堪笑我飘零-第5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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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苍梧笑说道:“是啊,我很开心。”转头又对叶飘零说道:“零儿,谢谢你!”
叶飘零的眼此刻却凝在了孩子的身上,就着叶凝碧的手中看了一眼,说道:“果然象只小猫一样。”却对尹苍梧说道:“福儿来到这世上了,你不抱抱么?”
尹苍梧没有吭声。
叶飘零一愣,唤道:“苍梧,苍梧!”
尹苍梧还是没有声音。
叶飘零的心上闪过一丝不好的念头,拿手轻轻晃了晃他搁在闲头的手臂,他随即倒在了地上,“苍梧,苍梧……”叶飘零大声叫道,可是再没有人回答她,她顿觉眼前一黑,便随即晕了过去。
迷迷糊糊之间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叶飘零终于满身疲惫地醒了过来,睁开眼,看到的是阿姐在一边忙碌地照顾两个孩子的身影,门缝里飘来一阵接一阵的药味,那是姐夫在熬药了。
她叹了口气,知道苍梧已经永永远远地离自己而去了,他临终前说的那一句话“零儿,谢谢你!”始终萦在耳边,她知道他一直在强撑着,在等着他们的孩子出世,而他终于也等到了,只是他走得是那样地仓促,甚至于还没来得及抱一抱孩子便已经过世。
福儿的生辰,也即是他爹爹的祭辰,生死皆有命。
临下葬时,叶飘零将福儿放在尹苍梧的胸口前,拢了他的手去环住福儿,“苍梧,你还没来得及抱抱福儿呢,趁着现在,便赶紧抱一抱吧,以后也就没有机会了。”
福儿接触到那冰冰的触感,竟然“哇”地一声哭了出来,而叶飘零更是哭得喉头哽咽,叶凝碧遂将福儿抱起,又安慰叶飘零道:“零儿,死者已矣,你不要再伤心难过了,为了福儿,你怎么也要振作起来呀。”
时光茬苒,转眼已是三年后。
福儿和冉儿的感情很好,冉儿也颇有做哥哥的样子,事事都照顾着她,而福儿也极乖巧伶俐和听话,这让叶飘零分外地安心。
这三年里,她跟着叶凝碧重新好好地练习武功,也跟着聂枫林潜心学习医术,这要是放在以往是多么不可思议的一件事情啊,一提起练武功,她常常都觉得头疼,但眼下,她有了福儿需要照顾,她还要带了福儿走遍大川名山,那么她、便不得不让自己变得强大起来,她要给福儿一个强而有力的依靠。
一个和煦的春日里,叶飘零遂向阿姐和姐夫辞行,说她要带了福儿四处游历,叶凝碧心中虽是不舍,却也知她心意已定,也就不再多作挽留。
翌日一早,叶飘零便背起包袱,携了福儿与阿姐一家告别,冉儿十分不舍,一路跟着跑了许久,他一直在说:“零姨,你一定要带了福儿回来看我们。”
叶飘零含笑点头。
离开了这个住了四年的地方,其实叶飘零的心中也是十分地不舍,但她知道,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的道理,福儿本就缺少父爱,若不能多多游历,增广见识,以后的眼界便会如井底之蛙般的短小,更何况,“落英谷”的路她如此熟悉,若是想回来看看阿姐她们,随时都可以呢。
四年未曾踏足于江湖了,江湖上早已是风起云涌,曾经的“武林第一庄”那么响的名头,在这四年时光里竟也已淡淡地消磨殆尽,不复往日神采,那传说中的武林盟主,那最耀眼的一颗新星,那寄予了君奕臣全部期望的君家长子,据说一夜之间忽然失踪了,而君家二少本就是纨绔子弟,不败家都是好的了,就别提想要他作出那振兴门楣的事情来。
如今武林之中最引人瞩目的,当属“望月山庄”的庄主容青芜,据称三年多前,其父容满风将庄主之位拱手相让给他之余,他更是以其人材、武功一举夺得武林盟主的宝座,这不得不令江湖中人唏嘘不已,有人说,倘不是君永傲失踪,尹苍梧坠崖,这个盟主的宝座又岂会轮到他?但亦有人说,可见冥冥之中自有天意,那君永傲和尹苍梧均是死生不明,这才成就了容青芜啊。
对于这种种江湖传闻,叶飘零只是一笑了之,容青芜本就有称霸江湖的野心,拿到“点翠宫”的财宝后,定会物尽其用,所以他当上武林盟主实在是意料之中的事情,只有阿笑,叶飘零已有四年没有他的音讯,此际听到,却仍难掩心潮起伏,阿笑啊阿笑,你会在哪里呢?你可是出了什么事了,为何会失踪呢?
