戒永远-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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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高兴。”
成冰惊愕地瞅着他,摸摸他额头又问:“没发烧啊,你这表情像高兴吗?”
席思永这才笑了:“你刚才最后一句说什么?”
成冰左右一琢磨,答:“我要你说句明白话。”
“再前面一句。”
“我… … 我眼光好魅力高… … ”
“重点。”
尸成冰咬着唇,咬至。下唇发白又发红,才哼哼唧唧道:“人人都爱我老公… …”
席思永但笑不语,薄唇抿成一线,微白中泛着点红,显是还虚弱的缘故。达喀尔的法国医院复诊显示他并无问题,只是需要调养。塞内加尔物资不算丰富,却也没有成冰想象中的短缺,尤其以席思永的工资和补助,在塞内加尔日子过的叫一个滋润,出门有司机回家有佣人,俨然有拿美国工资在中国过日子的范儿。小傅带着成冰四处扫货,看她和席思永又眉来眼去的,路上便问她过来的打算?D 是短期探亲还是有意常驻,原来做什么工作,如此等等。小傅进公司比席思永晚一些,所以对成冰原来的情况一无所知,这样问起来,成冰竟也不知如何作答。
在办事处给席思永小火炖汤,其实可以直接从中国餐厅买的,在成冰来之前,小傅他们就是这么干的。看着小火袅袅的上来,成冰竟想起席思永很久远前说的那句话:你觉得一件事非做不可,不做不行,完全义无反顾的时候,最应该做的事,恰恰是回过头来,看看退路。
恼恨地拍拍头,她这是什么记性呢,原来她还老觉得性子沉稳,不急不躁,现在看来,不过是没遇上什么事罢了——可是,她并不后悔。
“头痛?”
成冰愣愣回首,席思永斜倚在门边,看她揉着额愁眉苦脸的,走上前来抚住她的太阳穴,轻轻地揉压,力度适中恰到好处。她合上眼贴着他的小腹,依稀闻到的仍是他怀抱里温暖的味道,那种久违了的,曾经无比熟悉的味道。
席思永的模样并未大变,只晒黑了些,看起来更比昔日沉稳。成冰便有些歉疚:“没和你说一声就过来,本来是想给你个惊喜的… … 可是——你会不会觉得我又太幼稚了?”
席思永抚着她的头,轻轻一抽,仍是那支在洛阳买的梅花玉簪——从洛阳回来后成冰曾几次要付钱给他,都被他装聋作哑装傻卖呆过去,此时想起,嘴角不自觉地弯起来:“我也幼稚过。”
这样的刹那之间,席思永突然明白了很多年都未曾明白的问题。
为什么格尔达会翻越万水千山,走过冰天雪地寻找加伊;为什么加伊那被魔镜冰封的心,会被格尔达的滚滚热泪融化——原来他以为那不过是儿童文学,虽然成冰如此坚持地反驳他。
多少次伫立于西非之角,遥望着海的那一方,背离故乡的那个方向——只有这样,他才不用去正视,那个他苦苦等待的人,永不会来的事实。
他一直以为,所谓的Etemitv ,不过是存在童话世界里的瑰梦。成人世界里不会有那样的格尔达,翻过万里千山,只为融化她的加伊。
然而成冰来了,在他已找不到任何理由让自己坚持下去的时候。
在这个世界上,他席思永尚不是最傻的那个人;西非荒漠之地,有百折不挠迎风绽放的玫瑰。
饨锅里的汤咕噜咕噜地冒养泡,席思永用力地吸口气后一脸沉醉的表情,成冰白眼道:“小傅说你们日子过得挺好的,说有几个什么参赞大使,动不动就请你去什么酒会宴会!”
“想吃的吃不到,”席思永唇角的笑痕益发的深起来,意有所指地斜晚着成冰,成冰恨恨地白他一眼,“禽兽到了非洲还是禽兽!”
