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山外山-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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置身其中,杏薇只觉心旷神宜。一半是苍翠欲滴的山林古木,一半是娇嫩妍丽的菊花重重,其间更有天光水色,潭影徘徊。
转眼间,来到了两处简朴的木屋前面,屋子四周翠柏参天,菊丛环绕。
两人还不待说什么,屋门已然自开,一个略带暗哑的男子声音在空气中响了起来:“有朋自远方来,韩某已恭候多时了。”
接着,一个女子先从竹楼里飞奔出来,娉娉婷婷,清秀端庄,一见到他们两人,笑容纯净如雏菊绽放。那是一个剔透质朴的女子,令人一见之下就有一股怜惜的冲动。
在她身后,是一名年轻男子,眉长目阔,气质内敛,身形高大有如临风长松,坚毅的薄唇微抿,淡淡的神情难免透出一些冷漠。
“萧然哥哥,小宝带信说你要来。我跟大哥等你好久了。”那女子开心的看着他,随即才注意到杏薇,微微有些吃惊:“她这位姑娘是……”
萧然的介绍简洁明了:“本公子的未婚妻——慕容杏薇。”
那两人闻言,都有些吃惊地看着杏薇,柳妍过了片刻才缓缓地说道:“慕容姑娘你好,欢迎你来到菊花冢。”
杏薇微微一笑,问:“小宝是谁?”不太可能是这两位中的一位吧。
“是一只鸽子。”萧然回答,抬手示意那男子:“现在让我来给你介绍一下吧,这位,就是我曾经跟你提过的沈寒泉,而这位美丽动人的姑娘呢,是他的义妹柳妍。”
“你叫我小妍就可以了。”柳妍笑容灿烂。
杏薇再度看了两人一眼,探索的目光最终停在寒泉身上,这个神情寡淡的男子,脸上的神情令人难以琢磨,但是那种似曾相识的感觉越来越强烈!瞬间,所有的一切都是那么似曾相识。
三年前洛水边那个痛失爱侣的男子,杏薇看看寒泉,又看看萧然,蓦地一个念头在脑升起:难道三年前……
是他!
萧然扣起中指和拇指,陡然在她额上敲了一爆栗,“你发什么呆!”
杏薇下意识的退后一步,随即展开一个无辜的笑容:“我肚子好饿,有吃的吗?”
“有,正要为你们接风洗尘。”小兰开心的道。
事实证明,小兰的厨艺是很不错的,把几样山间野菜弄得像模像样,味道鲜美。
“这焖肉又香又好吃。”杏薇忍不住赞叹连连。
小兰禁不住沾沾自喜:“准备了两个时辰,腌制了三个时辰,文火慢煮了四个时辰。你们说喜欢,就不枉费我一番苦心了。”
除了焖肉,还有那菊花酒,据说是前两年酿的,一直埋在桂花树下,今日一开封,酒香扑鼻,酒味醇厚而甘冽。
萧然品了一口菊花酒,深觉不错。
小兰殷勤的为杏薇斟酒,杏薇不好推辞,拿起酒杯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正踌躇之间,杯酒被人劈手夺过。
小兰微讶:“萧大哥,这种菊花酒不会醉人。”
萧然把酒杯放到一边:“她不能喝酒,一喝就会过敏。”
这回轮到杏薇讶异了:“你怎么知道?”
