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良人-第9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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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哪里是‘鱼鳞’……根本就是‘蛇鳞’吧?”韶华没好气地看着楼下密密麻麻的人群,头如斗大。
“鱼鳞巷表面看来是卖酒,亥时之后做的却是卖人的生意。你瞧下面这些,都是各地赶来的人贩和口味猎奇的富商,只要你掏得出钱,从鱼鳞巷买人是最方便不过。”笑笑托腮往下张望,纱巾蒙了脸只露出一双弯弯的眼来,她对老于蔡说:“我猜你那江儿也会同其他人一样,被打扮一番后带到台上,价高者得。”
老于蔡听了大急:“这怎么成!来这里的想必全是些不正不经的歹人,可怜我的江儿……她是个性子倔的,若真是、若真被人给……嗳,恐怕她要寻死啊!”
“老爷子你别担心,这么多人要找你的江儿太不容易,咱们可不能坏了这里的规矩。还不如等她到了台上,有我家狭义心肠的少爷替你将她赎回来,岂不是方便许多?”笑笑搂住韶华的肩拍了拍,暗示这位可是大金主。
大金主自然要有大金主的样子,哄骗着他去换了身衣服,他果然乖乖去了,不一会儿从屋里出来,“怎么样?”他得意洋洋地伸长了手,把宽大的袖子甩来甩去。深红的底色映着上面金线纵横盘绣出来的牡丹花纹,亮堂堂地差点照瞎人的眼,外加上此时的表情,简直像花枝招展的翘尾巴孔雀。
众人被他这一身行头惊呆了,想说点什么又不知如何开口。
笑笑上下打量他一番后挑起了眉毛,张口道:“你没毛病吧?”
“什么啊,不好看吗?”他的脸顿时垮了下来。
笑笑挪揄道:“听说在这里连北漠极远之地的白发羽人都能买到……嘻嘻,少爷要不要顺道也买个稀罕美人儿回去?”
韶华叉腰睨了她一眼,脱下衣服扔在地上。“要,本少爷非但要买,还要买个最贵、最稀罕、最绝世貌美的回去!”说罢气鼓鼓地一甩袖子下了楼,往人群里挤去了。
笑笑“咦”了一声:“他到底在生什么气啊……”
君承欢眼角一舒,道:“司城少爷大概是明白‘牛嚼牡丹,不解风雅’的真意了。”
作者有话要说:
韶华:居然有人说本少爷是汪星人的属性?才不是嘞,本汪也是会生气的,汪!
作者:……
☆、鱼鳞巷
亥时一到,台上果然金锣开场,各种待贩的男女老少被人用同根金链锁着拖到了台上,场下哄闹四起,一时之间啜泣声、叫骂声、竞价声混乱不堪。笑笑磕着瓜子观这场景,啧啧两声,也不知道我们的韶华少爷被人群吞没到什么地方去了,可别被误会了捉到台上卖掉才好,她倒是有些佩服那听价的人生得一双好耳朵,能在这样喧闹嘈杂的情况下听清叫价真不是凡人。
老于蔡紧紧抠着栏杆死盯住了台上,但一整个晚上都没见着江儿的身影,直到一锣收场,他才蔫了似的茫然四顾,垂泪长叹着:“我的江儿哎、我的江儿上哪去了……”
“你的江儿还没上台就被人相中,卖给了楼上的肥仔做老婆!”韶华不知从哪里钻出来,火烧火燎地扇着扇子,背后丢出一个人来,对几人道:“幸亏少爷我机灵,找到这负责记名册的厮,他说知道那人在楼上哪间厅。”
“对、对!公子你们要找的人小的当然会有印象,上头那位是我们这里的老主顾了,今儿进门就买下了三房新妾侍呐!”
“三房?他忙的过来嘛……”笑笑咋舌。
“成,怎么不成了,嘿嘿,这位老爷家里头的妻妾啊,那是比筛子上的缝眼儿还多呐!”
笑笑正想噗嗤笑出声来,身旁的老于蔡便呼天抢地哀嚎着瘫坐在了地上。笑笑急忙将脸色一正,“那你还不快带我们去找他?”
