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家妇人-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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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丝毫也没有透露会去哪里么?”天地苍茫,若不知她的去向,能去哪里寻她?
“她并没有说,只是说边走边看,走到喜欢的地方了,自然会告知我们这些老朋友。”老人十分遗憾地告诉他:“真是对不住,没帮上您。”
“哪里的话,还是谢谢陈老您了。”李隐玉虽然失望,却没有在面上表露出来:“若她来信,万望告知于我。”
“没问题,李将军放心!”老人一口应承下来。
辞过老人,他骑上马,缓步向军营走去,西斜的日光将一人一马的身影拉得狭长。
过了一个月,正是驻马店最热的时候,人走在外面就像是被搁在滚烫的炉火上干蒸。驻马店附近水源并不丰盛,比别处热,偏还不能像别处可以时时冲点水凉快凉快,饶是李隐玉,也觉得有些吃不消。
他不由得想起良月,即使在京城最后几年日子并不太顺遂,也不曾吃过这种苦头,她是如何熬过来的?
“李将军,您的信。”信使嗓门大,人还在老远之处,声音已传了过来。李隐玉便起身走过去,省他几步路,这么热的天气,信使也不容易。
信是京城的父母寄过来的,李隐玉顺手拆开了,边走边看。信里除了每回都有的问候和催促,还提了一件事,同好友韩青有关。韩青的夫人前年过世了,他一直未曾续弦,近来成日与外面不三不四的女人厮混,谁劝也不听。韩青的父母便求到了李隐玉父母那里,希望李隐玉能帮着劝劝他。
吸引住李隐玉目光的是父母对那个女人的描述,尽管只有短短一句——此女昔为良氏女,性骄淫而德行有亏,良氏之所捐弃。
她在京城!
不愿去想她与韩青之间如今究竟是何种关系,李隐玉即刻飞奔去寻王将军,向他告假一个月。
李隐玉不耐烦每次回家都被父母催促相看世族女子,已有好几年都不曾回去。京城的风尚已与从前不大一样了,三年前他离开京城时,京中女子出门还带着帷帽,如今只见好些女子坐在车上或马上,由一众仆从簇拥着招摇过市,面上却无任何遮掩。她们神色自然,仿佛一贯便是这样行事。
边陲的女子出门素不带帷帽遮掩,李隐玉很是习惯,可京中那些严守着老规矩的世族竟未有拦阻,这却令他觉得奇怪。
回到家中,李父和李母见儿子竟亲自回来了,顿时又惊又喜。李母心疼他又黑又瘦,哪里还想得了韩青如何,只顾着念叨他:“回来了就多留几日,这几年都不肯回来,可知我们有多担心。”说到伤心处,止不住地抹泪。
李隐玉也觉自己这么久不回家颇有些过分,便一声不吭地听母亲唠叨,顺便给她递递帕子。
李父也念着儿子,但他和李母不同,问了李隐玉几句近来的情况,便催促他去洗漱一番,赶紧去寻韩青。早些将韩青的事情解决了,一家人和和乐乐的团聚岂不更好?
“明日再去也不迟。他千里迢迢赶回来,必定累极了,怎不容他歇会儿?”李母怒对李父。
“阿爹,我明日再去吧。”李隐玉虽然很想赶紧去寻良月,可心里觉得对母亲有所亏欠,便站在了母亲这边。
儿子都这么说了,李父也不好再说什么,横竖只隔一天,不是什么大事。
李隐玉只陪了父母半日便后悔了。李母的伤感只持续了半顿饭的时间,后来一直游说他在京中多待几日,看看有无合心意的女子。吃过饭她便叫人抱了许多画卷来,俱是她看过后觉得不错的年轻女子。
“这个是袁氏二女,和眉善目,性子也极好。”
“这个是冯氏独女,年纪是小一点儿,但人可懂事了。”
“还有这个……”
李母还在滔滔不绝,李父看出儿子的敷衍与不耐来,赶紧打断她:“行了行了,说好了让他歇会儿,怎么一直叫他看这个看那个?等明日以后再说吧,不差这一时半会。”
李母不情不愿地叫人将画卷收起来,咕哝道:“可不是给急的?别人家的孙儿都会骑马射箭了,他却尚未娶亲,我都叫贵妃说了好几回了,说我一点儿不上心。族里的老人也是,见一回说一回,好似我一点儿也不担心李家子嗣。——我儿,难道你心里连个意中人也没有?只要是好人家的女子,你肯开口,阿娘便替你娶过来。”
早几年她还只看世族贵女,这几年眼看儿子不搭理她,也不讲究那么多了,他开心就好。
中意的女子?
