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绳-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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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庆站了会,思绪有些远。
回神的时候才发觉那对璧人已经走出店面,走近了,这会,就在她面前。
那男人穿了件毛背心,里头是白衬衫,快是当爹的年纪,也是打扮得够年轻随性的。他一只手拥着妻子的肩膀,对着欢庆笑得得体温和:“你也在这儿逛呢。”
欢庆有些愣怔,略显局促地笑笑:“是啊,有点巧。”
他怜爱地转头看了眼妻子,介绍说:“以前的同学。”又看了看欢庆,眼神不着痕迹地从她平坦的小腹上飘过,“我老婆,再过一个月就要生了。”
“嗯,恭喜你们。”欢庆看到他手里大袋小袋提了好几只,“买完东西要回去了吗?”
“是啊,出来有一会了。”他笑说,“我怕她吃不消。”说完又看了看那挺着的大肚子。
没有再多说话,他们贴在一起,慢慢走远了。站在他们刚刚逛过的母婴店里,欢庆可以透过高楼的玻璃,看见那一对夫妻正走向车流。那男人扶着那女人坐进车后座,细心地替她系好安全带,这才关了车门去驾驶位。
不一会,那小小的不起眼的家用小轿车就混入了庞大的车流里。
“这位太太,请问您需要购买什么呢?”
导购小姐的声音将欢庆的思路拉了回来,她看了眼面前暖色居多的众多母婴商品,突然觉得近视眼在这会显得特别严重。商场的暖色亮灯光将惨白的地面照得更加透亮反光,那遥远的象牙白,仿佛一片无人的荒野,森森地映射着橱窗里肃穆的价格牌。
欢庆感到一种莫名的迷失感,也只是一瞬,她笑容冷冷地随手买下了一套小鸭子。捏一下就叫一声的儿童玩具,鹅黄色的有好几只,看起来又幼稚又可爱。
回家的路上,脑海里不断浮现出那一对璧人相拥走远的场景,他们的小日子,他们眉宇间散不开的浓情意,他们满载着幸福的家用小轿车……欢庆看着他们,竟然能够感受到一种专属于有钱人的,贱贱的空虚和贱贱的失落。
有钱又怎样呢?
欢庆甩甩头,正了正三观——呵呵,有钱就是想怎样就怎样啊!
于是,她也笑容满面地上了自己的“家用小豪车”,开心地回家了。
在商场里逛了一天,唯一的收获是客厅一角的一套小黄鸭。
欢庆坐在沙发上,感觉烦躁起来了,决心将所有的麻烦事都丢下来给秦云彦——爱忙不忙,自己老母的生日还带让媳妇操心的,还是个有名无实的媳妇。
晚上,她依然跟以往一样,打打游戏看看动画片,吃点零食运运动,就洗洗爬到床上睡。夜里,迷迷糊糊睡了一半,突然感觉床的一边塌陷下去。
欢庆警觉地醒来,惯性想起身先开灯,却被一只大手挡住了。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是忙了许多天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秦云彦。他身上那牲口味真是最固执的存在,无论是经过雨水汗水或是洗澡水的冲刷,都去不掉。
哦,当然了。
总裁身上必须有的淡淡的烟草味以及高级洋酒味也是必须要存在的,不可避免的还有女人的香水味。
欢庆把手伸回被子里,叹了口气,翻身继续睡觉。身边的大家伙,躺了一会就不安分起来,先是伸手环着她,欢庆没有依他,自顾自侧睡着。没一会,他大概觉得不舒服,又想把她的身子掰过来,力气大不过,欢庆被他压在身下了。
呼喘呼喘的,像蓄势待发的野兽。
作者有话要说:
☆、浮世情
欢庆皱起眉,夜里,声音越发显得清冷无情:“你是不是走错地方了?”
