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鹰犬-第59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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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鸿听到这里,却猛地拍桌子道:“荒谬!荒谬!蒋先生、陈先生以书生之躯,在倭寇横行的时节,前往日本,这份眼光胸怀与胆略,岂是朝中那帮寻章摘句的言官所能比的?您二位提着脑袋在为国朝和万千百姓出使日本,那帮嚼舌头的蠢货躲在背后射您二位的暗箭,天下混账之事,莫过于此!二位先生但请放心,有我严某在,绝不会叫二人立下大功反落人话柄。说起来,如今咱们招安汪直,暂时平息倭患这一桩功劳,算是已经立下了。可是,还有一桩更大的功劳,八字还没一撇呢。我这里正需要二位先生鼎力相助!”
蒋洲、陈可愿听得又惊又喜,对看一眼。陈可愿问道:“严小相公,您说的更大功劳是?”
严鸿伸出一个指头道:“二位何必明知故问?这更大的功劳,就是开海通商!我也知道,沿海的百姓之所以下海为寇,很多人是因为禁绝商路,无以谋生;汪直当所以愿意接受招安,是为着我胡叔父许下的准许同番的诺言;而大明朝如今财用匮乏,也需要开海通商来弥补。招安了汪直,暂时平息倭患,这是开海通商走出第一步,因为倭患不平,海疆不宁,何以通商?但后面的路子,还是会异常艰险。咱们需要开拓商路,要出使各国,要管理商民,还要防止地方豪商为了一己私利破坏开海。这些,都离不开智勇双全的忠贞报国之士。二位,莫说你们的功名只是秀才,论起你们的才能胆气,比那些进士举人要强上十倍!我严鸿为了大明朝的江山和百姓的衣食,得罪那帮抱残守缺的清流也不少了。您二位若是愿意,便与我共谋此利国利民的大业!”
陈可愿和蒋洲被严鸿这一番话,说得热血沸腾。陈可愿一拍桌子道:“严小相公,您说到我心坎上了。我与蒋兄功名不就,一腔忠勇却是有的。既然如此,愿听小相公差遣,为国家分忧!”蒋洲却是一言不发,饱含热泪,起身对着严鸿深深一揖。
蒋洲多年乡试不中,本在故乡教私塾为生。因朝廷海禁加上倭寇劫掠,目睹家乡日趋残破贫穷,又与江南的一些商人有所接触,从他的角度了解到倭患的原因,痛感朝廷中无人有此见识,一面剿倭寇,一面行海禁,却又把千千万万的商民逼成了新寇。为此,这个区区秀才怀抱着“开海通商,招寇为民”的良策,使投赵文华的幕下,又转为胡宗宪幕下,慨然进言,得到胡宗宪认可。随后的一系列变故,让他肝胆震荡,数次以为自己将要无功获罪。如今,眼前的这位当朝阁老长孙,便是在江南化解危机,实现招安倭寇的干臣,他又要自己帮忙开海。对于一个胸怀大志的读书人而言,难道还有比这更让人激动的事?
胡柏奇见他们说得入港,满嘴酒气拍手道:“好,严小相公,不满您说,我这次带蒋洲、陈可愿二位先生来,就是推荐给您。我身边,有我爹的一封举荐书,还有右参政使谭子理先生的一封荐书。不过如今看来,这两封书信都不必拿出来啦。蒋先生,陈先生,您二位好好跟着严小相公干吧。”
严鸿心知,按说胡宗宪在江南平了倭寇,正是要大展宏图,完全有用得着蒋洲、陈可愿的地方。之所以把他们推举到朝中来,一则是知道转过年朝廷里为开海之事必将有大举动、大争论,作为开海派中坚的严府需要有这样的人才来辅佐。二则,大约也是因为自己在总督任上,难以给这两位秀才任命过高的官职,也希望借助严府的力量,提拔下两个功臣。严鸿自己估计一下,目前自个是嘉靖皇帝的宠臣,爷爷严嵩还当着内阁首辅,负责官员任命的吏部尚书吴鹏基本上是严世藩的棋子,那么要给蒋洲、陈可愿安排官职,问题倒是不大。
想到此,他点头道:“二位先生来帮我,这可比胡叔父送我十万银两都要宝贵了。来来来,今儿咱一醉方休!”
