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馆不死传说-第5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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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了?”征顺走上前去。
“正如你们看到的,”野口医生皱着肩头,“被病人抛弃了。”他看看茅子离开的方向:“不管我怎么说——夫人,您先冷静一下……”
野口医生冲着我,又耸耸肩:“她根本不听。我刚想拉住她,她便大喊大叫,发疯一样。不管怎样……真没面子。”
“茅子去哪里?”
“可能是那边的电话室吧,她说:‘你们都不可靠,我要自己确认。’”
“确认?”
“刚才我去查看病情的时候,顺便告诉她首藤先生还没回宅子。她因为高烧,一直躺着,所以时间感似乎麻痹了。当她得知丈夫还没回来,今天已经25日后,顿时神色大变,从床上跳下来……”
“然后就说——你们都不可靠?”
“是的。”野口医生轻轻地叹口气,“她追问我:‘为什么早不告诉?不是太过分了吗?’哎,我觉得她那么想也无可厚非。所以我就想尽量把事情说清楚,但是还没容我说完,她又嚷起来,说:‘不可能,都是谎话,你们把他藏起来了。’其实,她现在还不能到处乱走。”
“还没有退烧吗?”
“反而严重了,弄不好会恶化为肺炎。她必须要静养,但不管我怎么劝,她都听不进,就是要自己打电话确认。”
“您有没有说蛭山被害的事情?”
“那倒没说。如果我告诉她宅子里发生了凶杀案,还不知道她会怎么吵闹。”野口医生又轻叹一口气,捋着花白的胡须。征顺也摸摸下颌,仿佛在模仿他的动作。
“她准备往哪里打电话?”
“也许她知道自己丈夫去了哪里。”
从主走廊往右拐,就能看见大厅的门,穿过大厅,便是通向东馆的走廊。我们跟在野口医生后面,穿过那扇大开着的双开黑门。
电话室在大厅的左首方向。昨天,玄儿就是去那个小屋子,试图和蛭山取得联系。
电话室的门开了一半,能看见茅子在里面。她手拿电话,背靠着墙,坐在地上。
“这电话怎么了?”她看着我们,声音沙哑地问道,眼神中透着怯意,“这电话怎么了?打不通呀。”
“什么?”征顺嘟哝着,走上前去,一把推开小屋的门,看着茅子,柔和地问,“电话打不通?真的?”
“打不通,不管往哪里打都打不通。”茅子用沙哑地回答道。
玄儿说她是“都市美人”。她的眉眼倒的确端端正正,但现在不管怎么奉承,也不能说她“美丽”。渗着汗珠的苍白脸上,有好几道泪水和鼻涕的痕迹,很深的黑眼圈,头发蓬乱,没有光泽,胸口处裸露出的皮肤没有让人产生欲念,反倒是心痛的感觉。
“听说通向湖畔小屋的电话线出了问题。”
征顺走进电话室,从茅子右手接过电话。她就坐在那里,犹如一个断电的机械人偶,纹丝不动。野口医生凑到她身边:“没事吧?”野口医生想把她抱起来。
“怎么回事?电话不通……”她茫然自失地反复嘟哝着,左手捏着一个黄封皮的记录本:那上面难道写着她丈夫的联系电话吗?
“台风来了,一直是打雷和暴雨。”我隔着弯下身子的野口医生,冲她说道,“所以,首藤先生可能暂时回不来。您不用担心。”
茅子将视线转移到我身止,歪着脑袋,显得很惊诧。
“你是……”她那龟裂的紫色嘴唇微微一动,还没来得及说下去,便大声咳嗽起来。
“真是不行。”征顺着着电话,说道,“好像外线也不行,里面全是杂音,的确是打不通。”
“电话线断了?”我问道。
征顺放好电话:“不,好像不是。如果断线,应该听不见杂音。或许是因为暴风雨,电话线出了故障。”
“那么……”
就算柳士郎允许报警,我们所处的状况也不会发生改观。因为就算想报警,电话打不通,根本无法联系警方。只能找人想法渡过湖泊,开车去村里。
怎么搞的?
没有小船,浮桥坏了,连电话也不通,暴风雨中,这个宅子完全与世隔绝,无法求救,无法逃离。而且,现在,这里还发生了让人费解的凶杀案——这些事情太离谱了,犹如侦探小说中的情节一般,我感到轻微的头晕。
“还是回房间吧。”野口医生催促着茅子。
“我讨厌……这个宅子!”
她缓缓地摇摇头,扭着身子,甩开野口医生的手臂。但当野口医生挪开手后,她一下失去支撑,再度靠着墙,坐在那里。
“讨厌,我讨厌!讨厌……”她反复念叨着,但声音听上去无力,眼睛睁着,目光呆滞,“我并不起劲,可……可那个人说一定要,所以,所以才这样……”她的嘴唇似乎因为寒冷而抖动着,说出来的话犹如吃语,时断时续,渐渐地模糊起来,让人真担心她会就这样丧失意识。
“夫人,你要挺住。”野口医生再次在茅子边上弯下身子,“你扶着我的肩膀,站起来。”
“所以我……啊,怎么样都可以,已经讨厌这样,这样……”
“我来帮你,野口先生。”征顺绕到野口医生对面,将茅子的手腕搭在自己的肩膀上,“先把她带回房间:”
两个人把茅子架起来。她已经没有反抗的力气,任凭他们架着自己,拖着双腿,离开电话室。
我看着他们三人走上大厅里那通向二楼的楼梯,想起昨天首藤伊佐夫的话。
——但是这次,他和那个女人似乎有不良企图。
首藤利吉和茅子夫妇究竟有什么企图?刚才我也从她的嘴里,听到那些话了——“我不是很起劲”“可那个人说一定要”。
从某处微微传来报时的声响:下午2点,不,或许是2点半。
当他们三人从视野中消失后,我独自返回走廊。
6
“啊,中也先生。”
“真是中也先生。”
当找回到主走廊,正准备打开沙龙室的房门时,传来两个一模一样的声音。那声音像透明的玻璃铃铛发出的声响……是美鸟和美鱼那对双胞胎姐妹。
她们在走廊深处——靠西馆一边的走廊尽头。在黑色墙壁、黑色天花板、黑色地面的昏暗中,身穿金黄色和服,连为一体的身影朦胧地出现在我的视野里。
“你好,中也先生。”
“你好,中也先生。”
她们两人同时冲我打招呼,我扬起手,报以回答。
“昨夜睡得香吗?”