身上的人没动,也不说话,气息不断地朝她靠近。那一身重量压着,当真是让人动弹不得,没一会就感觉一张湿湿热热的嘴在她脖子边耳边蹭着蹭着。不得不说,秦云彦在情海沉浮,练就一手调戏的好本事,惹得她忍不住有些悸动。
然而他身上发散不去的混合牲口味,太刺鼻了。
欢庆用了些力气,把他推离了一点,“秦总裁,今天真是失态呢。你压着的人叫陈欢庆,可不是什么小红小绿你的宝贝心肝儿。”
身上压着的人动作一滞,欢庆冷笑一声,“所以说,进门要先开灯是多么重要。”
声音依然清冷,不见喜怒,更显出窗外月夜的寂寥。
有那么一段时间的空白,突然,啪嗒一声,床头灯亮了。
秦云彦疲惫的脸从灯光中映了出来,他身下的女人一脸淡然,漠然看着他。他目光有些茫然,盯着欢庆的脸看了会,突然翻了个身睡在了她身边。躺了会,带着酒意的声音悠悠响起:“果然是认错人了,怪不得尺寸不对。”暗含着几丝意味不明的戏谑。
欢庆瞪起眼睛,低头看了眼前胸。
她不屑地朝秦云彦哼了一声,又啪嗒一声,关了床头灯,“谁也没拦着你去找个尺寸对的啊!没事来占我一半床位,有病。”
秦云彦没说话,转身搂住她,不再理会她冷嘲热讽,不一会,就沉沉睡了。
欢庆有时也是拿他没有办法,明明知道双方不过是这样貌合神离,但有时候却也总现出些自然流露的亲昵。仿佛,秦云彦身边无论坐着谁,躺着何人,他都能这样如行云流水般地举手投足,也是能够上影帝级别的了。
然而让人心塞的是,他是个男人,却依然有着比女人更长的睫毛,有着婴儿般安宁的睡姿。不过,这也是总裁必备的睡相了,每个总裁总有身后无尽的孤独与寂寞,而又同时拥有着睡着后的天然与美好。
否则,怎么是总裁呢?
不过可惜,窗外月光不够亮,欢庆只能见到他俊朗的轮廓,以及夜里那轻轻起伏的呼吸声,就好像,真的睡了个丈夫在身边似的。
她疲惫地闭上眼睛,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笑意,终于慢慢睡了。
【三】
第二天,欢庆醒得很早。
在床上躺着睁了会眼睛,肚子就饿了,微弱的咕咕声一直从胃里翻滚到喉咙口。忍了一会,还是决定起来做点早饭吃。她有个早上不吃油腻的毛病,早饭大多是蒸蒸煮煮的粗粮或粥,偶尔会打个蛋下碗面的。
今天大约是饿了,预算了许多。玉米,紫薯,鸡蛋还加上三鲜饺子的。等吃饱了才觉着自己浪费了,玉米紫薯没吃完,鸡蛋没动,三鲜饺子也只吃掉一半。想想倒掉也是浪费,望了眼楼上,才想起来还睡着一个秦云彦。
于是剩了一半早饭留在桌上,拿着包就去上班了。
一整天倒也无事。除了中午吃饭回来,在楼道里休息的时候,不小心听到了一对情侣的聊天。
大致是男人同女人诉说前任,关于那个他做了如何如何多的事情和妥协,而他们曾经有过如何如何甜蜜的前任,他挑挑拣拣的,带着些许遮掩的意味,最终以微微的叹气结束,并总结道:“哎,往事总是说不清的。大约是我对不起她,总是我因为工作忽略的她,她怨我,我也无话可说。我总以为,我再努力一点,我们的以后就能更幸福了。”说着,他轻笑一声,仿佛是幽怨的自嘲,“可惜……”
欲言又止。
这一番话很有效,果不其然,那女人安慰道:“不是你的错啊,你那么努力工作也是为了你们的以后,是她忍不了寂寞,理解不了你。这样的女人也配不上你,你别太自责了,是你们没缘分。”
沉默了有一会,女人说:“别多想了,现在你不是有我吗?我们可以一起努力,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谁没爱过几个渣呢。”