她只是不知道,此际阿笑正与她相隔千里之外,她更不知道的是,阿笑重伤垂死之际,竟然就在那一刻,记起了全部的前尘往事,他想起了他与叶飘零在点翠山上许下的白首之约,他想起了他被困地牢之中,他的亲生爹爹君奕臣竟联合了另两位武林之中德高望重的前辈将那银针刺入他的脑部,封住了他的记忆,他恍然明白为何他成婚之时,叶飘零会闯入喜堂,最终那样悲哀地离开,他更明白,为何叶飘零与他在那石洞之□□度良宵时,那眼角、眉头偶尔流露出来的淡淡的悲哀……
为何?这些又是为何?既然是他的亲生爹爹,不是应该爱护他、关心他的么?为何打着爱他的旗号,却做下这许多的事情,让他难过,更让零儿伤心?
他想起他醒来时便听到庄里的下人在唾沫横飞地说着正道与魔宫相斗的事情,说他有多么地武功高强,在受了魔宫暗算之余,竟仍能将尹苍梧打下山崖,又说起庄主是多么地风采依旧,居然一剑便将玉满溪刺死在剑下。
没有人发现他悄悄地站在那些下人的包围圈外听着,亦没有人发现他悄悄地离开,他只觉得浑身冰凉沁骨,他的爹竟杀了零儿的娘么?那么他和零儿,是不是永不能够再在一起?
阿笑心如死灰,他独自离开了“武林第一庄”,就在君奕臣一干人等替他第一轮疗伤之后,他们都在调息之中,而他、藉口要出去走一走,便骑了马,直奔点翠山而去。
点翠山下,仍有一些不死心的武林人士在守着,但他们远远地看到了君永傲,哪里敢捋他的虎须,只得眼睁睁地看着他进了石阵,消失在众人的面前。
阿笑上了山,“零儿,零儿,你在吗?”他大声地唤着零儿的名字,希望她能够浅笑嫣然地出现在自己的面前,但他却一次次地失望了。
房间里、桌子上、还有床上都已经积了一层灰,显见得是许久没有人来过了,他动手将叶飘零和叶凝碧的寝宫收拾了干净,又回到自己以前住的那间小屋,里面更是灰尘密布,墙角边甚至都结了不少的蛛网,他苦笑了一声,自己有多久没有来这里住了?犹记得还是自零儿及笄之时下山的那一次吧,自己在“玉楼山庄”的大门口自君奕臣的手中救下了她,之后便唤了秋花上山帮忙照料她,而自己便是从那时起,再没回过自己的小屋了。
看着四周围的情况,阿笑有些伤感,拿过一块布巾便要抹去桌面的灰尘,却不想蓦地发现那桌上竟象是有一排什么字一般,凝神望去,却是叶飘零的字迹,一共写了两排,一排写的是:阿笑阿笑,另一排写的是:怎么还不回来?我想你了。
阿笑手中的布巾颓然落地,他似乎能够透过那些沧桑的岁月,看到那一个美丽的少女斜倚在桌前一边想着心事,一边在桌上写下那样的话语来,她那浅兰色的眸子里流露出淡淡的哀愁与思念,他只觉得悲从中来,不能自己,是他与她订下白首之约,是他说要与她生生世世在一起,可是、他竟然忘了她、忘了她。
阿笑也不知道自己呆立在那里有多久,发完呆之后他开始一间屋子、一间屋子的找,他也不知道自己要找什么,零儿也不在,整个点翠山上便只有他一个人,他只是直觉里,觉得零儿不会就这样走掉,或者、会留下一些什么给他。
最后,在藏宝的密室里,他发现放在一隅的那一个包袱,他缓缓地打开,映在眼前的是一片红色,那是他那回下山为零儿拿回的嫁衣,只是、不待他拿上山,便在山下被君奕臣的人暗算,再然后失忆,从那以后便再没有回过这点翠山来,原来、零儿将这件嫁衣拾了回来,珍而重之地收藏在了这藏宝室么?他似乎能够看见,零儿拿着这件嫁衣,是那样的欢喜,却又是那样悲恸的一副神情,“零儿,零儿……”阿笑的泪再也忍不住夺眶而出。
