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阔天高-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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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论是鱼塘还是牧场,一旦有了产出就容易招人眼红,难保就没有见财眼开者上门来行那不问自取的勾当。他干脆把牲口棚也建在湖边,让看管牧场的人也住在这儿,看谁敢从他眼皮子底下强抢。
他现在银根紧张,房子也不盖好的,先盖几间土坯房,凑合着对付几年,等手里有闲钱了,再换青砖大瓦房。
说完这些,莫钟书又习惯性地两手一摊:“别的你看着办吧。”
莫钟书的心头大石放下,便安心回到书院去。
到了下午,莫钟书和方睿李长义又溜下山去,在山谷里乱逛。他们发现一只山鸡,一番围追堵截之后,猫逗老鼠般玩闹一阵,最后把鸡抓在手里,方睿提议拿到山下小酒店去加工。
三人走到半途,莫钟书忽然想起“叫化鸡”的传说来,就止住脚步,兴致勃勃地道:“不去村里了,我来给你们做个叫化鸡,如何?”
李长义很高兴:“好啊,我还是头一次听说叫化鸡,是什么味道的?”
方睿嗤笑一声:“叫化鸡,就是叫化子吃的鸡呗,能有什么好的?”
莫钟书没理他,走到山溪边,让李长义把鸡杀了掏开内脏,他自己找点水来和了一滩泥巴,打发方睿去捡些枯枝树叶来生火。李长义正想拔鸡毛,莫钟书止住他,把泥巴往还带着毛的鸡身上涂抹,涂了厚厚一层才罢手。他将鸡放入火中煨烤,等到泥巴都干了裂开一道道龟壳般的裂纹,他才取出来,轻轻一敲上面的泥壳,鸡毛便随着泥块脱落,一股浓郁的肉香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方睿嘴馋,马上就扑上来扯下一条鸡腿,狼吞虎咽起来。
莫钟书拦住他:“刚才是谁说叫化子吃的东西不会有好味道的?”
方睿口里嚼着鸡肉,含糊不清地说:“误会误会,我不是没当过叫化子吗?”
莫钟书气结:“谁又当过叫化子了?”他说话的当儿,方睿已经丢开鸡腿骨又去掰下一只鸡翅膀。
李长义忙把剩下的半只鸡拿在手中,拉着莫钟书走开几步,这才坐下来两人分吃。
方睿三两下解决了他手上的鸡翅膀,又蹭了过来。
李长义笑道:“瞧你这馋样,可是几天没过吃饭了?”
莫钟书也抓住机会揶揄他:“就算没吃饭也不能如此啊,堂堂归德侯府的小侯爷居然跟人抢吃叫化鸡,这话传出去了你还要不要见人?”
三人正在笑闹间,忽见三个人影向他们走过来。走在前面的两个男孩,一个十五六岁,一个十二三岁,俱是肥头大耳,身形臃肿,眼神呆滞,明显地不同于普通人。跟在他们后面的是一个五六岁的小姑娘,倒是活泼灵动的样子。三人身上的衣物都光鲜齐整,显然不是山里穷人家的孩子。
最大的那个男孩也看到了他们,咬着手指走了过来。他的身量已经长得和成人差不多了,神情却如四五岁的孩子一般。
“你们在吃什么!”他问。
“我们在吃天上掉下来的馅饼。”方睿答,他也看出这男孩是个傻子了。
“你骗人!哥哥别信他,他们吃的明明就是鸡肉!天上也不会有馅饼掉下来的!”走在最后的小姑娘忙走上来,拉住前面的大男孩。
