冒死追踪-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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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警铃放下,趴在地上!”贡嘎断喝一声,上前一步,腾出左手,就在腰带上取下手铐。
对方眼望贡嘎,轻哼一声,缓慢地转过身去,挥起胳膊,当着贡嘎的面,就把铃铛狠狠地朝马路对面扔去。
贡嘎看着铃铛在空中飞起,且有几声清脆的响声,最后落入马路对面一片树林里。他不禁有点恼火。
那个人扔掉铃铛,似乎是完成了一个无聊的恶作剧。然后缓缓转过身来,注视着贡嘎。贡嘎对望过去,发现对方竟然目光平静,神色和蔼。刚才的那股凶悍,早已不见。眼下,他分明就是邻居家的一个慈祥阿伯。
“年轻人,放松点。”
“你什么人?想干什么?”
对方并不回答,也不在乎贡嘎的持枪相向,转过身,非常随意地就要离开。
“别走!”贡嘎喊。
对方没有停住脚步。他背对着贡嘎,举右手过肩,伸出一跟手指,朝他轻蔑地摇晃了几下,脚步轻快。
贡嘎持枪,愣在那里。
如果确定对方是歹人,他绝不会放过。但看老头举止怪异,神色无常,也有可能是精神有问题。贡嘎一时无法确定,因此就只能放任对方离开了。
但事实上,正是贡嘎的这个判断,让他不久便深陷囹圄。
这件事,不知道怎么就被国安局的上级获知。傍晚时,贡嘎就看到一身军装的波长官带着随从赶到执勤点,并把他叫进了岗亭。
在岗亭里,马上有人上前卸了他的武器,并且拿出手铐,铐住了他。贡嘎惊讶不已,同时莫名其妙。波长官阴沉着脸,沉默不语。随从明确告诉贡嘎,他已经被捕。
贡嘎忙问为什么?
没想到波长官忽然大怒起来。他咆哮着质问贡嘎:“为什么要放走那个袭击你的人?你知不知道,对方是一个危险的反政府暴乱分子?”
贡嘎纳闷了,这事波长官是怎么知道的?但现在他无暇纠结这个,忙说自己并不以为对方是在袭击自己,这看上去只是一个恶作剧罢了。而且他怀疑对方是不是有精神病。
波长官不耐烦了,瞪着眼睛,一指着贡嘎的鼻子,大骂:“你居然把一个暴乱分子当精神病,我看你才真的有精神病,这么多年的特工,算是白干了。”
在眼下这种局势,放纵暴乱分子逃脱,这个责任,不大不小。但弄不好,也能搬走贡嘎的脑袋。
贡嘎不免有点慌乱,连忙辩解。他说那人忽然冲上来和他纠缠,最后只是把他的警铃抢走了,并不像亡命之徒。
他隐瞒了对方出手时,首先摁住他的枪套这一点。因为他感到如果照实说了,眼下似乎会对自己不利。他想过,凭单对方的这个举动,确实可以把他当做暴乱分子抓起来,但就对方的总体表现看,他还是相信自己的判断。而关键,是要让波长官也这么想。
但波长官开口就确定对方是暴徒,贡嘎也很无奈。难道说,真的是自己被对方蒙蔽了?
