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途三千-第5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准备好车马,请夫人速带少爷离开!”
这一变故太过突然,众人一时间便都惊住了。夫人毕竟见多识广,略一惊怔便回过神来,道:“李护卫,文举,你们速扶炀儿上车!”李护卫和文举忙上前扶起楚天炀,架起他便走。众人急急行至后门外yù上马车,却见追兵已是追得进了,一种护院虽拼死力抗,却终如螳臂当车,只是他们不惜代价,飞蛾扑火一般,仍给那些黑衣人带来不小的阻碍。
眼见抵抗之力越来越小,黑衣人越逼越近,李护卫放开楚天炀,把他交给儿子,转过身,风一般地杀奔黑衣人而去。风中回荡他的最后一句话:“招呼好夫人少爷,还有你娘……”
楚天炀这时悠悠转醒,虽身体虚弱不堪,神智却是清醒,转眼之间便已明白个大概,虽也想帮忙,却知道自己现在的状况,不仅帮不上忙,甚至会成为负担,只得一咬牙,在众人的帮助下,爬上了马车。
众人上得马车,车夫扬鞭策马便要启行,而抵挡黑衣人的众护卫业已十去七八,李护卫虽一身艺业颇为不凡,奈何人数多寡实力悬殊,左支右绌,便在这个时刻,一时躲闪不及,臂上挨了一刀,瞬间空门大开,数柄刀剑刺入了胸膛!
“爹!”“相公!”“李叔!”“李护卫!”……众人惊呼出声,泪水瞬间涌出。
曦云伸手拉住儿子,却制止不及,文举哭喊着跳下马车,奔向李护卫而去。曦云也yù追随,却被夫人晴霏死死拉住,伏在夫人怀里泣不成声。楚天炀双拳紧攥,一口牙齿几yù咬碎,浑身颤抖,眼眶通红,回过头去,不忍看这随自己一同长大名为主仆却亲如兄弟的伙伴惨死之状。柳晴霏知他心碎yù死,却不知该如何安慰,红着双眼,只紧紧将他搂在怀中。伏在晴霏怀中,楚天炀的坚强再也支撑不住,像个孩子一样,放声大哭。
一路疾走快赶,奔灵台寺而来,而后便追兵却如影随形,如跗骨之蛆,甩之不脱。车夫不停地挥舞着鞭子,驱使着一双骏马飞驰,马车一路颠簸几yù散架,可现在却丝毫顾不得了。隆隆的雷声从后边传来,竟是追兵已追得近了,行不里地,已经可以看到骏马扬蹄带起滚滚尘埃。车夫拼命地挥舞着马鞭,再快一些,再快一些,灵台寺就在眼前!只要进得寺中,托庇于此,必可化解此番危机。
突然,双马之一一声哀鸣,前腿跪了下去,竟是一路疾奔累毙了!牵一发而动全身,整架马车翻倒在地,那车夫被马车压在底下,已然气绝身亡。众人艰难地爬将出来,可追兵也是瞬息便至,将众人围在中间。虽然灵台寺近在眼前,如今,却是生和死的距离!
“诸位壮士,英雄侠气,何必为难我等孤儿寡母!但请放过我等,我那宅中资财,任凭诸位英雄予取予求!”夫人近乎哀求地道。
“嘿嘿,我等英雄侠气,自然不会学那梁上毛贼剪径强盗杀人求财,”其中一个黑衣人yīn仄仄地笑着,装出一副虚伪的慈悲:“既然你们死到临头,告诉你们也无妨,叫你们做个明白鬼,我等此番奉命前来,尽诛楚大人一家老小,鸡犬不留!啧啧啧,灭门呐,真够惨的!怪只怪楚大人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呐!嘿嘿……楚老爷正在黄泉路上等着你们团聚呐!”
“勿要多言,速速动手。”领头的黑衣人冷冷地道。
那之前说话的黑衣人明显颇为畏惧领头之人,闻言便要动手,忽听一个虚弱的声音道:“我乃家父独子,我若死了,楚家便就此绝后。我愿甘心就戮,但请放过她们。”
“有点意思!”那领头黑衣人忽然道,话语间满是玩味,“你若跪下磕头求我,我便如你所愿!”
