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湮传说-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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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衣衫破烂的乞丐靠坐在门槛上,垂涎地盯着他们桌上的盘子,一把乱糟糟的胡子遮住了大半的面孔,看不出年纪。
老板皱着眉头踱过去踢踢门槛道:“今早不还给你三个肉包子,怎地又来要吃的?”
乞丐眯眼笑道:“您给的包子我给了在城门口晒太阳的老鬼拉,他三天没进一粒米了……您放心,过了今天,我就不再来讨食吃了,明天我就离开濠州啦。”
老板嘀咕道:“真不知你怎么做的乞丐,哪有要点吃的全给别人吃的。”
“反正是我在濠州待最后一天,老板就当积点德,再施舍一次吧。”乞丐仍旧是眯着眼。
“好吧,看你也是个好心的乞丐,再给你些吃的,这年头什么人过的都不容易……”老板叹口气小声说道,转身便要去厨房。
阮映雪心里一动,跳下凳子拦住老板笑道:“老板你盛碗饭过来吧,我们请这兄弟吃一顿。”
老板犹豫一下道:“好,您稍候。”
阮映雪坐下扒了两口饭,忽觉有人视线灼灼地盯着她看,于是便抬头看去。只见那乞丐毫不避讳地望向她,眼里有着奇异的神情,她不在意地朝乞丐随意一笑便继续低头吃饭。
待老板送来盛满饭的大碗,阮映雪在同桌三人安静的注视下从每个盘中都夹了些菜,又从筷笼中抽了双筷子,走到门边递给那乞丐:“兄弟先吃,不够了再说。”
乞丐伸手接过大碗,并未道谢,仍旧是用那双眼睛直直盯了阮映雪一会才埋下头狼吞虎咽起来。
乞丐端着碗的双手虽然布满灰黑的污点,但不被污垢覆盖的地方皮肤却并不像一般乞丐那样粗糙晦暗,指腹上隐约可见厚厚的茧皮,只是阮映雪并未注意到这些,她被乞丐的那双眼睛吸引住了。
乞丐应是很年轻,布满灰沙黑点的脸上掩不住飞扬浓黑的眉,细长的眼睛清亮有神,衬着浓密纤长的睫毛很是好看,只是他的下半边脸全被遮盖在纠结的胡子里,让人无法想像他的全貌。
“你的眼睛生的很好看。”阮映雪在跨进门槛时回头说道。
乞丐一愣,眼睛稍微眯了一下,然后不置可否地继续埋头吞咽碗里的饭菜。
祁湛放下碗筷,细细地打量着乞丐,在那乞丐投来不快眼神之时也未移开视线,只是微微对着他一笑,对他明显的敌意未加理会。
他是有些好奇的,在这样的城里出现这样一个与众不同的乞丐,并且是一个武功高深的乞丐,这一切就有些说不过去了。
………【第十六章 金兵】………
另一桌的年轻夫妇自祁湛四人进店后一直未出声,连朝这边望一眼也没有,只是埋头用饭,似乎一切都与他们二人无关,十足的置身事外。
祁湛虽是好奇,但也未多加猜测,因为眼前这个莫测的乞丐较之那对年轻夫妇更令他产生兴趣。
乞丐三两下便吃完了碗中的饭菜,放下碗筷扯过破烂的袖管胡乱揩了揩油渍渍的嘴,心满意足地打了个响亮的饱嗝,冲着老板喊道:“老板,把碗收了吧。”
老板正要小跑着过来,阮映雪比他快一步跳下凳子跑来捧起碗笑眯眯地道:“兄弟可有吃饱?还需要再添些饭菜么?”
乞丐斜着眼睛上下打量她一番怪道:“没见大爷打嗝么?不吃了!”
阮映雪碰了一鼻子灰,心里有些不快,又一想何必与一个食不果腹的乞丐计较,也就释然了。她将碗筷交给身后的老板,笑着耸耸肩,走回自己的桌边坐下。
老板接过碗筷并未立即离开,反而对着乞丐小声斥了一句:“不要不识好歹!人客官请你吃饭你还不对他客气些!”