席思永慢吞吞道:“你想到哪儿去了?我是说… … 你没来的时候,没人肯费劲去屠宰场买龙骨,这里是伊斯兰国家,一般地方不卖猪肉。”
没两天又接到请柬,是法国使馆的商务参赞路易,要在塞内加尔河的游轮上举行婚礼?D 请柬是早就印好的,然而后面又有新墨水添了句附注,请席思永偕夫人一同观礼。成冰悄声嘀咕:“认识的人还不少嘛。”
席思永解释这位路易参赞是Scorpions的忠买拥泵,某次中国大使馆的活动上认识的。至于他怎么知道席夫人也在塞内加尔,则是另一桩笑话——大使馆的工作人员平时也是穷极无聊,终于有一桩八卦诞生,自然大肆宣传,又极力描述这是位极典型的东方美女,硬是把听到“浪漫”二字便双眼放光的法国人胃口吊了八丈高。
承办婚礼的游轮从塞内加尔河驶人大西洋,向西是一望无际瑰丽壮阔的海,往东是狭长的沙滩。低空中有海鸟盘旋,在蔚蓝的天空里划过灰色的痕迹,细白的沙滩变得遥远,沙滩上孩童们的嬉闹声也逐渐远去,唯有一波接一波的海浪层层袭来。游轮极豪奢.且平稳,然而身在船上的人,仍不免动荡飘离?D 在蓝天大海的面前,一切都显得渺小,身在异乡的感觉,大约亦是如此。
游轮沿着塞内加尔的海岸线一路向北,碧海晴天变成流动画卷中最瑰丽的背景。婚礼在游轮三楼的露台上举行,请的是法国教堂的牧师做主持,新郎路易极高又帅气,欧洲人典型的深眼眶。仪式都是基督教式的,点燃蜡烛台后牧师照例要念一段经文,选取的是《 新约》 的《 哥林多前书》,第汁一三一章节:
(爱是恒久忍耐,又有思慈;爱是不嫉妒,爱是不自夸,不张狂,不做害羞的事,不求自己的益处,不轻易发怒,不计算人的恶,不喜欢不义,只喜欢弃理;凡事包容,凡事相信,凡事盼望,凡事忍耐。
爱是永不止息。)
牧师念的是法文,这也是塞内加尔的官方语言。牧师逐字逐句诵读时,席思永也轻声念出来,成冰原来略学过一点,粗知皮毛,却也听得懂这一段。
新郎和新娘在碧水蓝天下许下婚誓,成冰忽然明白,为什么那么多女人会为举行一个庄严的婚礼那么坚持——无关虚荣,而是每个人都希望把婚姻这种亲密到神圣的关系,在婚礼的那一刻定格在彼此的心里。
成冰不知道那位新娘的容貌,以欧洲人的标准是否算美女,但可以肯定的是,她在这一刻发自肺腑的笑容,定然是她一生中最美的时刻。
唱诗班唱响赞美诗的那一刻,席思永握着成冰的手,在她手心紧紧地按了两下。她微微怅惘:“我有点后悔。”席思永回过头来,眼带探询:“后悔什么?”
成冰看他狐疑的眼神,忍不住道:“你以为我后悔什么?”
要是席思永敢回答说以为她后悔追到这里来,她一定踹死他,踹死他,踹到塞内加尔河里去喂鱼,一定的!
席思永紧抿着唇,许久才低声道:“我不知道你后悔什么,我后悔的是,没有给你一个这样的婚礼。”有时候誓言并非是无关紧要的,如果他们曾在上帝面前许下永不离弃的誓言,决定离婚前他或许会多问一次自己,是否这真是他们最正确的选择。
如果多那么一次犹豫,他也许不会选择放手。
席思永牵着成冰走到船舷边,斟酌良久:“我不是要给自己推脱,当初… … 我不该,不该鲁莽地作决定。”
他抿着嘴,很为难地样子:“你说要离婚,我… … 我一下子心都凉了,就觉得你都累了,我何必还把你困在身边。你病了我没办法陪你,你被人笑话我也没有能力反驳——最关键的是,我连让你信任我都已经做不到… … 季慎言打过电话给我,要我和你再商量商量,我去过你们家… … ”
成冰狐疑地转过头来。“你们家那天请了几个朋友来玩,门口跟开意大利车展似的,”席思永垂下眼帘,微叹道,“我当时想,再过二十年,我也能给你这样的生活——我觉得自己有那样的能力。可是我不知道,该不该拖着你二十年。”
“那现在呢?”