“我不骗你,天上掉下来的馅饼就是这个样子的,我们刚才就在这儿接着了一个这么大的,”方睿用手在胸前比划了个大饼的样子,又给他们看自己手中的一块鸡肉:“你看,这就是从那馅饼上掰下来的!”他把鸡肉塞进嘴里,边吃边说道。
那两个男孩看着他认真的表情,信了,齐齐仰着头傻乎乎的望天,也想要个香喷喷的“大馅饼”。
方睿还不满意:“光这样看着还不行的,你们得举高双手,张大嘴巴等着。”他夸张地做了个示范,身子仰成120度,嘴巴张得能塞进个大鸭蛋。
那两个男孩就真的傻乎乎地有样学样。
“哎哟,大哥哥,二哥哥,他骗你们的,”小姑娘急了,“爹爹和娘亲这会儿一定已经发现咱们溜出来了,再不回去,他们要着急了。”
较大的男孩听了,忙站直身子:“不可以让爹爹和娘亲着急的,咱们赶快回去吧。”较小的那个却仍然仰着头,嘴里叫着:“不,我要在这儿等香香的馅饼。”大男孩犹豫了一会儿,也倒戈了:“那我和你一起等。”
小姑娘拉不动两个哥哥,急得眼泪都流出来了。
方睿在旁边笑到打跌。李长义开始也笑,小姑娘一哭他就忙敛了笑容。
莫钟书看看天色,已是晚霞满天,太阳快落山了,再让方睿忽悠几句,两个小傻子说不定真会带着这个小姑娘在这儿守上一夜,这山里虽没什么猛兽出没,但蛇虫鼠蚁之类就能吓坏他们了。他心中不忍,便将自己最后的一块鸡肉递给他们,道:“天快黑了,今天不会再有馅饼掉下来了。你们先回家去,明天再来吧。”
大男孩很高兴地接过鸡肉,小心地一分为三,先分给弟弟妹妹,才把自己那一小块放进嘴里。
莫钟书心中叹息,这孩子虽然智力不全,却还知道友爱弟弟妹妹,由此可见他父母必定花了不少心血教导。他对那三兄妹道:“我们这就走了,你们也赶快回家去吧。”说着向李长义眨眨眼,李长义会意,两人一边一个地扶着方睿就往山上走,方睿还想再戏弄傻子几句,但两人加快脚步,根本就不给他开口的机会。
三人走了一段路,才注意到身后的脚步声,回头一看,那两个男孩和小姑娘跟在他们后面上山呢。
这山上除了观澜书院,就只有一户人家了,齐成章把家安在山顶上。莫非这两个智障孩子就是他的儿子?莫钟书看向两位同窗,他们也同样一脸惊诧之色。
正文 第27章 赌债
第二天去上琴课,莫钟书毫不意外地在齐成章那儿见到了那两兄弟。
两兄弟见到莫钟书和方睿很高兴,扑上来拉着手笑,又道:“咱们一块儿去等馅饼吧。”
方睿顿时苦了脸。莫钟书却是袖手旁观,笑而不语。一想到方睿被拉到山脚仰头举手张嘴地等着天上掉个馅饼下来傻样,他心里就笑翻了,小破孩真是自己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齐成章早就从女儿口中知道了昨天的事情,他对两个学生的脾性也早有了解,毫不奇怪他们会捉弄自己两个痴儿。他把两个儿子拉到身前,道:“这是我的两个儿子,箫儿和笛儿虽然蠢笨不堪,但对于琴曲乐理却有几分心得,今后你们多亲近亲近,也好切磋一下琴艺。”
论起年纪,齐箫和齐笛比方睿和莫钟书都大,方莫二人便躬身行礼,口称“师兄”。
琴课开始不久,莫钟书就意识到齐成章刚才说齐箫和齐笛“对琴曲乐理有几分心得”的说辞太过谦虚了,他俩岂止是“有几分心得”,简直就是精通音律。
香炉里青烟袅袅,那个臃肿虚胖的傻子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温润雅致的翩翩君子,白晰修长的手指在琴弦上灵巧翻飞,悦耳的琴音就象高山流水一般倾泻而出,一时如春光明媚,百花含笑,一时又似山风猎猎,万马奔腾。
