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索-第7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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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这事的?”
欧阳东抬头看他一眼,又马上转移开视线。
“你那是在糊弄!你是在糊弄俱乐部!糊弄俱乐部上下所有人!”袁仲智的声音并不高,可每一个字都象一记重锤敲打在欧阳东心底。
“我没有!我真的尽力了!”
“没有吗?!我看,你那样做,只是想保住你在陶然的饭碗,希望能平平安安顺顺利利地过上两三年清净安稳日子,再多挣点钱。”
“这不是我的想法,”欧阳东低声地争辩道,嗓音低沉得象喉咙里压着一块铁。“我也真想踢好比赛,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以前那些技术动作,我在场上做起来就走样;而且,我也没法和队友配合,他们再不象以前那样信任我。”
“他们当然不可能和你配合。如果我是队员,我也不会和一个没有责任心的队友配合。其实,欧阳东,你应该很骄傲的,要不是你一向人缘挺好,我想你早就被队友们孤立了。”他没等欧阳东辩解就说下去,“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眼睛,一个人的一举一动,每个人心里都有一把尺子。一个队员在训练时的投入程度,通常被视为他对俱乐部的忠诚度的晴雨表,我们不可能期冀一个不够忠诚的队员到场上会有上佳的表现。当然,我这样说,你一定会说‘以前怎么怎么样’。我承认,你以前在比赛时确实有很多上佳表现,我看过俱乐部里许多比赛录象;可这还不够。俱乐部需要你的忠诚。”
“我没有做过对俱乐部不好的事情,一件也没有。”
“忠诚和坏事是两码事。你做错了,但是你的初衷是为了俱乐部,人们会看见的。比如你去年被禁赛几个月,那期间你的待遇还提高了,是吧?你以为打架是对的,俱乐部会鼓励你去踢人,去追打裁判?那是因为你的目标是踢好一场比赛,为了这个目标而无心犯下错误,俱乐部绝对不会惩罚你;即使有惩罚,那也是做给外人看的!”
欧阳东无言以对。确实,虽然那段时间他被禁赛,但是俱乐部专门给他添了一项“家庭困难补助金”,那部分收入比向冉这些主力球员上场踢比赛也少不了多少。而当他解禁复出后,这项莫名其妙的收入也就莫名其妙地停发了,原因哩,却是因为他向俱乐部提出,他的家庭经济已经不困难了。天知道,他可从来没给俱乐部打过报告说家庭困难,自然更不会打报告说家庭不困难。
“其实,你根本不需要辩解的,许多人都知道你在陶然只是想再挣点钱,这一点你的好朋友向冉知道,方总经理知道,叶强大约也知道,只是大家都碍于你的情面,不好意思点破罢了。而且,他们心里还有幻想,总期望有那么一天,你自己能够看透这一层。可大部分的队友就不会给你留这个情面,当他们发现你的心已经不在俱乐部和球队时,他们就会抛弃你。足球是他们的工作,是他们养家糊口的本事,甚至可以说是他们的事业,一个单纯想混碗饭捞钱的家伙,能值得信任么?”
袁仲智一番剜心剖骨的话,就象一把把钢针,毫不留情地刺进欧阳东的心里。
“从四月份到现在,你踢了十三场比赛,我做了个统计,”这个统计本不该他来做的,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办,可陶然俱乐部里居然没人做这样烦琐的事情,没办法,只能让他这个主教练自己来做。“身为球队组织核心,你居然没有一次助攻;射门六十七次,一个球也没进。作为四三一二阵型中的‘一’,球队的第三前锋和组织中场,这样两个数据你有什么感觉?你觉得,一个象你这样的队员能让队友信任你么?”
沉默良久,欧阳东才苦涩地吐出两个字:“不能。”
“是啊,确实不能。下午你也告诉我,陶然现在的毛病是在进攻而不是防守,可现在的人员配置就是这样,既然防不住,那就只能攻上去,可靠克泽一个人,根本就没法组织起有效的进攻,再说他也不能算是组织调度的好手。有你在前面的掩护,他会如鱼得水,而他在你身后也能起到保护和协助的作用,可要是只有他一个人,缺乏节奏感和没有大局观就是他最大的毛病。”
又是良久的沉默。
“那,我该怎么做?”
“问得好,我也正要问你,你该怎么做?”袁仲智脸上突然浮现出一个难以捉摸的微笑,“听说你去莆阳白云寺拜过佛。你去求菩萨保佑你什么?”