欢庆听到这里就走开了,回到办公室一个人乐个不停。
这就是人们看到的世界,以为的感情。
大多数人总是听着许许多多的一面之词来理解这个眼皮底下的纷繁世界,那些茶余饭后的感情。有多少倾诉就有多少负心人,有多少次分手就有多少个渣。
人们永远都不太愿意承认,拒不改变的他们自己,和根深蒂固的自私。
那个男人诉说的前任,在多少个夜里一个人空荡荡等着空白的短信和电话,在多少次需要依靠的时候默默一个人走过了每一座独木桥,在多少次的失望和泪水之后,她终于将所有曾经梦想的“两个人”变成“习惯了一个人”,这些大约只有天知道了。
可是谁知道呢,兴许那前任是个每天都要一哭二闹三上吊的主儿,今天要求陪着看电影明天又要求陪着逛街还带要求付钱的主儿……人们也同样永远无法真正清楚那些感情里的真相与事实,然而其实感情并不需要真相。
前任那一段感情导致的结果是,现在那个男人和一个新的女人快乐和谐地在一起了,并赢得了新女人“你去忙吧,我不会怪你,那是为了我们的未来”的理解,这就够了。
这大概就算是世人在一段又一段的感情里辗转,终于吃一堑长一智。
其实许多人所谓的关于感情的“智”不过是让自私有了更好更美的新衣服,欧美风也好,中国风也罢,哥特风都随你,都是外衣,本质并无差别。
可就是有这样多的人,永远都痴迷那些金玉其外。
欢庆越想越觉得好笑,一个人乐开了,难免吸引同事的目光。隔壁桌的妹子忍不住就凑过来问:“乐啥呢,一个人笑得这么开心……”
欢庆收了笑容,认真地想了想,答道:“刚看了个情景喜剧。”
“叫啥名儿啊,我也去看看乐呵乐呵。”
“浮世情。”
“哦?这名儿这么文艺,我看看……诶,是叫这个吗,我怎么百度不到啊,没这情景剧啊……”
欢庆听了,笑得更欢了。
后来,欢庆玩得欢畅了,一个人又构思了好几个情景短故事。
也许,这次的男主该换个沉默些的。平日里从来不会提起过去,只是像一朵圣洁的白莲花,独自奋斗,独自励志,当然了,也许他会有一个小团队,有战友什么的,但他一定不会说起关于自己的事情。就算别人问到了,也是讳莫如深。
而往往他就给人以一种“我有故事”的感觉,姑娘们便用一种或探究或叹息的目光看着他,总是这样看着他,久而久之,他就莫名拥有了一种沉默的魅力了。人们开始不再好奇他身上有过怎样的过去或者故事,人们只知道那是一个“受过心伤的沉默好男人”,至于为什么会有这样的默认,也只有天知道了。
短剧的结尾是这男人拥有了一个理解他的新女人,放任他一个人默默忧伤地四十五度角看天空或者看远方或者看树梢,又也许是偶尔出神地看窗外,女人总在这些时候悄悄走到他身边,抱着他的肩膀或者轻轻握住他的手,微微一笑。
欢庆觉得,这样的男人应该算是极智慧的了,都不需要台词就能轻轻松松将过去一笔带过,而最终俘获新人。也许某天他会说起那些琳琅璀璨的前任吧,但一定不会说多了。说多了可该怎么好,毁了沉默好男人的形象才是大事呢。
自娱自乐了一会,欢庆觉得有些寂寞了。
可这不科学,安于现状,耽于享受的她怎么会觉得寂寞呢。她默默学着那些短剧里的男主一样,静静看了会窗外,有了些领悟。
啊,大概是因为太多的人和世事总是那样的不出乎意料。
就像那些丢在上学放学路上,上班下班路上又或者某段旅途中的钱一样,你永远都幻想着会不会有那么一个人捡到了你的钱,站在那丢钱的原地等你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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