“炀儿不可!”
“少爷不可!”
“楚哥哥不可以!”
夫人曦云晴霏忙yù拉住他,却被他挣开。他挣扎着爬起来,缓缓地艰难地,却又义无反顾地,跪了下去。
“炀儿!为娘不许你求他!起来!你给我起来!”夫人绝望而愤怒地呼喊着。
楚天炀缓缓的摇了摇头,看着那黑衣人,道:“求您大恩大德,放过诸位妇人,楚天炀感激不尽!”说罢,又义无反顾地,磕下头去!
那领头人一脚踩在楚天炀头上,把他踩在地上,忽然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哈!堂堂二品大员的公子,跪在老子面前磕头,像条狗一样!哈哈哈哈!这辈子值了!哈哈哈哈哈!”一边夫人曦云和晴霏,已是泣不成声。却听那领头人笑罢,又道一声:“动手!”
“啊!……”一旁黑衣人毫不犹豫地将手中利刃刺穿了夫人和曦云的胸口!
“娘!云姨!”楚天炀像疯了一般地嘶吼挣扎,却被黑衣人死死地踩在脚下。
那领头人忽然收回了脚,却又一脚踢出,将楚天炀踢翻在地,随即一剑递出,直奔楚天炀胸口刺来。
楚天炀只觉眼前一花,随后胸口便是一阵剧痛,却是晴霏飞身而上,挡在他身前,却奈何黑衣人这一剑太猛,竟是由晴霏背后刺入,刺入了楚天炀胸口,将两人刺了个对穿!
“晴霏……晴霏……你…好傻……”楚天炀无比艰难地道,满口腥甜,他能感觉到,最后一丝力气正被抽离自己身体,就像那梦中一般无助。
“咳、咳……楚哥哥…我们……终于可以……永远……在一起了……晴霏是个……胆…胆小的……女子……今天……终于勇…敢了……一回……晴霏……真的好爱…好爱……楚哥哥……来生……晴霏还…要做……你的……妻子……真正的妻…子……为你……生儿育女……”缓缓地,不甘地,却又幸福地,晴霏闭上了眼睛,芳魂渺渺。
“傻女子……楚哥哥……也好……爱你啊……”缓缓转过头,楚天炀狠狠地盯着那黑衣领头人,怨毒地从牙缝中艰难地挤出一句话:“如果……yīn间有灵……我必……rì夜诅咒……于你……叫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那怨毒的眼神,竟叫那杀人无数心肠铁石的领头人暗暗心惊。转头看向晴霏,他使出浑身上下最后一丝气力,抱紧了她,“晴霏……你慢些走……楚哥哥这就…来陪你……娘亲……云姨……等等我……”楚天炀缓缓闭上眼睛,最后一眼看见天空,那天空,浓浓的血sè。
………【第六章 邪魔】………
疼!剧烈的疼痛!剜骨钻心一般,似乎整个人都被撕碎,再揉成一团,火烧斧斫,千刀万剐。
这疼痛是如此剧烈,叫人的思维都停滞了,历经半晌折磨之后,楚天炀才重重地出了一口气,恢复了些许神智。
喉中发出不似人声的低吼,楚天炀睁开了眼睛。
不愿醒来,却不得不醒来。
他多希望就叫自己一直那般,痛到失去意识,抑或是,直接痛死,如此,就不用去想,不用去面对。
然而,终究无法如愿。这疼痛,叫他清醒万分,便就像摧心的魔咒,像噬魂的鬼怪,片刻不停歇地啃噬着他的灵魂,那不愿回想的一幕幕,却像走马灯一般,在眼前一遍遍重现,痛彻心扉。
他努力再努力地让自己相信,这疼痛只是之前大病留下的症状,相信那一切,不过只是一场惊魂的梦魇。可是,这些无谓的努力,终究只是徒劳。
“娘……晴霏……”楚天炀虚弱地呻吟着。一切终归无法逆转,可是,既然自己幸而未死,那娘,晴霏,云姨,一定……一定也没事!
