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扬-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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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清郎握紧双拳,彷佛忆起了那日火焰焚身的痛楚,不想再经历一次那种绝望的滋味,所以他必须小心,绝对不能让蔺舆风看出任何端倪!
他睁开双眸,不发一语地看着在黑暗中,依旧明显突兀的银铁炼,丝毫没有察觉身后的尧风,正以着令人费解的眼神凝视他。
夜,静得寥无人声,风不刮、叶不落,丝毫感觉不到任何风息,四周亦昏暗得教人看不清任何事物。
就在此时,一声破碎声响,划破了此刻宁静气氛,酒气伴随着散发在空气中的莲香,一同染上站立于亭内的男子衣摆。
他瞟了眼脚边破碎的瓷片,弯身随意拍抚了下被沾湿的衣摆,旋即走至亭内的桌前,重新点燃灭了许久的烛火。
摇曳的烛光瞬间照亮昏暗的凉亭,四周的景象也清明了起来,仔细一看,这儿竟是一座湖中亭!放眼望去,尽是一片雪白浮莲,莫怪一呼一吸之间,总闻得到那股清淡的莲香。
另一名坐落于亭内的白袍男子,似是不满地抬手一挥,熄灭黑衣男子方点燃的烛火。
见状,男子也没说些什么,仅是摆放下被铁锁铐牢的双手,站在原地动也不动。
他在想,想眼前这个人为何带他到此处,本以为自昨夜后,他会对自己百般刁难,没想到竟只是带他来这儿看他喝一整日的闷酒,真教他意外!
但是……故意在他面前喝个大醉,就不怕他趁机挟持他,好拿到钥匙摆脱这副枷锁离开这里吗?
思及此,严清郎开始打量坐在栏旁的蔺舆风。
蔺舆风似乎感觉到严清郎打量的眼光,斜过头朝他微微一笑,「怎么?看了我一整日,难道还没看够吗?还是……你在打什么主意呢?」
「看来你还挺清醒的。」严清郎在内心冷哼了声,立即打消想藉机在他身上搜出钥匙的想法,漠然地讽刺道。
「有你在身旁,不小心点可不行。」蔺舆风呵呵地轻笑出声,身形甚是不稳地摇晃了下,才站直身躯地走至严清郎面前说道。
「你大可让其它人陪你,又何必拉我出来,还得悬着一颗心处处提防我。」严清郎动也不动的看着蔺舆风走过来,冷淡地回道。
蔺舆风忽然抓住严清郎的手臂,欺身上前地将他压在身后的柱子上,吐着热息说:「别忘了清郎……我要你死,比拈死一只蝼蚁还要简单,我又何必提防你?更何况,你现在可是我的属下,一只可有可无的棋子,你唯一的价值就是供我观赏玩弄,除此之外,你根本毫无用处!」他抬起手,轻抚上严清郎唇角那已然转紫的肿胀处,又说:「真不明白……为什么冷月会喜欢上你这种人……」
严清郎倏地皱紧眉头,扑鼻而来的浓厚酒气,让他肯定了眼前的蔺舆风是真的醉了,也难怪,从晌午喝到现在,不醉也难,至于他那声声威胁的话,就当作他是在发酒疯吧!「说完了吗?说完了就赶快放开我。」他冷道。
蔺舆风却连动也不动,反将严清郎压在柱旁搂得死紧。
见状,严清郎索性直接将人推开,谁知,蔺舆风却死抓着他的手臂不肯放松,让他走也走不得。
「为什么……这个世上有这么多傻子,谁也不爱,偏偏爱上像你这样的人?甚至……欲闯入千风楼想救你,我看了一整日……还是看不出个所以然来……至今……还是无法明白……」蔺舆风迷惘地看着毫无表情可言的严清郎,彷佛在等待眼前这名俊逸的男人给予他一个答案。
闻言,严清郎不由得愣了下,有人企图闯入千风楼救他?是冷月吗?不可能,倘若是冷月,蔺舆风早就将自己交出去了,那会是谁?
一股冰冷的触感忽然抚上他的脸庞,让他瞬间回过神地看向眼前靠得极近的脸孔。
「你不必费神猜想那人是谁,你是见不着她了。」蔺舆风呵笑地抚着严清郎俊逸的脸庞说道。
「你认为我会在乎吗?」严清郎冷笑了下,对他而言,来救他的人是死是活都不关他的事,他要走,就会靠自己的力量离开这儿,无须藉由他人之手!