当问起抽屉里那三百美元来历时,贡嘎赶紧把事实叙述了一遍。
波长官马上派人搜索对面的那片树林。他自己就坐在岗亭里的椅子上,跷着二郎腿,叼着雪茄。偶尔掀起厚厚的眼帘,沉沉地打量着贡嘎。擦得铮亮的大头军靴,微微晃动,在夕阳里泛着一股肃杀和威严。
贡嘎站在他的对面,无所适从。
一会儿工夫,几个人回来报告,说在那边树林里,没有找到那只传说中被丢弃的铃铛。
贡嘎的心头一沉。
面对这种状况,对于贡嘎供述的那个收藏家的故事,波长官很不以为然。他情愿相信,这钱,就是那个暴乱分子为了脱逃,贿赂给贡嘎的。
第二章 寺庙凶案(1)
一周后的某个下午,贡嘎削发盘腿,身披袈裟,低头静坐在宏远寺宽大的庙堂里,和几个寺僧一起,聆听着住持讲经说法。一缕阳光从窗户泻进,暗灼着他的后背,很快就让他感到几分燥热。
那天被捕以后,他立即被带到分局里。在那间窄小肮脏的拘留室里囚禁了一夜。那晚他坐在墙角,在惨白眩晕的灯光下,环视着冰冷的墙壁和栅栏,一时感到有些错乱。但更加令他迷糊的是,第二天他就被释放。没有审讯,没有文件,没有走任何程序,就凭波长官传过来的一句话。对此,贡嘎无话可说,也不想多加追究。对他来讲,能够获得释放,比什么都强。他知道,在眼下这个混乱的国度里,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
随后,他被宣布暂时停职,同时停止军籍。至于以后能否恢复军籍,还要看本次事件调查的结果。
贡嘎就这样回到了家里。他在密支那城市里有一个住处,而他的父亲则住在密支那远郊。贡嘎没有兄弟姐妹,母亲去世以后,父亲便是自己唯一的亲人了。他年迈多病,腿也不方便,干不了重活,基本上靠贡嘎寄钱度日。
以前充实忙碌的生活节奏,如今一下子寂静下来。整天待在家里,除了睡觉吃饭,他想不出还能干什么。
随后的几天,他开始跟着隔壁的几个男子闲逛起来。缅甸的男人,个个都是神仙。除了工作,他们什么都干,不是聊天就是喝茶。家中的里里外外,全都有女人操持,是有名的“三等男人”,即等天亮、等吃饭、等睡觉。在农村很多地方,男人甚至从不下地干活,只是留在家里看孩子。因此,贡嘎要在身边找几个闲聊玩耍的男人,却是不难。
那天傍晚,贡嘎在茶馆里灌足了茶水,慢悠悠直愣愣走在回家的路上。
一声佛号,把他从懵懂中唤醒。回头一看,只见有个僧人袈裟及地,佛珠缠掌,正伫立在路边,注视着自己。
缅甸是个闻名于世的佛国,因此僧人的地位极高,处处受人尊重。嘎见状,赶紧起手合十,恭敬地对着大师行了个礼。
大师回礼,凝望着贡嘎,皓然一笑。贡嘎不禁疑惑:“大师,你……”
“世事迷茫,不知归途,佛祖慈悲,指引迷津……”大师隐晦地唱了一句。
贡嘎一愣。
“施主受了委屈,如此郁郁寡欢,只怕会心魔生根,后患无穷啊。”
“大师,你有什么指教?”贡嘎隐隐听出了几分蹊跷,赶紧追问。
“我佛一向善解因缘,普度众生。施主既有迷惑,何不皈依我佛,也好早日驱散心魔,拨云见日呢。”大师言罢,冲着贡嘎,宽厚一笑。
贡嘎有所醒悟,马上上前,鞠躬合十致谢:“请大师指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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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师不语。从身上拿出一张折叠的纸片,递给贡嘎。
“记住,缘分不可逆,心诚自然灵!”大师说罢,翩然而去。
贡嘎望着大师的背影,一阵惊奇。展开纸片,低头看去。见白纸上面只有“宏远寺”三字。
缅甸的男人,一生至少要出家为僧一次。贡嘎小时候剃度过,但那是他九岁时的事了。如今要再次出家,也并非稀奇,相反还会得到大家的尊重。在这个佛教之乡,能够祀奉佛祖,是一种莫大的荣耀。佛的影子,那是被铭刻在骨子里的。