“小友,你终于醒了。”老道士的话语间,带着如释重负的欣慰。楚天炀定睛一看,正是那rì躲避晴霏和婉儿的竹屋,想起晴霏,心中一痛,回过神来:“老道士……我娘她们呢?她们……”吼中哽咽,已是说不下去了,带着希冀,等待着老道士的答复。
老道士默然,良久方才沉重地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血,从咬破的嘴唇上,溢出,淌下,殷红。滴滴落在衣襟上,如同茫茫雪地点点红梅,刺目。挣扎着支撑起身体,险些又要倒下,老道士忙上前把他扶住。
“带我去看看她们……”声音很平静,没有一丝颤抖,也没有一丝活气。
竹屋外,林深处,有一处静僻所在,鸟鸣声声,竹泪点点。林中辟出一片空地,立起三举新坟,三束鲜艳的花,在满地金纸银钱间,妖艳而凄丽。
楚天炀伏倒在地,长跪不起。男儿有泪不轻弹,只应未到伤心处。在自己最爱的女人们面前,坚强的外壳化作齑粉,片片剥落。泪水,像心里的血,止不住的淌下来。像个找不到回家路的孩子,伤心地失声痛哭。
风轻轻吹起,扬起竹叶飞舞,便像在那些阳光明媚的chūnrì晴好,伴着晴霏翩翩舞动的蝴蝶。松涛沙沙,如低吟如轻语,如娘亲绵绵不绝的,叮咛和絮叨,可如今,却再也听不到了。云姨总是那么喜动不喜静,总是闲不下来,往rì这时节,她总会带着自己和文举,上山赏景下河捕鱼。父亲总是那么不苟言笑。李叔那么憨厚,总是被云姨欺负。闯了祸,文举总是帮自己担着。nǎi娘永远是那么慈祥,总爱摸着头诉说着自己小时的顽皮。
天地好大,好大。又好空,好空。只剩下,只剩下,孤零零一个人了。
啊啊啊啊啊啊……
仰天大吼,无力地倒在地上。
天是灰的,群鸟惊飞,结着伴儿飞去。
只剩下,孤零零一个人了。
“此处静谧安宁,不被尘嚣所扰,夫人……夫人又素来信佛,我与本观方丈商议过,便自作主张将她们,安葬于此。”老道士走上前来,递过几件物事,“这……是她们留下的,现在交予你收着。”
一支发簪,一个镯子,一块玉玦。
发簪是娘亲的,她生辰那天,爹送她的。爹很少送礼物给娘亲的。娘亲很喜欢。
镯子是云姨的,是李叔叔送给她的,是李叔叔家传的,也是她们定情的信物。
玉玦……曾随自己好些年头,后来送给晴霏。她,她那天好开心,笑得好好看。
攥紧,攥紧。闭上双眼。发簪划破了手掌,鲜血汩汩流出,眼中滑落泪水,一样红。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我没有死……为什么我没有死!啊啊啊啊啊啊……”从梦呓,到癫狂。
为什么,为什么,呢喃着,忽然,像是作出了什么决定,他攥紧了那一支发簪!那簪尖,颤抖着,像一把森森的匕首,闪耀着刺目的寒芒,一分分,一寸寸,逼近了他的胸膛!
“小友!”忽听一声棒喝,如暮鼓晨钟一般,震得楚天炀灵魂似乎都为之一颤,蓦然惊醒过来。
不!我不能!我还有事没做!我还有事没做!缓缓松开了手。娘和晴霏,还有云姨,她们一定不想看到我这样。
老道士站在他身后,随时便要出手,见他这般,才松下一口气来。
“还有这个。”他复又掏出折叠好的一方帕子,一层层打开,只见里边安静的躺着一把碎片。
“佛珠……碎了……”楚天炀淡漠麻木地出了一声,蓦然眉头一抽,一把抓起了那些碎片,“是佛珠,救了我……”他死死地抓着,越抓越紧,突然大叫一声,把那碎裂的残片,狠狠地掷了出去,跪伏倒地,似在呻吟,似在哀求,“为什么……为什么……”
老道士一声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