腰带里,伸手抱住他的两条腿。
年轻人身上的外套和他的脸一样,被弄得很脏,裤子也不例外。当我和玄儿同时抬起他的身体,缓慢移动时,发现其左手缠着手绢。在从塔上坠落下来之前,他好像就负伤了,那白手绢下渗着血迹。
“玄儿。”当我们把他抬往东馆的时候,我按捺不住,问了起来,“这人是谁呀?”
“我还想知道呢。”玄儿边走,边失望地回答着,“这是个陌生人。至少不是这个宅子里的人。”
“这么说,是从岛外来的?”
“也许吧,但不管怎么说,这家伙真走运。”
玄儿抬头看看塔。
“刚才我的话说了一半,这家伙真走运。”
“怎么说?”
“通常情况,从露台上摔下来不可能安然无恙。毕竟有七八米高,即便当场死亡也不足为奇。”
“那倒是。”我问想着坠落者周围的状况,“那个枫树帮他缓冲了一下……”
“也许吧。那树有三四米高,他可能被塔下的枫树树枝弹了一下,然后落到杜鹃花丛中。在那里又被挡了一下,最后落到地面。那里又有杂草,加上直到昨天雨才停,所以也很松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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