蔺舆风也笑了,凑上前与严清郎的脸孔贴得极近地轻说:「清郎果真冷情呀……」
语罢。他倏地吻上严清郎淤青的唇角,双手紧紧地压制住他欲抵抗的手。
「蔺……」严清郎既错愕又愤怒地别开脸,本想出言警告,却反被蔺舆风凑上来的唇堵回嘴里。
混帐!他见双手被制,也不急着想从蔺舆风的箝制中挣脱,反而抬膝用力一顶,压制在身上的人立刻闷哼一声地退开好几步,痛苦似的捂住腹部。
蔺舆风还没缓过一口气,严清郎立刻走上前,怒火难平地一把将他揪起,恶狠狠地在他戴着面具的脸孔上揍了一拳。
「还没醉死就自己走回去,少在这里胡乱发酒疯!」严清郎敛下怒气,忿忿地甩下被打偏脸的蔺舆风,转身就走。
蔺舆风呵笑地捂住露在面具外的白皙脸颊,丝毫没有自地上爬起身的打算,仅是瘫坐在原地朝走远了的严清郎喊说:「严清郎……原来你也会发怒呀!我以为你根本不在乎任何事情呢!呵呵呵……」
疯子!严清郎压根儿不想理会蔺舆风讽刺般的话语,加快脚步地走入长廊,欲甩开后头那声声令人生厌的呵笑声。
回到房内,他不由得大力甩上门扉,恼怒地走到床旁坐下。明知道蔺舆风是故意吻他,好藉此激怒讽刺他一番,而他怎么也不该对他此番举动有所反应,偏偏……就是无法抑止忽然高涨的怒火揍了他一拳,这下可好了,那家伙不晓得又会以什么方法来刁难、激恼他了。
就在这时,门扉忽然被推开,令坐落于榻上的严清郎防备地站起身,待他看清走入内的人时,才又坐回榻上。
难得主动开口询问与他相处近乎半个月的尧风道。「去哪儿了?」
正准备卸下沾染上尘沙的披风的尧风,不由得顿了下动作,才开口简略地回答说:「楼主命我出外一趟。」
闻言,严清郎也没有多问,仅是冷冷地看着尧风卸下披风和长剑,走至桌旁盛了杯茶水喝。
「怎么了?」头一次被严清郎以这般紧迫盯人的方式看着,尧风忽然感到有些不自在地放下杯子,转过头佯装镇定地问道。
「没什么。」只不过是觉得他这趟离开的太凑巧了,但是他也不好询问他去了哪里,仅能寒着一张俊脸无谓地回道。
「你受伤了?」尧风眼尖的发现严清郎冷情的薄唇上,有一咬痕,唇角的红肿处也有着似乎被刮伤的痕迹,让他忍不住开口问道。这阵子,他似乎越来越在意眼前这个人了。
严清郎下意识的抬手抚了下唇角,像是想起什么似地别过头说:「小伤而已,没什么。」语毕。便打算脱下靴子躺入软榻内。
尧风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竟然走上前按住他欲动作的手,挑起他的下颚仔细察看。「虽然是小伤,但是很明显,不想被他人的闲言闲语所扰,最好还是处理一下。」
说着说着,他随即从衣内拿出一瓶药,沾了些药膏轻轻地涂在严清郎的唇角和下唇上。
严清郎皱了下眉头,原本欲推拒的手也缩了回来,任由尧风修长温暖的手指,在他唇上涂抹。
「谢谢。」
尧风明显的感觉到指下的薄唇随着主人的话语轻轻颤动,一股莫名的感觉撩动了他的心,也震惊了他的人。
他慌忙缩回手,微微颤抖着声说:「明日……应该就会消肿了。」
严清郎轻应一声,随即脱下靴子,躺入柔软的榻上,丝毫未察觉尧风的不对劲。
良久,尧风才回过神来地看向背对着他的严清郎,那沉稳的呼吸声,让他得知眼前的人睡了,而且熟睡得毫无防备。
他收起药瓶走上前,愣了似地瞧着眼前那宽阔的背膀,右手不由自主地伸向前,缓慢地触上严清郎散落在床榻上的黑发。
指尖尚未碰上那缕发,尧风便急忙地抽回了手,年轻的俊雅脸孔忽而浮上一抹淡红,恼自己此番暧昧又怪异的举动,羞自己竟在此时……不由得想起方才替严清郎抹药的那分悸动。
他在做什么?!严清郎可是楼主的敌人,亦是人人欲除之的奸臣,纵然自己对他并无丝毫厌恶之意,可终归咎底,他仍是敌人,他万万不能那一丁点儿怪一感觉,便违背了楼主所交代之事,他的职责仅是监视此人,决不可因此乱了心神!