乞丐不语,索xìng装作未曾听到,缩了缩脖子转向街心方向,连眼睛也闭了起来。
老板无可奈何地回身离开,走到阮映雪跟前陪笑着说道:“小公子别往心里去,不要与他计较。”
阮映雪咽下一口饭抬头笑道:“不往心里去不往心里去,不怪他。”
老板叹口气正待说些什么,门外远远传来嘈杂的声响,吵吵嚷嚷夹杂着零碎怪异的笑声飘入众人耳里。
老板大惊失sè,忙催促道:“这位姑娘你赶紧从小店后门先离开吧,这群金兵从街那头转过来了,让他们见着你就不妙了!”
花依应一声,笑嘻嘻地夹起一块鱼凑近鼻尖嗅一下,赞道:“大厨师傅果然好手艺!等事情了了我得想个法子把他挖到我……家里去!”
老板急得满头大汗:“姑娘你怎么还在说笑,那群金兵可不会听你说笑话,再不走可就来不及啦。”
花依将鱼放进碗里,依旧笑嘻嘻地看向老板道:“多谢老板关照,只不过姑娘就等着陪他们玩玩哪。再说有这位萧爷在,包在他身上了。”
老板偏过脸胆战心惊地看着萧劲寒。
萧劲寒不出声,瞪一眼笑嘻嘻看着他的花依,拿起手中的筷子双手一合轻轻一搓,筷子立刻变成粉末从他手掌的缝隙间飘落。
邻桌的男人抬头朝这边淡淡地看一眼,眼里闪过讶然的神sè,随即恢复原先的沉默,低下眼睑专心喝茶。
老板看得目瞪口呆,汗珠子顺着太阳穴一路淌下,已是冷汗涔涔,他抬手用袖子拭去鬓边冷汗结结巴巴地道:“这……这位爷果然好俊的功夫,就当我多嘴了。”
祁湛拍拍老板肩膀笑道:“老板好心关照,我们铭记在心。”
老板战战兢兢看一眼面无表情的萧劲寒,艰难地咽下口水强笑道:“那您几位慢用。”说完如同被鬼追一般飞快地躲到柜台后面。
大堂里坐着的两桌人都静静地各自吃饭喝茶,对外边越来越近的喧哗声未加理睬,不提祁湛这桌除去阮映雪以外身手不错更有两个是绝顶高手的人,另一桌的年轻夫妇更是安静得令人起疑,如若不是傻子便只能解释为他二人必定身怀武功,是武林中人,只有武林中人才敢与金兵,甚至与官府的人硬碰硬。
祁湛相信自己的直觉,不过他可以确定的是那对年轻夫妇并不愿多生事端,否则刚刚萧劲寒露了那一手,年轻男人不会不动声sè接着喝茶。
一对奇特的年轻夫妇,加上一个奇怪的乞丐,真是有趣。祁湛微微一笑,伸手给自己倒了杯茶,心里莫名开始期待起来。
零乱的脚步声愈来愈近,缩在柜台后面的老板也愈见惊惶,阮映雪看得好生不忍。
“走!近老陈家客栈喝茶吃点心去!”破锣般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好!吃点心去!”一群人起哄道。
金兵初到江南一带,想必当地方言还不甚熟悉,因此那声音听来刺耳夹生,说话并不十分流利。
老板硬着头皮刚要从柜台后面走出来,一声大骂又吓得他缩了回去。
这一声骂的是门槛上坐着的乞丐。
店里众人连同那对年轻夫妇循声望去,只见乞丐背倚着门,双腿直直横在门槛上,双眼似笑非笑地看着站在门口的壮硕汉子,汉子身后站了十几个与他一般穿着甲胄配着弯刀的大汉。
那壮硕汉子是留守濠州城金兵的头儿额齐格,他今rì带着数十兵士在城内转悠,指望能抢些东西回府衙供留守金兵吃喝玩乐,却忘了这濠州城早已被盘剥干净,哪里还剩下什么东西,再加上城内的老百姓视金兵如洪水猛兽,白天都关门闭户不敢上街,店铺也鲜少开门营生,他半天转下来根本连半个姑娘的人影也没见着,自然心里窝火。转到这条街上时凑巧看到客栈还开门,一时喜出望外,领着属下便直奔客栈而来。