李隐玉眼前浮现出那抹时常出现在他梦中的身影。不是她年少时的模样,也不是最后一次见她时刻意的妆扮,而是那日在蛮子的营地里,她衣衫半解,伤痕累累的背影。
有些时候,他甚至梦见躺在地上的并不是兀渠,而是他自己,她的眼神妧媚迷离,予他一宿销魂蚀骨。这种年岁还发这样的梦,着实叫人难为情,可他却时常遗憾醒得太快。
历经过先前那些事,她还愿意搭理他么?
“阿娘,我确有意中人,不过……兴许她不肯嫁给我。”李隐玉本不愿提,可一想到如果要娶她会遭遇何等阻力,便想着还是提前知会父母一声比较好。
可以想见,母亲若知道他想娶的恰是想叫他劝韩青离开的女人,必定极力反对。
“真的,是谁?”李母一听他有意中人,顿时喜上眉梢:“不必担心,只要她未许嫁,阿娘便能替你求来。”
李父也意外得很,催促他:“快说说,是谁家小姐?我们可认识?”
李隐玉自回到京中,尚未来得及去寻良月,还不知她如今心意如何。为防父母插手阻碍,他拒不告诉他们:“你们莫插手,省得吓到她,我自会想办法去问她的心意。她若不愿,我亦不会强求。”
“怎会不愿,京中可还有比你更合适的如意郎君?”李母连声道。
“阿娘,我克妻的名声尚存,只怕并不算得是京中闺秀的如意郎君。”李隐玉对母亲的自信极是无言。他是不信这些,只不知她信不信?以她的性格,大约不会信吧?
提起这件事,李母都要恨死了。早年李隐玉还不这么抗拒婚娶,也不知是谁坏心眼,到处说他克妻,坏了好几桩好婚事,以至于如今他这么不上心。每每提及这个传言,她都要气愤很久。
李隐玉数年未曾回家,加之自己并不在意,才不小心提起。见母亲又要激动,他连忙引开话题:“阿娘莫急,我一定会尽力将她娶回来。”
李母这才消了气,不提那传言的事了。
只怕日后她想起今日,又要捶胸顿足,李隐玉心想。
作者有话要说: 终于补完了……QAQ对不起大家拖了这么久。
糍粑鱼:李将军,你担心得太早了,媳妇还没影呢,你想这么多干啥呢,人家也未必嫁你啊。
李隐玉:我不是男主么?她不嫁我嫁谁?
糍粑鱼:哼哼,图样图森破,良月是什么人,凭啥一定要嫁人呢,就不能娶几个年轻貌美强壮有力的小夫君咩?
