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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狱警日记-第49章

小说: 狱警日记 字数: 每页35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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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因是我调过去后,不到一分钟,奶弟就喊“伙贼”带信给召集,喊关照。然后又隔了几分钟,吴伟伟和周三娃又一个押室一个押室地传话过来,请他们的师傅王老君照顾我。2o3押室的召集姓唐,入监前不过是个开妓院的,如何惹得起奶弟王老君之流;他当召集不过是因为跟李警官有点关系,在2o3押室真正说得起话的不是他,而是冯书记和王老君。

    冯书记是某乡镇的党委书记,跟吕大爷是同案,在小地方自然是属于有钱有势的人,即便坐牢了,朋友也多,关系也大部分还在,在看守所受点特殊照顾,也很正常。冯书记跟我相处得一直都比较愉快。我后来到监狱服刑后,冯书记还托朋友夏全到监区来探望我,夏全跟我们监区的教导员关系相当不错,冯书记喊他来有关照我的意思。我想冯书记之所以这样做,主要原因是他生日的时候,我很单纯地送了个日记本给他,祝福他生日快乐。要是在社会上,堂堂冯书记那会看得上我这些小玩意儿,但是在看守所,我这个很单纯的举动,却让他感动。他也许会想起以往生日的门庭如市,而今却只有这个萍水相逢的人的祝福。

    王老君就不说了,虽然断了右腿,靠一条左腿跳来跳去,真要打架,恐怕哪个都打不赢?但毕竟曾经是黑社会老大,威名在这儿,一般的小混混看见他,巴结都来不及,哪儿还敢惹?更何况王老君的师兄弟、徒弟都关在看守所,真要有人跟他过不去,肯定挨群暴。

    有王老君的关照,我当晚就睡水泥台上的第四个铺位,也就是押室的第四号人物。这对一个文人而言,颇有点受宠若惊。我在2o5押室混那么久,还有吴伟伟照顾,都才睡第六个铺位。每个押室的水泥台上最多睡十个人,其余的人睡地上,人再多都不管,硬挤,实在挤不下了就轮流睡。地上因为有个“金鱼缸”(就是马桶),所以比水泥台的面积小,但睡的人往往是水泥台上的两倍。

    睡第五个铺位的是王龙福,是个戴了两年脚镣手铐的死刑犯。之所以戴这么久的脚镣手铐还没枪毙,是因为王龙福一直在检举他人的违法犯罪,想争取立功受奖,好保命。只可惜王龙福检举了一个又一个案子,但一次都没能查证,弄得公安机关都有点不耐烦他了。而押室的犯人们则猜测——王龙福根本就是在打胡乱说,目的是为了多活几天。

    王龙福是整个看守所最没威力的死刑犯,一方面是因为他想活命,另一方面是因为他关得骨瘦如柴、萎靡颓废。精神就是力量,一具行尸走肉哪个怕?何况关押在这里的,都不是什么良善之辈。死刑犯之所以让人害怕,就是因为他迟早要死,你要是惹毛了死刑犯,他弄死你也最多不过再判个死刑。

    王龙福入监前不是社会上混的,而是个普普通通的生意人。王龙福跟外省的一个朋友做生意。生意没谈成,王龙福就邀请人家到家里去喝酒。朋友身上带了十万块钱,王龙福灌醉朋友后,把钱拿了,把人砍成一块一块的,装进坛子里,埋在床下。

    由于死者的家人报案是失踪,而这个人是常年在外漂泊的,曾经有过失踪一年的先例,所以案子只是作为单纯的失踪案处理,不管当地的派出所还是家人都不是跟热心。一年后,死者的妻子来王龙福家询问。王龙福谎称当初在省城分手,至今没有消息。死者的妻子也就信以为真了。又隔了半年,有刑警来找王龙福了解情况。王龙福虽然紧张,但还是按照骗死者妻子的话说了一遍。刑警走后,王龙福就开始疑神疑鬼,几乎每晚上都要做噩梦。后来刑警又来找王龙福,王龙福还没等刑警开口,就一股脑儿地招认了。其实刑警来找王龙福,只是因为上次来忘了留电话号码,这次是专程来告知电话号码,想让王龙福万一有死者的消息好及时联系,根本没想到如此轻松地就破了案。