齐家兄弟生下来就显得与众不同,尤其是四五岁之后,齐成章夫妇不厌其烦地教儿子认字数数,但小齐箫就是学不会,十五岁了仍然不会写自己的名字,不能从一数到十。齐笛的情形和齐箫相差无几,几乎让齐成章夫妇伤心欲绝。齐成章伤心过后却又惊喜地发现两个儿子乐感极强,每当他们哭闹不休之时,只要他开始弹琴,儿子们就会安静下来专心倾听。齐成章教他们练琴,再高难度的曲子也很快就能学会,只要听过一次就能记住调子,指法也练得极好。不仅仅是琴,别的乐器也是如此,音乐对他们来说好像是一种简单的享受。
一曲完毕,莫钟书拍手赞道:“师兄弹得极好,师弟自愧不如。”上天真的是公平的,在关上一扇门的同时,又给你打开一扇窗。
方睿坐在一边静静地听着,好久没出声,眼神中是极度的艳羡,随即脸上又露出不服气的神情,没多久却又换上坚定的神色。
莫钟书会心一笑,齐成章这一招用得真好,方睿已经被激起好胜心了。他抱歉地望着齐成章,自己就是一块榆木疙瘩,是无可救药的了。
琴课结束后,齐家兄弟就扯着方睿不放,非要与他一起下山去找馅饼。
莫钟书无视方睿求救的目光,很没义气地脚底抹油先溜了。
明天又是休沐日,他得回莫府去看老太太了。他卖地的事,大富肯定背地里向老太太报告过。记得以前看过一次电视采访,受访的老人家多是希望孩子遇到困难时首先回家求助的,他不声不响地自己卖地筹钱,不知道老太太心里会有什么想法没有。在莫府里相依为命数年,莫钟书觉得自己不应该让那可怜的老太太伤心。事情既已经做下了,那就回去装乖耍宝哄哄她。
莫府里一切依旧,莫荣添与莫钟玉自然是见不着的,太太王氏也没工夫多理睬他,几个姨娘阴阳怪气地嘘寒问暖几句。莫钟书随便应了几声,就往老太太的院子走。
老太太听说莫钟书回来很高兴,忙不迭地吩咐人去厨房加菜:“小五在书院里一呆就是十天,一定没吃好,你赶快去看看厨房里还有什么好东西,材料不够的话就赶紧去外面买。”她想也不想就说了一连串的菜名出来。
“老太太,我回来了。”老太太正想着还要不要再加一道汤,莫钟书的声音已经在门外响起了。
“不是说明天才休沐吗?怎么今天就回来了?”老太太嘴上说得冷淡,可是眼睛里的笑意却是遮不住的。
“前几日跟同窗们下棋,输惨了。就想着赶快回来跟老太太再学几招厉害的,好去报仇雪耻。”什么叫做投其所好,莫钟书还是知道的。
果然,老太太眉开眼笑:“好好好,离开饭还有一点时间,咱们祖孙这就先手谈一局。”说罢就让人取了棋盘摆好,两人对起局来。
莫钟书执黑先行。他棋力远及不上老太太,不到两刻钟,莫钟书便已被逼得无路可走,一大片黑子被堵死在角落里,怎么也不可能冲出去了。
莫钟书手里捏着的一枚黑子迟迟放不下去,抬头笑道:“该吃饭了,咱们不下了吧?”
老太太点了点头,笑吟吟道:“好,先吃饭。这盘棋就先这么放着,谁也不许动,吃饱饭再来接着下就是。”
莫钟书就做出一个苦瓜脸,把老太太逗得真的开怀大笑起来。
其实莫钟书并不爱下棋,更不把这输赢放在心上,只是装个样子哄老太太高兴罢了。两人再笑谈几句,饭桌就已经摆好了。
莫钟书吃饭时,盛饭舀汤都是自己动手的,从不用人服侍。老太太身后站了个丫头,老太太想吃什么就看向哪里,丫头就赶紧挟到她前面的小碟子上,老太太再自己挟起来放进嘴里。莫钟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