胡柏奇虽然喝的醉醺醺,倒还记得事情,道:“严小相公,我爹爹这次还准备了一批礼物,要送到您府上,孝敬严阁老、小阁老的。给您也单备了一份,回头送去。”
严鸿道:“这个好说,咱们吃完酒饭,休息半天,晚上你带着送去吧。没关系,咱哥俩也是患难之交,不必讲那么多客套。”
胡柏奇笑道:“可是除此之外,还有那江南莫家和王翠翘给您的书信,小相公不急着看看么?”
(蒋洲在真实位面历史上是一个悲剧人物,他以秀才之身,胸怀大志,主动请缨,几乎完成招安汪直,平定倭寇的大功。在当时的环境下,他有雄心,有才能,有执行力,差一点就成功了。可惜,被一个区区王本固坏了大计,国家固然因而受损,而蒋洲的一番豪情也尽数飞灰湮灭。此后蒋洲拒绝了谭纶等人的聘请,数年后病故于北京昌平——距离我现在所在地很近。念及四百多年前这位古人的故事,不禁让人心潮起伏。
第七百四十四章 东南时局
严鸿见胡柏奇嬉皮笑脸提起此事,忙道:“既有书信,胡兄你如何不赶快和我说?须要罚酒三杯。”胡柏奇见严鸿着急,也就从袖口中掏出一包东西,递给严鸿。转头对蒋洲、陈可愿道:“二位先生,我这里酒有些上头,咱们去外面吹吹风,顺便看看胡大业他们几个喝得如何了。”蒋洲、陈可愿如何不知胡三公子用意,自是要让严鸿静下来一个人看信,于是相随站起,三个人踱出了雅间。
天地良心说,严鸿在北京城时,偶有夜深人静,对江南的王翠翘、莫清儿和雪艳娘等,也时有念及。分手半年来,不知彼等如今怎样?只是他这段时间事情实在太多,不但往宣大跑了一趟,在蒙古人的刀口上滚了一圈,如今又深陷入徐家送女为妾的风波之中。再加上开海公务之事,哪里还有多少时间精力,顾得上江南别院的那几位美人?
因此,此刻听胡三公子说捎来了江南书信,他心中也是一跳。自度这半年来对她们倒也少有看顾,却不知道生活如何了。想到此,便把包裹拆开,见里面端端两封信。
严鸿犹豫一下,先拆开了王翠翘给的一封。这封信中,却并无意向中的缠绵话语,只是如同并不特别亲密的兄弟姐妹之间话家常一般,说了说在她在扬州盐行的生意,赚了几万两银子。又捎带着提了下,听说如今老船主汪直和徐海等人在夷洲也是大展宏图,海上的生意越做越大。之后,就没有之后了。总共就两页信笺而已。
严鸿读到此戛然而止,心头不禁略有些纳闷,心想你我什么关系,这信就如此不咸不淡说上几句。然而王翠翘本身便是见惯了风尘起落的奇女子。当日在扬州时,感受到严鸿的温纯体贴,因此如同初恋女孩儿一般将满腔火热都奉献出来,如今一旦分离。很快冷静下来。严鸿终究是官场上鹏程万里的人物,便是风流场上,也算能征惯战的一号百胜将军。自己再是风情万种,也只能做他一些日子的情人。岂能指望独占?因此,便是再去装嗲撒娇的卖弄风情,想多换取一些恩宠,那也于事无补。如今严鸿既在北京,自己何必千里相隔,借着这纸上的勾引他?若是他再来江南时,自有分晓,却也不急一时。只因王翠翘心中想得明白,这封信也就能写的不卑不亢,平静如水。却反而让严鸿心中产生一丝抱憾来。