    睡第六个铺位的是刚刚戴上脚镣手铐的死刑犯,绰号王驼背,跟潘驼背是同案,背驼得比潘驼背还凶。这两个驼背犯的是杀人案,犯案的原因和过程有点喜剧——

    王驼背、潘驼背、和死者是在同一个劳改农场服过刑的,刑释后,三人经常一起盗窃,应该算是同案加朋友。有一天,三人在王驼背家喝酒,夜里挤一张床睡。睡了一会儿,王驼背和潘驼背嫌挤,就喊那人到外面去睡。那人不肯,王驼背和潘驼背就生气了,两个驼背一凑耳朵,就商商量量地把那人杀了,扔到田头,然后回来继续睡。两个驼背睡一张床虽然不挤了,但还没起床就被警察抓了。

    王驼背倒还罢了,五十多岁的人了,再等个两年也就偷不动了。江湖一把伞,只准吃不准攒;老境的凄凉可想而知,死了说不定还是好事,免得活受罪。

    但潘驼背就伤心了,才三十多岁,老婆都还没找过,不想死啊!所以死刑一判下来,潘驼背就懵了;脚镣手铐一戴,就哭了。哭完了,潘驼背认真研究判决书,现一个问题——他是用尖刀杀的人,但判决书上写的却是用的片刀。所以潘驼背马上找人帮忙写上诉,理由嘛!一言以遮之——是尖刀不是片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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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狱警日记(连载)(93)】………

    2o3押室呆着是好玩的,因为王老君觉得对不起吴伟伟,而他也不可能再有机会补偿了,所以对吴伟伟说的关照我一事很是在意,常常在我挑猪毛的时候,故意喊我到生活间去聊天,其他人又不好说什么,让我度过了很悠闲的一段时光。

    天天在生活间玩耍,不挑猪毛的,除了两个死刑犯、王老君、唐召集、冯书记、就只有我了。我大部分时间是看唐诗宋词。唐诗宋词的确是经典好书,百读不厌,是居家旅行的必备;但偶尔也会跟他们一起聊天,这时各人的文化背景也就表露出来了。

    王龙福一般讲的是很久以前的事,因为他在生与死的边缘挣扎得太久了,心自然已经苍老,老了的人爱回忆,沉浸在回忆中又分不清哪些是真实,哪些是幻想?倘若是会编故事的人,自然会讲出些有趣的细节,倒也罢了。但王龙福既不会编故事,又是个无趣的人,听他讲故事就有点难过了。所以王驼背常常打断王龙福的说话。

    王驼背是个知道自己没文化的粗人,聊天时一般都静静地听,有时想说话了,讲的不是以前劳改单位的趣事,就是偷东西时闹的笑话。我印象最深的是王驼背说的顺口溜——“一进牢门,心惊肉跳;二字不,打得狗叫;三顿牢饭,颜色难看;四季牢衣,时刻贴身;五花大绑,左右保镖;六进六出,要喊报告;七根钢管,根根牢靠;八条监规,横行霸道……”

    唐召集好像读过几天书,写一手很漂亮的毛笔字,常常用布条蘸了水,在墙壁上挥毫。但说实话,他谈话就差了,可能是从事**行业的缘故,开口闭口都是女人。谈女人没什么不好,我都爱谈,但女人从他嘴里说出来,全都是**。我估计他眼中的女人只有两种——傻瓜和**。

    王老君常讲的则是黑道上的故事,都很有意思,比港片真实可信。王老君是个洒脱的人,讲他断腿的事跟讲别人的故事似的,嘴里说懊悔,但看他说话的神情,半点没懊悔的样子。

    王老君断腿的故事是这样的——

    三年前,有人惹了王老君。王老君就喊人天天夜里去砸那家人的玻璃,时不时再派点款。那家人的小儿,在体院读书,身强力壮,年轻气盛,忍无可忍,遂邀约了几个同学,在舞厅附近埋伏。王老君的情人在舞厅唱歌,王老君每晚要去接。