萧然笑而不答。
寒泉扫了萧然一眼,又看了看慕容杏薇,也是笑而不语。
萧然不答杏薇,反而意兴翻飞的调侃寒泉:“沈兄,你这里真是,琴棋书画诗酒花,柴米油盐酱醋茶,样样都有了。”
寒泉:“其实大部分都是小妍的功劳,委屈她陪我过这种清苦日子了。”
柳妍忙辩白道:“沈大哥,我一点也不觉得委屈。”
他们是义兄义妹。他们真的是义兄义妹吗?杏薇埋头吃肉,原谅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吧。
只听萧然又道:“山中再有趣,它也是与世隔绝的。我感慨的是,风云人物就这样从江湖上销声匿迹了……”
“你这是替我可惜吗?”寒泉笑得落拓不羁,“我所欣赏的,一直就是这种‘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归隐生活。以前走南闯北倚马天涯,振臂一呼也能见波澜壮阔,但我真的是倦了。”
闻言,萧然公子不知是惋惜还是叹息:“可惜树欲静,而风不止。有些人,生来就不能平静。”
此时秋风忽起,山鸟嘎嘎惊鸣,划破了月夜里的寂静长空。小妍不由打趣他们两人:“你们怎么越说越沉重了?还是先好好吃饭吧,其它慢聊。”
两人遂没再讨论下去。
杏薇恍惚间有些明白了,又好似不明白,萧大公子年少轻狂,为什么寒泉却是一副“凄凉宝剑篇,羁泊欲穷年”的样子?为什么剑影山庄的少庄主会与凌霄城的“弃徒”寒泉有这么深的交情?这一席话又代表着什么?难道与明月有关?明月不正是寒泉的师妹么?
越来越多的问题压在杏薇心底,她却只是默不作声。她想,这些问题总有水落石出的一天吧。
翌日,天气晴好,天空一碧如洗,阳光从院子中的百年枫树间照耀下来,碎碎的落在地上,深山空林特有的清新自然,令人舒爽不已。
独自在松林中散步,杏薇看到一株松树下的木案上有一盘棋,黑子白子分明的在棋盘上贴着,此局刚开不久,战况并不明显。
自然而然的在木椅子上坐下来,执起手边的一枚白棋,细细摩挲,发现其上已有多处磨损,仿佛能看到它的主人闲时于松树之下独自弈棋的凝神以对。然后她忽然走了神,看到了棋局对面那个美丽聪颖的小女孩……
“咱们下一局?”萧然的声音蓦然响起,打断了她飘渺的遐思。
对面的白衣男子眉目疏朗,深深凝视着她。杏薇的眉间陡然升起一股豪气,爽然道:“好,不要让我哦。”
没料到她会这么说,萧然顿时提起十二分精神,颔首:“当然。”
一直以来,她都是自己跟自己下棋,如今她真的想知道,这么些年以来,自己的棋艺到底如何了。
萧然信手拈起一枚黑子贴在棋盘上,“其实每一局棋艺的对决,都十分的相似,先是拉开序幕各自开场,接着布局杀伐玩中场,最后穷尽智力困死对方。”
她作结语:“重复着同样的模式,却期待不同的结局。”
“原来你也是棋道中人。”
“算不上,”杏薇把棋子握在手心,目注棋盘,“我只是……或许只是在期待那个不同的结局罢了。”
萧然却瞬也不瞬的凝目看她:“你在期待什么样的结局?”
杏薇迅速的落下一子,对上他投过来的目光:“赢你。”
萧然微微一笑,问得轻描淡写:“你的棋下得很好,是你爹教你的吗?”
而这个问题却让杏薇有一丝躲闪:“不,是小时候别人教我的。”
萧然依旧淡淡的:“是吗?我曾经听我爹说慕容先生也是弈棋高手。如今看来,果然是虎父无犬女。”
杏薇一默:“你下棋都这么多废话吗?”她可是要把脑子用在布局谋篇上呀。
萧然笑容不改:“没有,只是对你比较好奇。”
杏薇全副精神落在棋盘上,对他的话自动忽略了。
之后两人各自沉默,棋子下得飞快,半个时辰之后,杏薇仔细的观摩棋局,竟是已露败象!
“下得不错,就快赶上我了。”嘴上虽如此调侃着,萧然却不是不吃惊的,他居然只赢了她两子而已!
难得的,她没有抬杠。萧然扬眉望过去,疏影阳光下,她的神色是惘然,清亮灵气的眼睛盯着棋盘,却没有焦距,只是盯着。
他试着叫了一声:“杏薇。”
“啊。”杏薇抬手捋了捋并不散乱的额发,苦笑:“我想得太入神了。”
看她竟如此在乎,萧然不忍:“其实这一步如果回兵自救,或许还来得及,你想重来一次吗?”