☆、100、结局
叶飘零带了福儿在江湖上游历转眼已是一年,她们一起去了很多的地方,玩得不亦乐乎,感觉这样出来转一转心胸也要开阔得多了。
她的武功在那三年里已经练得很好,江湖中少有敌手,而且又会医术,有时候也锄强扶弱,有时候也救死扶伤,虽然每日里都拿了一块轻纱覆面,让人见不到她的真面目,却被那些得了她帮忙的人称作为“善心娘子”,她并不在乎这些虚名,但福儿很喜欢听,也就随她了。
这日,她们母女二人和一条狗一起行走在旷野上,那条狗是福儿在两个多月前从一帮顽童的手中救下的,身上是斑斑驳驳的花色,福儿给它取名为“小花”,她们相处得一直都很好。
叶飘零很喜欢在野外,那样她就不用在意有人会注意到她那双浅兰色的眸子,也不用拿布巾蒙住脸以免多生事端了,湿润的风吹拂过脸颊,十分地舒服和惬意。
她升起火来,因为小花怕火,福儿抱了小花在怀里远远坐在另一边,叶飘零听她稚气地问小花道:“小花啊小花,你没有爹爹也没有娘,会不会很孤单?”
叶飘零心中一动,很想问问福儿,只有娘没有爹爹她会不会觉得很孤单?抬眼望去,福儿的脸上带着笑,小小的脸庞上竟也有着一抹与她年纪不相符的惨淡容光,叶飘零的心中不由得一涩。
遂从包袱中拿了地瓜放在火堆旁烤了起来,又去一边的溪边洗了洗手,净了净面,这时,福儿怀中的小花呜呜呼地叫了起来,然后一下子跳到了地上,就朝着黑暗中跑去,福儿忙追着去,一边喊道:“小花不要跑,小花不要跑。”
叶飘零回头望向奔跑中的福儿道:“福儿,别跑远了。”
福儿应了声,“哎,知道了娘。”转头却看到小花拐了个弯,她于是赶忙跟了过去,再拐了个弯,竟有一阵馥郁的香气传来,福儿长长地吸了口气,“哇,好香。”她不由自主地说道,然后指了小花道:“小花小花你真是贪嘴,闻到好吃的丢下我就跑。”
再拐了个弯,前面不远处的空地上燃起了一堆火,火边坐着一个青衣的男子,福儿无暇细看,双眼只紧盯着那火上烤着的野山鸡,此时正是烤得将熟之际,从那金黄的表皮上滚落下一颗一颗的油脂,掉在火中烧得“劈劈婆婆”地响,福儿不由得吞了口唾沫,而小花则在一旁也呜呜地低声鸣叫着。
那青衣的男子抬起头来,望向这一人一狗,他生得十分地好看,福儿还小,并没有更多的词语来形容别人,只知道形容人生得好就是用“好看”这个词,于是她眨巴眨巴眼地望着眼前这个好看的男子。
那男子在这野地里蓦地见到一个漂亮的小姑娘也觉得十分地诧异,于是他问道:“小姑娘,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野外?不怕吗?”
“我和我娘在一起,不怕。”福儿一边回答他道,一边仍眼巴巴地望着那火上烤着的野山鸡。
那青衣男子温和地笑了笑,“想吃鸡肉?”他问道。
福儿赶紧象小鸡啄米般地点头,那青衣男子又是一笑,指了指福儿身畔的小花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