及考古学家-第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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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及考古学家 六十九
1922年12月22日 星期五
我独自睡在了山脊上,把临时搭建的小床让给了费那苒,希望能给他点私人的空间。
今天卡特向媒体开放了他那可怜的古墓,看到一群群蜂拥而来的痴呆的游客,听到对这个不起眼小国王喋喋不休的废话,我本应该走开的。但我也不知道自己是为了什么,仿佛听到了一声致命的警报,我陪同一名美国记者再次走进了古墓。这位美国记者真是尖酸刻薄,竟然把我称作“穆罕默德”。里面的景象真是恶心:图坦古墓中的陈设与他地位卑微的随从差不了多少。诺德奎斯特又来到了这里,看上去一副被震撼的样子,我甚至没有上前与他交谈。这间屋子,这间小暴发户古墓储物间里的陈设真是奇形怪状。垃圾堆、豹皮长袍、绣着金片的衣服、雕像、草编拖鞋、带脚踏板的躺椅、飞镖、刻着一群鸭子的午餐盒、香水瓶、梳妆台、数箱废弃的内衣、十字人形的烛台。有的奢华无比,有的呈卵形或者莲花状,还有金子制成的各种各样的东西,连枷、钩子、节杖等等。家具上也绘有图画,狮身国王与他的祖先同站在战车上,将敌人踩在脚下。还有穿在一起的上千颗珠子。看到这些东西中任意一件就能对卡特这些年的工作以及所花费的金钱做出评价了。这些毫无价值的东西足以让人作呕。杂乱无章的样子也足以让人觉得被压得喘不过气来。可以想象一下,就如同所有的财宝和陈设都被裹在木乃伊的裹布中从天空中扔下来,然后像战车车轮下碾碎的泥球一般变得粉碎,真是令人作呕。那个美国记者非常认同我的观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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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及考古学家 七十
1922年12月23日 星期六
卡特真是一个夸大狂患者,我和费那苒都这么认为。简单地来说,除非每个人都奉承他,替他卖命,否则他就不会满意。而且他还会凭空想象。今天早上,我从睡觉的山头下山来,发现一个巡逻警察正沿着小路向我的古墓走去,你应该能想象到我的惊讶吧。卡特先生派他来“确定一下这里是否一切正常。”真是感谢啊,好像我需要他来帮我确保一切正常一样。“卡特先生那里发现了盗贼,所以想问问您这里是否也发现了?”当然了!卡特笨得可以,登记不善自然会丢东西。然后把警察叫来,假设埃及所有的考古者都面临被盗的危险。我笑了笑,挥手送别了这个警察。但是他试图告诉我卡特那儿发现了小偷,丢了这个那个,还弄脏了他的床单。“一切都还好吗,先生?”天啊,当然好了,这个笨蛋!“我能看一眼您的古墓吗?我也是一个考古业余爱好者。”我能做的就是把这个超级大笨蛋挡在A门外。“您受伤了吗,先生?有什么事情要告诉我吗?”他好像是一个埃及新警察一样问了一大堆像是打过草稿的问题,看上去更像是卡特派来的间谍。
我最终还是送走了对手派来的小间谍,费那苒和我讨论在我们众多的工作中下面该进行哪项。我们还要做很多工作来加固古墓的内部结构,正确地画出地图和其他结构,对未经处理的绘画进行防腐处理,并且完成墙面文字的抄录。费那苒真是一个好帮手。
船晚点了,我在24日才在亚历山大港下船,第二天就乘火车去了开罗,虽然是圣诞节的时候,可是在埃及却没什么节日气氛。我行动迅速:我们要找的人曾在狮身人面像饭店入住过,他是10月26日离开的,不过一直未返回他预订的套房,所以,至少到那时,他向波士顿的报告还是真实的。前台的人说费那苒也在这家饭店待过,在我9天之前待过一个晚上。我呢,25日,圣诞节那个晚上就是在饭店的酒吧里度过的,不再啰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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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及考古学家 七十一
1922年12月24日 星期日
工作。内心困苦。留声机也没有什么作用。工作太辛苦了。这让你想到了永生。我猜,对平凡的人来说,埃及人关于永生的思想是最不切实际的幻想。但是,这仅仅是因为我们关于永恒生命的观点发生了变化,这与我们是不是基督教徒没有关系。虽然我们同意尼罗河先祖们的观点,那就是永生不朽依旧是人类想要实现的最重要的成就(比爱或者值得赞誉的品行更为重要,同时比友谊更为感人肺腑),但是我们不会疯狂地认为我们的肉体能够投生转世。我们可以用不同的词汇来表示,那就是心灵的拯救、名望的流传。随便你怎么来说,但是在你看来低劣、令人厌恶的名字不再被人记起之后,你仍希望自己的名字能流传千古(最好在他们活着的时候来实现自己的流传千古,这样他们在自己仍然可以喘息的时候,就会感受到自己名字的消逝。他们会明白当他们腐烂的尸体被发现并出土之后,他们无名的发肤会成为无名的灰烬,但与此同时有些人则将成为天上的星星和太阳,放射永恒的光辉)。我想没有人不希望如此,虽然有时他们可能不会承认。这个世界上到处是这样的人,喋喋不休的艺术家生怕自己的作品不会广为流传,诗人用自杀来确保自己的名誉。用遗嘱来束缚继承者,希望名字一年一次地在教堂和犹太教会堂被人们念起,精心装饰的墓碑和临终前的“我爱你们”,遗产和指明的捐赠,留给政治团体和慈善机构的财产,这些都比比皆是。我们身上都有埃及人的影子,这点毫无疑问。