    王老君牵着情人,刚刚走出舞厅,几个手拿长刀的体院学生就扑将过来。王老君见势不妙,撒腿就跑,偏又多情,舍不得丢下情人。情人又穿的是高跟鞋,拖拖拉拉,结果王老君就被砍断右腿。而早就想收拾王老君他们一伙人的刑大,也就趁机将他们一网打尽。

    王老君说腿刚断的那段时间,老感觉那条腿还在,伸手摸,又没有。王老君说这话的时候,没有伤感,只说奇怪。

    冯书记则爱讲去新马泰之类的地方旅游的见闻,虽然有炫耀的成分在里面,但也算长长见识,听来有趣。

    我则没什么说的,毕竟年龄才23岁,没什么阅历,跟这些见多识广的人在一起聊天,只有听的份儿。

    我终于开庭了,换了深蓝西服,白衬衫,认真修饰了去,因为要见到妻子。妻子紫色长裙,绾了髻,打扮得很清丽,温柔地笑着,悄悄冲我摆摆手,用眼神告诉我:别担心,不会判很重。

    一审没判下来,好像对方不服,还交了一百多个人的联名信,请求法院判我死刑。

    离开法院的时候,我看见了父亲,一下子就苍老了的父亲。警车开动后,我从后窗看见妻子下意识地跟着警车跑了几步,又停下,呆望着远去的警车。人群拥挤,妻独自伫立风中,好孤独。

    二审开庭足足等了一百天。去的时候,冯书记说:“你要稳起,希望越大失望也就越大,俗话说,水停百日都要生鱼。”

    冯书记之所以这样说,是因为之前我妻子写信来说,内判二两半,叫我别担心。我也就真的没担心了。结果宣判下来,是十五年。十五年啊!那是什么概念?人一辈子有几个十五年?我精神彻底垮了——我写信给妻,喊她跟我一起自杀,我们到阴间去做夫妻。妻不肯,理由是,我不是为了她坐牢的,如果是她肯定毫不犹豫地陪我去死。

    我不怕死,而且真的想死,但死总要找个理由,莫名其妙地自杀,多么不值得呀!

    知道我有自杀想法后,2o4押室的主管警官老余叔把我调了过去。2o4押室的召集叫李咏,跟我有点渊源,他妹妹是我的初恋。

    老余叔瘦精精的,肤色黄,很精神,喜欢佛学,他说人是不能自杀的,自杀的人不但要打入十八层地狱,来生还要变猪。

    老余叔说的我当然不信,那时我是个无神论者。但老余叔拿了本《义云高大师》给我看,其中梦中之梦的理论,却把我深深吸引住了。义云高大师认为,我们其实是活在梦里,所谓生老病死,旦夕祸福,都不过是梦境,真实的世界要在我们梦醒之后才能看见。这理论有很多漏洞,然而很美。我宁愿相信死亡不是一个结果,而是一个原因。人生如梦,梦如人生,那样多好!一切都可以重新开始,一切都可以慢慢解释……唉!我其实真正希望的是,时光能够倒流,回到十六岁的花季,做一个听父母的话,老师的话的乖娃娃,然后慢慢长大,做一个好丈夫,好父亲,好男儿。

    时间是人类的公敌,它让人生如此匆匆,永远像一副草图,并且不可修改。

    老余叔信的是佛教,但并不妨碍他当好一名警察,如果不是他,说不定我真的自杀了。老余叔还指责我,作为一个大专生字写得太难看了,找了字帖来,叫我练字。字不仅是一个人的脸面,练字还可以养心。

    老余叔在犯群里的口碑相当好,听说他每月还要跟一个押犯的女儿寄钱。凡是不好管的押犯都往老余叔管的押室调。老余叔主管的押室的死刑犯是最听话的,都不愿意跟他添麻烦;但老余叔又偏偏是个极有耐烦心,一点也不怕麻烦的人。

    这个押室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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