正骂骂咧咧地想要抬脚进门,便被这躺在门槛上的乞丐挡了去路,额齐格大怒:“该死的花子,躺这儿来找死啊!”伸脚便要用力朝着乞丐横在门槛上的双腿踏下。
这一脚来得极快,若是乞丐的腿被踏上怎么也得腿骨尽断。
阮映雪一惊,正要站起身,祁湛在桌下伸手在她腰间一扣,含笑着摇摇头。
突然从腰间传来的巨大力量拖着她往下一坐,她看看祁湛扣在她腰间的手,不解地看向他。
祁湛收回手,端着茶杯指指门的方向。
她扭头望去,只见门槛已被踏断,乞丐却毫发无损,依旧倚着门半眯着眼,双腿姿势未变,只是稍稍往门内移了半寸,刚好避开那开石断骨的一脚。
额齐格咒骂一声,飞起一脚向乞丐的心窝踹去,乞丐嘿嘿一笑,众人不见他怎么移动就一翻身进到了店内地上。额齐格一脚踹空,来不及收回,直直踹向门柱,“喀!”一声门柱尽断,门边上也被踢出个大窟窿,顿时灰沙混着木屑飞扬起来,沾得乞丐一头一脸,甚是滑稽。
花依萧劲寒祁湛早看出乞丐不同寻常,因此并不觉得惊讶,倒是阮映雪未料有此突变,眼睛睁得滚圆,直直盯着门边。
额齐格恼羞成怒,大吼一声朝乞丐扑去,乞丐不慌不忙一个鲤鱼打挺站起身,闪开扑面而来的一掌,大叫道:“哎呀,吓死我了,救命啊!”
额齐格脸sè一变,回身一记小擒拿想要抓住乞丐,孰料乞丐身子如鱼一般从他的爪下倏地滑脱,滴溜溜转个圈子转到额齐格身后在他耳畔笑道:“嘿嘿,你抓不住我!”
额齐格大怒,转身双手握拳直奔乞丐门面而去,乞丐并不动手,只是一味的闪躲,戏谑的神情从眼睛里流露出来,而额齐格则是拼了命的追赶攻击,这一场景如同猫戏耍耗子一般。额齐格见乞丐仅是待他靠近了才闪躲,并不接招,便奋力出拳捣向乞丐胸前,这几拳虎虎生风,霸道十足,逼得乞丐直往墙角闪躲。
乞丐闪到墙角正要开口笑话额齐格,忽见额齐格咧嘴yīnyīn一笑,伸到他胸前的拳头猛地顿住伸出两指骈指戳向他的左胸膻中穴。乞丐起初以为金兵必是粗野汉子,不必江湖中人jīng于算计,孰料这额齐格老jiān巨猾,临了化拳为指直指他的命门,当下心里大惊,暗道不妙。此时额齐格的两指已离他的膻中穴不到半寸距离,出手拦阻已是不及,身处墙角亦无处可逃,不由哀叹自己初入江湖,经验浅薄,莫名便栽在这壮硕金兵手里,实难解恨。
眼看额齐格的两指已送至眼前,将要点上他的膻中,一块硬物忽从左边急速飞来,准确地击中额齐格的手腕,额齐格只觉手臂一麻,不由自主地垂下。趁着这一转眼的时间,乞丐瞅准额齐格身前的空隙灵蛇一般滑过,一提气纵至屋内梁上坐下。
额齐格也不追赶乞丐,只是四处寻找打中他手腕的东西,那东西正落在他的脚边,他捡起定睛一看,竟然是一小块油腻腻的鸡骨头。
“什么人扔的?给我出来!”额齐格瓮声瓮气吼道。
店内极静,但不是人人惧怕的安静,两桌客人都各自在悠闲地吃饭喝茶,似乎这一场打斗并未影响到他们。额齐格怒极,又大喝一声:“他妈的,给我出来!老子找他晦气!”
这一次人们终于有点反应了,除了萧劲寒,其余人都抬头似笑非笑地看向他,看得他心里发慌,只觉诡异。
“看什么!”额齐格拔出腰间的大刀吼道。
花依用帕子揩揩嘴站起来妩媚地一笑,开口道:“这位官爷,适才我吃鸡的时候没夹好鸡肉,一块鸡骨头就飞出去了,可能是碰到您身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