严鸿接着又拆开莫家写来的一封。这封书信比王翠翘的要长一些。却是以刘氏夫人口吻写的。信中开头絮絮叨叨一大堆话,都是感激严鸿大恩大德,拯救莫家之事。再往后,又啰里啰嗦,扯了一大堆莫家在扬州开盐行的情况。最后绕着圈子。却在询问,莫清儿算来今年已是虚岁十八了,恩公严大少爷既然已经定了准备纳她为妾,不知想何时正式办理入门。毕竟丫头年纪大了,拖着也不大好,还是早日侍奉恩公为佳。看到最后,也没见到想象中的雪艳娘甜言蜜语。反而是刘氏在逼婚。严鸿不由得苦笑两声,把两封书信收好,对外面招呼一声:“胡兄,我看完书信了,你进来吧。”
片刻,胡柏奇笑嘻嘻和蒋洲、陈可愿进来:“严小相公。美人儿千里飞鸿,这就看完啦?”严鸿撇撇嘴道:“休要胡言。胡兄,此事要是差不多了,那您且回客栈休息会儿吧。我喝了这几杯,下午也不去衙署了。回家里给您通报一声。今晚您直接来严府吧,我看爷爷或爹爹有没有空。”
当晚,胡柏奇带着礼单,到了严府求见。蒋洲、陈可愿二人也随同前来。按理说,胡宗宪先前也只是借着赵文华的关系,算是搭上严府这根线,勉强混了个严府外围的待遇。但这次招安汪直,胡宗宪却是严鸿的直接搭档,并且严鸿回京之后,在严嵩面前也颇给胡宗宪美言了几句,因此这一次严阁老大是给面子,竟然亲自接见胡宗宪的儿子。胡三公子见到传说中的严阁老,感激得涕泪横流,磕头行礼后,慌忙把礼单子呈上来。他单按年龄来说,也是严嵩的孙儿辈,这般点头哈腰,倒也算不得过分。
严嵩展开一看,除了金银珠宝,还有不少番货,尤其一些西洋玩意儿,想来欧阳老夫人一定喜欢,心下倒也欢喜。又问了些胡宗宪在江南的情形,点头道:“胡三公子,你回到江南告诉令尊,这江南的事情办得很稳当,天家很高兴。接下来,开海之事,还要他好好为天家出力。今年内鸿儿多半是还要下一趟江南的,到时候,大家再一起用心,把开海同番这事做成了,为朝廷一年多挣几十万两银子,比什么都好。”
胡柏奇连连点头。严鸿在一边插口道:“爷爷,还有胡军门推荐的两位先生,蒋洲和陈可愿,都是在这次招安中立下大功劳的。孩儿想他们虽然只有秀才功名,都是才能过人,若能委以重任,自当为我开海的膀臂。”
严嵩沉吟片刻道:“这两人既然有才,用之无妨。吏部吴鹏那边倒是没什么麻烦,但他们这秀才功名若直接委以重任,怕朝堂上言官又抓住把柄大做文章。这样吧,鸿儿你回头带着他们去找你老师张叔大,叫他们入国子监读读书。蒋洲、陈可愿的秀才功名既然是自己实打实考出来的,又在胡汝珍手下立下大功,这见识自非一般寻常文官清流可比,混个出监想必不难。到时候以国子监生名义做官,别人也没多话好说。”
严鸿大喜,忙也跪下道:“多谢爷爷指点。”胡柏奇跟着磕头:“多谢严阁老赏识。”
严嵩道:“好了,鸿儿,这事便交你去办。我寻思着,这些天朝堂上关于开海的事情,也该要论出个是非了。你一边要筹办迎娶徐小姐的大婚,可另一边这开海的事也别少盯着。虽然朝堂上论战用不着你去出头,但毕竟你对沿海情况最熟,有些事情,我与你爹还有诸位叔伯。也得同你商量。如今这胡三公子也是江南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