可是命运会给人们重来一次的机会吗?杏薇很难得的叹气,继而潇洒一笑:“不必了,一盘棋而已。”望见寒泉朝这边走来,“我还是去厨房看看小兰需不需要帮忙吧。”
说完,不待萧然表态,就急速起身离去。
我坐在棋局的这一边,假装棋局那一边还是小时候的那个聪颖灵慧的女孩。她说:一盘棋而已,妹妹何必执著。其实姐姐她从小一直那么优秀,她一直是父亲眼里的骄傲。
作者有话要说:
☆、道歉
寒泉一看棋盘,连连点头:“虽然黑子连连进击,不让白子有喘息之地,但白子亦防守得滴水不漏,隐隐有反败为胜的气势。”
萧然只是对着棋盘沉吟不已,对老友的话充耳不闻。
看着棋局,寒泉状似随意一说:“曾有耳闻姑苏慕容,横波芙蓉。如今一见,还需加上‘冰雪聪明’一项才是。”
萧然了然的看着他:“你是想说那一句吧:棋下得好的女子,心思可以藏得很深。”
寒泉点头:“我还想说:情字当头,英雄难过美人关。”
萧然将棋子一颗一颗放回棋盒内,“还是别说我了,说说你吧。你真打算一辈子窝在这个鬼地方?”
“你应该明白我,我对人生本就无所求,况且是死过一次的人,长伴坟茔荒冢,平平淡淡过日子,也未尝不可。”
“你能如此,她若泉下有知,也当欣慰了。”萧然顿了一顿,话锋一转,“凌霄城并没有放弃寻找剑策。”
“一本剑谱而已,难为他们如此执着。”寒泉的语气之间颇为感叹。
“他们也没有放弃你。”
“我早就没什么好说的了。”他只觉疲惫。
“当年的事我也很遗憾……”事隔三年,白衣的公子终于说出了多年来对好友的愧疚:“当年若不是我去得迟了,或许……”
“纵然当时你在场,也不能改变什么。”寒泉的眼神一派清明,“前缘已定,又何须介怀?”继而注目棋案:“老规矩?”
萧然点头:“好。”
“作为一个棋友,我真的很怀念你。”
望着枫树下两人专注弈棋的身影,杏薇恍然:“原来他们两个才是棋迷呀。”
“呵呵……”小兰轻笑:“慕容姑娘,你一定还不知道吧,他们两个最初就是因为弈棋才认识的。话说有一次,洛阳城某个酒楼举行了一个弈棋会友的比赛,沈大哥与萧大哥连下了一天,居然不分上下,当真是以棋会友了。当年小姐跟我刚认识他们的时候,听两个人都抢着自称棋王,互不相服,可有意思了。”
小兰在厨房里一边忙上忙下准备茶点,一边跟杏薇说了许多萧然寒泉当年的诸多糗事,惹得杏薇也是哈哈大笑不止。
很快,杏薇就知道了,当年在洛水之畔拔刀自裁的女子,叫柳妍。
柳妍原来是与她的小姐一同长大,情同手足。只因当初,柳妍帮寒泉与她的小姐私奔,以致终不容于闻家。寒泉自从闻小姐去世之后,便担负起照顾小兰的责任,两人遂成了义兄义妹。
原来这就是“菊花冢”的由来,三年了,转眼之间,各自悲喜,又已上演了三年。
几乎大半个上午的时光,杏薇就悠闲的站在厨房门口跟小兰说话聊天,末了小兰端出一盘绿豆糕,送到她面前。
杏薇接在手里,取了一块送到嘴里,“恩——很好吃。”
吃到后来突然心思一动,主动提议:“我来做桂花糕吧。”
“好啊。”小妍连声附和:“萧大哥一定会喜欢。”
“关他什么事啊?”杏薇低头,说得轻声。
小妍吃吃的笑:“看得出来,萧大哥很喜欢你哦。”
杏薇不以为然:“我怎么没看出来?”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