“没做噩梦?”
“真的明天回去?”
“下次什么时候来?”
两个人七嘴八舌地问起来。她们如果不走近点,我根本弄不清谁说的话。我的正面右侧是美鸟,左侧是美鱼——我在心里确认着,走过去。她们也朝我这里走来。
“刚才我们碰见玄儿大哥了。”
“我们在西馆遇见的。”
“是在西馆吗?”我又问了一遍。
“是的。”
“是的。”
两人点点头,异口同声。
“他表情很恐怖,去爸爸的房间了。”她们当中一人说道。
“发生什么事了?”
“发生什么事了?”
她们好像还不知道蛭山被害的事情。
“中也先生,你知道吗?”
“不,不知道。”我含糊其辞,“是吗?玄儿去你们爸爸那里了?”
玄儿去干什么?去说服柳士郎,让他不要对凶杀案置之不理,还是向他汇报自己的“调查”报告?或者想顺便确认一下今天凌晨柳士郎的行踪?
当我和那对双胞胎还有几步距离的时候,我才发现她们身后还有一个人。那是个身材纤细,身穿茶褐色裙子的女性。她那黑色长发拖到胸口,脸细长而白净……啊,那不是她们的妈妈美惟吗?
她们很敏锐地注意到我的表情、
“妈妈,是中也先生。”
双胞胎中的一个说道。是我正面左侧的美鱼。
“昨晚,你们不是在宴会厅见过吗?妈妈!”说着,她们看看妈妈,然后冲着我说起来。
“中也先生。对吧?”这次是美鸟先开口的。
“啊,您好!”
我冲着美惟,鞠个躬。但是她没有任何反应,照样是心不在焉的表情,无神地看着空中。
16年前,当她生下这对异形的双胞胎后,就一直生活在“惊诧中”。玄儿说她陷入“慢性的分离性昏迷状态”。此时,不知道她那对茫然的眼睛看到了什么。在她那封闲的心灵中,出现着什么样的世界。
“妈妈。”美鱼冲她招招手。
“妈妈,请。”美鸟说着,打开了北侧的一扇黑门——从我的角度看,是右首方向。这扇门隔着走廊,在沙龙室的对面,里面究竟是什么房间呢?美惟跟着两个女儿,晃晃悠悠地朝打开的房门走去。
“中也先生,你也一起进来。”
“请,中也先生、”
我听话地跟在她们母女三人后而。当我走进房间的一瞬间——我不禁睁大眼睛,因为里面的景象完全出乎我的预料:这个房间非常大,单从面积来说要比对面的沙龙室大一到两倍。天花板大约有两层楼的高度。里面几乎没有任何家具,所以感觉上更加宽敞。而且——最让我吃惊的是这个宽敞空间的色彩…——红色。
犹如空气都被染红,犹如红色的雾霭笼罩了整个房间。
——红色。
里面的内饰和其他房间一样,还是清一色的黑,地面也和沙龙室中央一样,铺着黑色石头。目光所及之处的墙壁也和这个建筑的外墙一样,黑色石头裸露在外。所有的立柱都是没有光泽的黑色,天花板上的灰浆是黑色,垂挂下来的吊灯也毫无色彩。尽管如此,整个空间之所以是红色,都是因为正面——面朝北侧庭院的墙上的彩色玻璃窗。
墙上整齐地排列着长方形的大窗户,上面五扇,下面五扇。那镶嵌在窗户里的花玻璃都是暗红色的。白天,当室内灯光关闭,室外的光线透过这些玻璃照射进来,将整个房间染成红色。虽然从效果上看,与沙龙室里的法式窗户有着异曲同工之妙,这里给人的视觉冲击却更大,让人觉得之所以造这个大房间,就是为了创造如此的视觉感受。
“这里是红色大厅。”双胞胎步调一致地走到里面,猛地转身看着我。说话的是美鸟,“对面的房间是‘蓝色的沙龙室’。”
“这里的氛围很棒吧?”
“我们非常喜欢红色。”
“是人鱼血的颜色。”
“在海里的不是人鱼。”
“嘿嘿。”
“海里只有波浪。”
“嘿嘿。”
又高又宽的房间里,这对美丽的连体双胞胎的清脆声音回荡在红色空气中。
就在那时,屋外掠过一道闪电。顿时,屋内的暗红色一下子变成鲜艳的大红色。片刻后,传来轰隆隆的雷声。那雷声似乎与刚才在沙龙室里听到的雷声不同。不仅如此,在这间红色大厅里,持续不断的雨声、呼啸的狂风声听上去似乎都不同。特别是大风的呼啸声,让人感觉有人在身边吹笛子……
“雷声真响。”
“中也先生,你讨厌打雷吗?”
“我讨厌。”
“我也非常讨厌。”
“恐怕没有喜欢的人。”
听到我的回答,美鸟和美鱼相视一笑。
“是呀。”
“讨厌打雷。”
“古代的人认为打雷是因为自己的肚脐被拿走了,他们怎么会这么想?”
“要是肚脐真被拿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