与其这样懵懂终日,不如听从大师指引,出家一段时间。一则诚信祀奉佛祖,同时借此驱走身上的邪魔,转变一下自己的命运。好在按规矩,成年男子若想出家,手续非常简便,而且不论时间的长短。可以出家几个月,也可以是几年。到时候,照样可以轻易还俗。
第二章 寺庙凶案(2)
其实,光是在密支那地区,大小寺院便不计其数。如果想找一个条件比较好的寺院出家,贡嘎可以有很多选择。但他没有这样做,一直记着大师说过的话,“缘分不可逆,心诚自然灵”……既然大师在路上遇见了他,点拨了他,并且引荐自己到宏远寺,那就是一种缘分。
第二天,他便在密支那郊区一个偏僻的原野山间,找到了宏远寺。
小时候念过的经文,犹在耳畔。就在悠扬平缓的诵经声中,贡嘎几乎就要忘却所有荣辱。几天来晨钟暮鼓,袈裟素食的生活,让他感受到了一种无比的宁静。但他并不知道,这些,却只是暂时的。
晚课结束以后,贡嘎和师兄弟们梳洗一番,盘坐在床上默念一会儿,熄灯睡觉。
半夜时分,贡嘎从迷糊中睁开眼睛。借着月光,盯着被夜风吹拂得微微飘荡的蚊帐,想起自己的遭遇,忽然睡意全无。片刻,他索性披衣起床,走出了寝室。
站在侧室后低矮的走廊里。一抬头,眼前高大浑圆的佛塔在黑夜里静默着。尖尖的塔顶刺入夜色,堙没在了茫茫薄雾之中。山野之间,蚊子特别多。贡嘎才站定一小会,就有成团的蚊子袭扰。他索性折回屋里,拿出自己带来的香烟和手电筒,走出侧室。
躺着又睡不着,不如出去吹吹夜风,随便走走。
这寺庙没有围墙,就建在小山的山脊上面。这山不高,也就两百来米的海拔。但在这附近,却是最高的山峰了。它面向宽阔的平原,背靠着一条大江。山形圆整,山上树高林密,是一处难得的风水宝地。
今晚的月色不错,因此贡嘎也没有舍得打开手电。密支那的供电情况一向很糟糕,像这种偏僻之地,根本就没有电源供应。寺院内部有自备的小型发电机,但电力非常有限。因此很多时候,寺僧都借助蜡烛油灯和手电等用来照明。
信步走来,不觉来到寺院侧后,眼前出现一个茂密的树林,黑暗之中,黑压压一片。贡嘎把手电夹在腋下,伸手点了支烟,猛吸了几口,就在一个石板上坐下。抬头一望,山下便是宽阔的平原大地,此时就如一块深色的地毯,寂静醇厚,沉默在夜色中。
这时,他的耳边,似乎听见了某种细微声响。
嚓——嚓——
也许是风吹树枝发出来的声响,或者,也有可能是野兽踩踏枯枝所致,贡嘎不经意地想。想到野兽,他还有了回头的想法。但那种声音很沉,随着声音,贡嘎感到脚下的地面也有点颤动。
军人特有的敏感让他一下子有所警觉。他转过身去,面向树林,仔细辨别。
眼前黑漆漆一片,什么也看不见。但那种声音,越来越明显,而且还很有规律节奏,应该是人为发出来的。
午夜时分,还会有什么人在里面忙碌?是寺僧,还是盗贼?
贡嘎掐灭烟头,紧握手电,猫着腰闪进了树林。这样做,完全是出于一种职业习惯。
树林茂密,不时还有很多灌木藤蔓,这让贡嘎举步维艰。他穿着拖鞋,紧束袈裟,顺着断断续续的声响摸索向前。片刻,那声音仿佛就在附近。贡嘎停下脚步,睁大眼睛,在黑暗中张望倾听。
一个人影,就在黑暗中晃动着。身形急促,并不时地抬头向四处张望。
贡嘎慢慢地绕到对方身后,又观察了一会儿。但树林里夜色浓郁,什么也看不清。于是他提气抬腿,再次无声地向他逼近。等到离对方几步之遥时,贡嘎蹲了下来,细细端详。他发觉对方正在用某种工具使劲地刨着地面。刨出来的泥土,被他随手扬起,撒在一边的落叶上,沙沙作响。
第二章 寺庙凶案(3)
贡嘎吃不准对方是什么人,究竟在干什么,但那慌慌张张的样子,应该是在做见不得人的勾当。
此时贡嘎已经离他很近了。微风中对方扬起的沙土,甚至已经飘到他的身上。贡嘎准备再观察一会儿,但脚下忽然踩断一根枯枝,发出咯的一声。声音细微,但却已经惊扰了对方。正在忙碌中的人影忽然一个停顿,警觉地回过头来,打量着贡嘎藏身之处。贡嘎猫着腰,隐匿在一片灌木丛后面。
对方在黑暗中伸直了腰,侧耳细细地倾听了一会儿。片刻,他掂了掂手里的家伙,朝着贡嘎的藏身之地,慢慢走了过来。贡嘎无处隐身,只能眼看着对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