“是、是,哎呦贵人你们跟我来!”那人怀抱着好几张银票,飞快将笑笑一行带上了楼,楼上皆是一间间分隔的厅室,门口蔽以竹帘,两侧还放置了大小各异的酒坛,陈设可谓怪异,那记名册的人朝其中一间指了指,迫不及待地退下了。
韶华不管不顾地撩开竹帘,飞起一脚将门踢开闯了进去,只听见屏风后面传出嘶叫哭闹声,几条人影在榻上滚作一团,正对众人的是个肥硕的大屁股,好一副霸王硬上弓的场面!
韶华拦着笑笑道:“非礼勿视。”旋即将那大屁股男子一把拎起,没等对方叫骂开扔下了软榻。那人半裸着滚到君承欢脚边,抬头见是个绝色儒雅的男子正对了自己微笑,不禁一呆,等反应过来却是双脚离地,整个儿从门里飞了出去!
榻上的女子有两位掩面逃奔,剩下一名则缩在了角落瑟瑟发抖。她未着片屡,瞪着自己的救命恩人恰如一只惊慌的小兔,下一秒,她已经一把拉过衣服遮身,浮起满面郝色。
韶华“呀”了一声,搔搔头,居然没有一点脸红心跳,走上去递给她一颗金豆子:“姑娘,你光着身子做什么,大冷天的,快去买件新衣裳穿上吧!”
那女子本来盈盈欲泣,听了这话,眼泪登时下来了。
笑笑一把打在他头上,破口大骂:“真白痴!你没看出这就是逼良为娼吗?”
老于蔡一见那女子的脸,这可不就是他的干闺女江儿?登时两人抱作一团嚎啕大哭,哭了一阵,老于蔡擦干眼泪拉着江儿跪下,说:“咱们可要好好谢谢这几位恩公,若不是他们仗义出手,你今后可就没脸再见人了啊……”
江儿分别朝三人磕了个头,末了泪眼汪汪地看着韶华,反复又磕了几下。
救得美人归,韶华心情大好,几人出得门去,却见方才被丢出来的男子已经带人拦在了面前,男子赤膊挡道拼命地揉脸,想来摔得不轻,大声啐道:“你们好大的胆子,敢这般坏爷爷好事!不打断你们几条腿可不能放你们回去!”
“呸,就你这油头肥脑的土财主,也敢自称我爷爷?本姑娘就是坏你好事又有什么使不得?”笑笑叉腰就劈头盖脸地骂回去,她最见不得这种色胚行径,故而曾把那妄图非礼她的使节打得连亲娘都不认识。
“嘿嘿,好个泼辣丫头,你这会儿嘴利,回头做了我婆娘可得天天求我!”
“你再废话当心我割了你三十斤肉拿去喂……”笑笑最后一个“猪”字还未说完,已经被韶华一把后颈拎到后面,他当下也不多废话,袖底金扇一展“啪”地朝那人左脸扇去,一展一扫间动作如行云流水,直把那人打得眼冒金星连退好几步。
“反了!反了!”对方哇哇大叫,一干打手全部涌上来,数十根棍棒迎面落下,走道里原本就全挤满了看热闹的人,一时间推推搡搡混乱不堪。韶华翻腾起身招架,呼呼而动疾如闪电,他的身手一贯潇洒霸道,掀翻了众人便以眼传神,“走!”
笑笑哈哈大笑,拖着江儿撒腿就逃,还没来得及跑出门就见外面已经围得水泄不通,看模样打扮皆是鱼鳞巷中看场的人,为首一人上前说道:“几位坏了我鱼鳞巷的规矩,这么急着就要走,恐怕于理不合吧?”
笑笑见这人样貌斯文,不禁露出甜甜一笑,说:“哦,那你可是这里当家的?”
“在下不过是个帐房先生,姑娘抢了人,还无故出手打伤我的客人,这账可不能这么算。”
“那好说,你说要赔多少钱?”
自称是帐房的青年男子也不含糊,三指对天道:“不多,这个数。”
“三十两?”