李隐玉:→_→你想怎么死?挑一种死法,我一定满足你。
糍粑鱼:QAQ我就开个玩笑……
☆、第十七章
第二天大早李隐玉便前往韩氏府上去寻好友韩青,却只见着了唉声叹气的韩氏父母,原来数日前韩青不耐他们对自己多番劝阻,早搬去了韩氏在京中的一处别院,成日里不见踪影。
“自从回到京中,那妖女不仅整日勾引好人家的公子,还带坏了京中风气。你回来时可瞧见满街的女子公然抛头露面,连帷帽也不戴?俱是与那良氏妖女学的!原想着叫她父母去劝一劝,那良炎却说早与她断绝关系,哪里肯管!唉……只可怜我儿,如今成日不着家……”韩青母亲提起此事便忍不住伤心。
良月在他们口中是十恶不赦的妖女,专门回来败坏京中风气,祸害好人家的公子。李隐玉不耐听,却也只能听着,毕竟他们是长辈。
但私心里他是不信的。良月从前便不太在意别人的看法,经历过去种种以后更不将那些放在心上,只怕她是将在边陲时的生活习惯带回了京城,许多大胆的女子心生羡慕才主动跟风。至于那些好人家的公子是怎么回事,他也能猜到大半,只不知良月究竟如何作想。
她不是遮遮掩掩等对方去示好的女子,甚至不在乎是否嫁给一个人,她……她是否已心有所属?
急于去见她,李隐玉陪韩青父母稍坐了片刻,便起身去寻韩青。
多年好友,韩青父母提及的那处宅子李隐玉也知晓。世族别院众多,也是年轻公子们更偏爱之处,年轻时他们一众人想避着父母饮酒作乐,都会去家中别院,省得规矩多玩得不尽兴。再后来有些人养了外室,不能带回家中,便也放在这些宅子里,好教里外相安无事。
韩青果然不在,下人识得李隐玉,晓得他是自家公子的好友,告诉他公子一早便出去了,与人相约在城郊青菱湖畔。
李隐玉赶往青菱湖,私心里他想见的并非好友,而是良月。韩青对良月的一片痴心,他数年前就知晓;曾经良月对韩青不屑一顾,然而这些年历尽风霜,她仍旧似多年前般作想么?
青菱湖的荷花开得正好,是一年之中赏荷的最佳时节。择此佳时,在湖上设个船宴,一众人泛舟吟诗饮酒作乐,观青山绿水烟波浩渺,惬意至极。
船停在湖心景色最好处,若想登船,湖边有小舟,可叫守在一旁的仆从送自己过去。来往甚密的世族公子,其仆从也往往识得各家公子,李隐玉甫到登船的斗亭便已有人迎了上来,请他乘小舟前往。
离船愈近,船上的欢声笑语便愈清晰,也能更清楚地看到令他朝思暮想的那个人。船上有许多人,也不只有她一个女子,然而像多年前一样,仍是大多数人都围聚在她身边,包括好友韩青。
只要她愿意,她身边永远也不会少了人。
李隐玉心口一紧,泛起无论如何也忍不住的怒意来,这怒意与寻常不同,他说不清自己究竟因谁而怒。为她?不,他再也不会对她发怒。是那些环绕在她身边的人?每每瞧见她对别人笑,他便想将那怒气烧到那人身上。然而好像也并不全然是后者。他心里不禁懊恼,若是三年前他未曾对她生气,说出那些话,如今何须品尝这样的无奈与苦涩?
这类船宴通常只邀请熟人,然而总有人会带些有好奇心的朋友来,人既来了,便不好不让人登船。这些人中有一些听多了风言风语,难免以为良月是个不正经的,进而出言冒犯。李隐玉只一抬头,便见着有个不识相的硬要灌良月酒,旁边还有人起哄。
韩青被别人缠住了,并不在近前,良月冷颜推拒,那人却不依不饶。良月退一步,他便更近一步;良月再退,他再进逼。李隐玉捏紧了拳头正要让划桨的仆从再快些,却见良月悄悄伸出莲足,绊了那人一下,令得他向前扑倒在船舷上。那人身材高大,船舷却不太高,整个人便跌进了湖里去。
一时间救人声不绝于耳,李隐玉微微松了一口气。他望向女人,见她不屑地望着在水中扑腾的人,取了一杯酒,尽数浇于那人面上,最后连盛酒的琉璃杯也一齐扔下去,砸了那人一脸。
没想到她如此泼辣,先前起哄的人脸上顿时露出惧色,也不再轻慢她。人救起来了,众人将他抬到船舱里;还有许多人围在良月身边,纷纷问她发生了什么,包括好友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