席思永没回答,不着痕迹地转开视线。路易带新娘过来找席思永,新娘原来是在巴黎学画,现在跟着新郎过来赴任,顺便在非洲写生。路易笑话席思永不近人情,居然舍得把美丽的妻子孤身留在遥远的国度,还指着游轮上一位塞内加尔的上校和成冰开玩笑:“本地人允许娶四个妻子,你看那位军官,他有三位太太,七个孩子… … 席太太一定要把丈夫看紧了。”
等路易夫妇离开后,成冰便好奇地问:“这里真的让讨四个老婆?” 席思永好笑地点点头,成冰便笑:“你就没考虑过把那谁给纳了?”席思永哭笑不得,其实在公司海外部门,这种事确实不少见。非洲这种地方,无论福利多好、补助多高,愿意来的人究竟是少数,女人更是几近于绝迹——背井离乡那种孤独的滋味,能让许多原本不可能的事变得可能。许多时候,许多事情是无关情爱的,不过是孤寂,该发生的不该发生的,在离开这片土地的时候,皆是似水无痕,化作烟云散。
“一点都没有考虑过吗?”
席思永笑笑,揽过成冰的头,按在自己胸前,惬意地享受着落日余晖温暖。她光洁的面颊上带着夕阳的温度,透过他的指尖,顺着血脉暖人心房——这样的晚霞,这样的海浪。
的确,他不知道成冰为什么会来,不知道万里之遥发生过什么,不知道她这两年来过得如何。他的指尖顺着她的轮廓抚过来,似乎是瘦了,又似乎没有,然而他记得她的温度,那种在梦里依然熟悉无比的温度。”
席思永没开口问成冰国内的一切。林南生、季慎言、颜宣,等等等,他知道成冰肯定是不乏追求者的,然而现在他不愿去想那些事。生平第一次,他不愿考虑得那么长远,不愿去想距离一尺之外的事,而只想保有现在怀里的温暖。
“席思永,别想蒙混过关。”成冰抬起头来不甘地问,怎么说她也算万里寻夫了,这厮怎能没有半点表示,说两句贴心话会死人吗?
席思永张张嘴,有些话还是未说出口,成冰直觉还有些什么话是他没说的,可究竟是什么,她不知道。想问,可又不知从何问起。席思永工作并不轻松,中国政府在塞内加尔本地的援建项目包括十余个体育场、国家大剧院、渔业工程,近期席思永负责的是达喀尔远郊的体育场,之前他感染疟疾,耽误不少进度,病好后更是铆足劲儿扑在工地上。成冰跟着他去工地半天,盐水就补充了三回,实在无法想象,席思永过的到底是什么日子——有一回洗澡的时候正逢上停水,席思永浑身抹着肥皂泡裹了件大衣近乎裸奔到成冰房里来借水,成冰吓得差点把猎枪翻出来自卫,席思永腆着脸笑:“这叫男人,明白吗你?”
成冰悻悻然道:“以前白斩鸡,现在变炭烤鸭了。”
趁着席思永去洗澡,成冰翻出席思永的手机,找那张小傅提起过的桌面——果然是她,不过却是背影,想了很久很久,才想起来这是离婚那天穿的衣服。
成冰不自觉叹口气,离婚后她收拾房子,才发现他们竟没有单独的几人合照。
真是奇怪的事,他们拍照的机会其实很多,去森林公园吃烧烤,去南湖放焰火,还有开现场,腐败… … 种种机会,集体大合照甚多,却从来没有单独的合照。
席思永出来的时候看成冰捏着手机发愣,戏谑笑道:“怎么,不放心,连手机也要查?”
她气鼓鼓地说:“回国后你陪我去旅游,不拍上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