“姑娘跟在下开玩笑?是三百两。”
三百两?我的亲娘哎,老于蔡听了眼前一黑,差点又要瘫软下去,却见笑笑眼睛眨都不眨就对韶华说:“少爷,给钱。”“小姑奶奶,你当少爷我是抗麻包的不成,哪里揣得动那么多银票?”韶华瞪大了眼睛,众人却想:敢情他只是懒得揣而已?
“这样如何,我给你立张字据盖个印,你自己找个钱庄去兑了吧。”韶华抬手挥挥,示意对方赶紧笔墨伺候,面对这种打蛇顺上竿的人他早已经见怪不怪,凭自己的身手倒也不是不能脱身,只是那样太费力气说出去也不光彩。司城韶华是个聪明人,也是个生意人,吃力不讨好的事情他懒得去做。
斯文青年摇头笑了笑,说:“不好意思,鱼鳞巷的讲究就是一手交钱一手交人,钱货两讫,出门不问。”
那土财主追出来,骂道:“不错!拦住他们!来人拦住他们,光天化日的还有没有王法,这丫头是我真金白银买来的,凭什么叫他们抢了去?以后鱼鳞巷还想不想开门做生意了!”
眼看一大帮子人剑拔弩张地就要扑上来抓人,江儿吓得捂嘴哽咽了拼命往后缩,突然是君承欢一把拍在门框上,实木的雕花门框化作齑粉簌簌碎落。他眼眸微微眯起,说:“废话连篇,便是抢了,又怎么样?”这一掌意味明显,十分挑衅、十二分示威,慑得众人无一再敢上前。
笑笑觉得面子飞长,不禁腰板也直了、气也粗了,一马当先带头便跑,五个人就这样大摇大摆地出了鱼鳞巷。
“‘玉佛爷’,您就这么让他们走了,好像有欠公正啊?”吃了亏的财主忿忿不平。
斯文青年弯眼笑道:“放心,鱼鳞巷开门做生意来者皆是客,酒不好要换、欠的账要还,一定给您算得明明白白。”
只是这几人面貌或妖或魅,个个眉心带煞,看来……是贵客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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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塞小城鸡飞狗跳巷陌喧嚣,千里之外的长安王府此时却静谧无声,暗香浮动。
端亲王府气派森严,一砖一瓦皆按着规定的格局建造,是故中规中矩得有些冷寂,唯独后方别院设的玲珑细致,长廊接水映了绿树红花别样风味,显得几分平易近人起来。
陆随匆匆走进别院,看到水中亭里的人后步子不禁缓了缓。那人背对来人倚了石台而坐,一袭霜色衮犀纹外衣闲披在肩上,袖口露出的手如同一滴冷蜡,看起来十分清冷陌生。手的主人此时持卷撑额动也不动,不知是不是睡着了,陆随正犹豫着要不要出声,却听对方已经淡淡开口:“查出什么结果?”
声音很平静,却无故令陆随心中一凛,他走上去说道:“殿下,依照那农户所言姓君的绝对没有死,他身旁跟着的女子想必就是笑丫头了,我们沿途追查了那么多的城都有人曾见过他们,两人似乎并没有在刻意隐藏踪迹。线报推测是这两人去了伏颡城,过了伏颡就出边境了,要找起人来恐怕更加不易……属下只是想不明白,笑丫头为什么铁了心跟着那姓君的,真是鬼迷心窍了不成!”
若说是为了地图,凭她一己之力怎么可能要得回来?除非是君承欢也要去蓝州,可他去蓝州做什么?这两人的行动飞快也就罢了,接到的线报消息也是杂乱无章有虚有实,感觉就像有别的什么人在帮忙掩盖他们的去向。
不过最最让陆随在意的却是眼前这个人,总觉得临云一役之后,哪里变得不太一样了。随从这么多年,他知道当今的六殿下远不是常人眼中那样温和可亲,也见过他朝堂之上正色尊严的模样,只是现在这种威势更甚……无声无形,却有些骇人的程度。
洛神川一面之后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笑笑会摔下了断谷不知所踪,为什么殿下他非要找回她不可,为什么找她的方式如此雷厉风行……陆随苦思不得其解,闹得十分郁闷。
端王却没在意他这种情绪,慢条斯理地翻过了一页书卷,目光停驻在上面毫无波澜,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