思及此,尧风连忙摇了几下头,平缓下纷乱的心绪后,便躺在严清郎的身侧。
奈何,眼眸一闭,心头便有一股化不开的骚动,不停地滋扰他,令他怎么也无法入睡。
忽然浮现在脑海中的淡漠眼眸,扰得他更是心神不宁,不知为何,令他开始在意起那个人的初始,似乎就是那双总是毫无波动的眸子,无情中带点孤寂,深邃得彷佛随时都能将你拉入其中无法自拔。
彷佛察觉到自己那不该有的想法,尧风连忙甩了甩头,紧紧地用双手环抱住自己。
他……究竟怎么了?疑惑、不解,彻夜未眠,只为了厘清内心那股悸动从何而来,孰不知,这不过是动情的开端罢了……
第四章
数日后--
暖风徐吹,抚得树叶纷纷颤动拍打,落下一地不再翠绿的枯叶。
坐落于树下的严清郎,捻起一片枯黄的叶子,放在手心上细细看着,表情依旧是那副毫无波动的模样。
落在脚边的铁炼发出几声拖曳声响,相当刺耳,也令人生厌得紧,每一个细小动作,都会牵扯到这副枷锁,真让他恨不得能立刻摆脱这沉重的负担,远远地逃离此地。
他愤怒似地甩开手中的枯叶,脸上的表情却冰寒的看不出任何情绪,仅能从那墨黑的眸中探知一二。
来这儿也有好几日了,蔺舆风自从那晚后,便不再处处寻他麻烦,也不知道在打些什么主意,尧风更是在天一亮,便不知所踪,让他甚感疑惑。
想熟悉这里的地形,却发现千风楼有许多地方是他这种『犯人』进不得的,像是栖风斋、流风园和御风亭等等,除却那晚蔺舆风曾待他入御风亭外,他根本无法再入内仔细探索,以至于到了今日,他还不确定千风楼真正的出入口在哪儿。
就算真被他找到了又如何?只要他身上还带着这副枷锁,他就是逃了也逃不远,曾试过好几个办法,却是徒劳,也不知道这副枷锁是什么做的,斧头劈不开、绞也绞不断,让他着实费了好大的劲,还是无法摆脱这副沉重的东西。
现在该怎么办?难道真要待在这儿等候那渺茫的希望吗?还是待蔺舆风寻回冷月,将他交给他之时趁机逃走呢?
呵!严清郎自嘲地笑了下,随即将脑中那天真愚昧的想法抹灭,蔺舆风并非傻子,只要他在的一天,他是绝不可能逃得了,或许将他交给冷月时,还会打算亲自护送他们离开呢!
他抬起头看了下昏黄的天色,发现时候也不早了,只得暂时搁下困扰他许久的事,打算先回房再慢慢思索该如何解决,否则等天暗了,要回去可得费些功夫了!
严清郎站起身拍抚了下衣衫,正欲离开之时,一旁的树丛传来几声稀疏声响,接着闯入眼帘的,是名穿着朴素、微显病弱的纤细男子。
两人对目一看,他,依然冷淡如昔、一语不发,那人,微微启唇,低低地发出一声惊呼,似是讶异,更显尴尬。
「你不是…」那人苍白的脸孔再度抹上了一朵晕红,想起了眼前这名见过一面便再也忘不了的男人是谁。
严清郎漠然地睥了男子一眼,对他既无印象亦无感觉,除了自己,他怕是很少去记他人的面貌或名讳,除了令他不得不去记得的几个例子外……
他的漠然,令男子想起初会面时的一些糗事儿,尴尬得他不由得垂下眸子,勉强地扯着声问候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