我不是个傻瓜。当时候到了,我知道自己会死去。我当然不会去弹奏一把生着翅膀的乐器,更不会去品尝由引导亡灵之神守护、伊希斯掌管的埃及冥府所奉送的盛宴。我在讲述一些更轻松更美好,无论是智慧方面还是精神方面都坚不可摧、源远流长的东西。虽然永生对我们来说是无形的,但是这并不代表它没有意义可言。 它的意义就在于,当我们的生命终止的那一刻,我们的名字将流传千古。
费那苒非常同意我的观点。
埃及考古学家 七十二
1922年12月25日 星期一
日志:腹部好痛,好似吞食了一把锋利的刀子,但是我和费那苒一直工作到下午很晚。随后我们清理了垃圾,清空了污桶,把该烧的都烧掉。
玛格丽特:刚才有位来客。我已经好久没有和别人讲过话了,当然你爱唠叨的父亲除外。
来者是一位和善的老女人。我刚刚清空了污桶。她看到我非常劳累,精疲力竭的样子,便坐在古墓外,帮我按摩酸痛的大腿。
“小伙子,他们告诉我在这里可以找到你。”
我在想是不是出现了幻觉,我最想见到的人突然出现了。她在船上非常照顾我。她将手搭在我的额前,挡住刺眼的光线。她撩起过时的裙子很轻松地爬上了岩石。
“亲爱的拉尔夫,你看上去不怎么好。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没有。还在继续寻找。卖力工作。希望能有伟大的发现。”
我们坐在岩石上。她坐在我的旁边,稳定了呼吸,拿起了我的手。如果她是你的话,我会俯身倒在她的臂弯里。“可怜的孩子,看看你自己。你瘦多了。”
“索尼亚,快说说你自己,你用一生的时间在旅行,你看到了什么。拉美西斯的古墓?还是山下卡特马戏团一般的洞穴?”
“你是在嫉妒吧?相信我,没必要这样。我把一切都看得非常清楚。没有关系的。”
“什么没有关系?”
“所有的一切。在这个国家,我看到了比我想要看到的更多的东西。这里非常冷酷。”说完她伏在我身上哭了起来,颤抖着,很快她哭够了,坐起身来,轻轻拍了拍脸颊。“我失去了我的莱恩,就在两天前。然后我就来这儿了。”她望向西边,远处的山崖正慢慢隐入了沙漠。“无论是这里的人,还是空间和历史,看上去都是暂时的。明天我会带他回家。你应该知道,他非常喜欢你。在船上的第一个晚上他就这么说了。我希望这不会让你误解。你也不必看得太重。他们有自己的快乐。他们也曾是人类,死亡不会让你变得聪明,我不应该这么想的。现在我想起了我和莱恩曾经与他们之间无趣的对话。”
“可怜的莱恩,可怜的索尼亚。”
“你可以回来和我住一起。我可以利用各方面的帮助。眼前还有很多困难的工作。我的孩子们住得太远,太忙了。”帮助?“带莱恩回家。你可以看到我们的家,看到我们湖边的夏日小屋。那里非常平静。冬天的时候,屋子前面有好多雪要铲。通常是莱恩铲雪,但是我不能叫孩子们帮忙。亲爱的拉尔夫,你一定要来解救我。我们会在我的饭店给你整理干净,换些衣服,找医生看看你的伤脚,然后你来解救这个急切需要你的老妇人吧。”
玛格丽特。就在几天前,我差点走了,就是几天前。然后,我会给你发电报,让你去那里找我们。我们可以一起在她的房子里——夏日的湖边和花园中照顾她。新婚夫妇的看护人住在另一所房子里,逛超市,做饭。修修这儿,修修那儿。有充足的时间读书、打网球,带你坐她的帆船出海。
“索尼亚,我就快完成我的发现了。就差一点点儿了。”
“当然,当然,孩子。”
“或许过些时候我去找你,等我把这里的工作做完。”
“好的,那样不错。如果你不想再考虑,想现在就走,那就跟我走吧……”
她沿着小路回去了。我坐在古墓的门口,累得站不起来。她沿着蜿蜒的小路走远了,回头向我招手。当高高的岩石挡住她时,我猜想她觉得这一定是最后一次见我了。但是小路蜿蜒曲折,她又出现在了我的视野中,身影越变越小。她很惊诧依旧能看到我,于是又向我挥手。她再次停下,小小的身影站在那里,挥舞着她白色的手帕,我仿佛看到了一个极小的身影正在远处铲雪。
埃及考古学家 七十三
1922年12月26日 星期二
我和费那苒花了一天的时间进行清扫,并分析了第八墓室,阅读了墙上的文字和图画。此外,我们还对里面的陈设品进行了测量。
1922年12月27日 星期三
今天卡特开始将工作目标移向了地下极少人见过的东西,但是他选择将它们置于了人群和相机的面前。场地上全是担架和绷带,好像一幅战争的场景。我根据卡特命令抬上来的、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东西的形状判断,这应该是我在下面看到过的持矛士兵的塑像。但是上面全部裹满了绷带,似乎这个士兵的肺被芥子气熏得肿胀了起来,眼中流下了带沙砾的棕色眼泪。整个场面显得过于夸张:最小的箱子也由三个人一同抬着送往卢卡斯的洞穴,每只用珠子穿成的拖鞋都被喷上了防腐剂,胶粘妥当,并在这个庞大的古物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