上个月自己曾悄悄密密去拜佛的事情,居然也会传进这个新进主教练的耳朵里。欧阳东咬着嘴唇,终于坦白地承认道:“希望老天爷能把我以前那些东西还给我。既然他曾经那么眷顾我,我希望他还能继续保佑我。”
袁仲智苦笑着摇摇头:“你居然还信这些。那是你的天赋,你是一个有足球天赋的人。在一个行当里,总有一些人比别人做得好,即使他们从来没有接触过这一行,可当某一天他们走进这一行时,他们就会迅速迸发出耀眼的光芒。你恰恰是一个有足球天赋的人,你在比赛时能发挥出比你训练中高许多的水平,就是某种证明;你的启蒙教练尤盛慧眼识人,他也很快就收到回报,缺兵少将又老态龙钟的九园队能够晋级甲B,这大约是那一年里足球圈里最大的冷门。天赋这东西会丢失么?除非你自身有魔障。”
最后一句话让欧阳东瞠目结舌,他可没料到袁仲智嘴里会说出“魔障”这个词。
时间已经很晚,袁仲智看看手表,“这都半夜了,你我都得休息了,有什么事情明天咱们再说。”深通谈话技巧的袁仲智适时地收住话头,再说下去,就会把许多事情说得太过直白,还是给欧阳东留一些思索的余地才好。“还有一件事情,我打算对球队队长一职作调整。先前的董长江董指导喜欢防守反击,所以他挑选队长,先考虑防守队员;我和他正相反,我喜欢进攻,进攻才是防守的最好手段。因此我准备让你做队长,你可别让我失望。”
“我,不知道队长该做什么。”
“也很简单,四样事情:责任心、集体感、表率作用;最最重要的,就是你要让队友们知道,他们那样做是对还是错,我需要你不但在场下告诉他们,还要在场上告诉他们。你得多准备点润喉片。记住,要是你不对他们嚷嚷,我就会对你嚷嚷。”
“我睡哪一间?还有,帮我找条没人用的洗澡毛巾,要是还能有那么一套睡衣睡裤,我会考虑多放你一个小时的假。”
第八章 涅磐(七)
那天傍晚欧阳东在省城大街上匆匆一瞥的人,正是我们熟悉的刘源刘胖子。他不是正和人在宁波开川菜馆子吗?怎么悄没声息地他就回到省城了哩,而且,形容居然还这么的憔悴。
事情得从头说起,当初田世贵——他那个合伙人——真真是去江浙一带考察过,那里的人们确实讲究吃喝,他们也有讲究吃喝的财力,可是,一个潜在的市场不等于它马上就能够成熟,把一个潜在的市场培养到成熟期,这需要时间,更需要先行者的失败和教训。我们只能为刘源和田世贵叹息,他们有着商人特有的敏锐目光和狗一样灵敏的嗅觉,在别人还没发觉之前,他们就看见了这一片富庶土地上蕴藏的巨大商机;他们也是有备而来,可惜他们挑战的是这片土地千百年来形成的根深蒂固的饮食习惯。
这片土地上的人钟爱的是口味淡而微甜的淮扬菜,刘源和田世贵他们带来的却是又麻又辣的正宗四川菜。
除了开张时那几天的热闹喧嚣,很快地,“川味轩”就陷入一场危机,虽然久在饮食行业浸淫的田世贵马上就让他的厨师们在菜里少放海椒少放花椒,可这再也无法挽回已经给顾客留下的印象,还是世世代代都在吃的淮扬菜更适合他们,至于麻得让得舌头发木、辣得教人口腔里火烧火燎的四川菜,还是算了吧。他们已经见识过它的“风采”了。
偌大的餐馆整天价门可罗雀,除了偶尔几个老顾客,剩下的时间,空空荡荡的大堂里就只能看见无精打采的服务员,连站在门口的四个标标致致的迎宾小姐也闲得直打哈欠。她们大概是整个餐馆最尽职的员工了,每天都会在门口一脸职业微笑地站上好几个钟头,可这对川味轩的经营状况毫无裨益。
“情况总会好起来的,”田世贵不断地给刘源打气,同时也是在给自己鼓劲。上海、北京、广州,这些大地方他都去过,那里的川菜馆子一个个生意热火兴隆,他就不信,在那些地方都能踢打出一片天地的川菜,在宁波这地方就没有个立足之地。
眼巴巴挨到六月底,刘源实在撑不下去了,房租、水电、员工的工资、采购原材料和这费那税,林林总总合在一起,川味轩每月就要亏十来万,即使田世贵把即将到来的春天描绘得天花乱坠,刘源却是铁了心准备退出,只是,谁还会来接手这样一个没前途的烂摊子?整个宁波市还有两三家和他们规模档次差不多的餐馆,他们也眼巴巴地盼着有人来帮他们脱离苦海哩,当然就更说不上让他们买下刘源手里的川味轩股份。
就在刘源艰难地苦熬中,七月的第一天,他终于盼望到一个福音:一家重庆的饮食连锁公司准备在江南发展,在宁波考察一番后,他们看上各方面条件最好的川味轩,希望川味轩能够成为他们中的一员,不过,他们同样也需要在川味轩中拥有一定的股份。田世贵当然不愿意让自己的心血付诸东流,可对餐饮业这个行当已经死心的刘源愿意,他不顾田世贵的劝阻——虽然这劝阻更象是聊尽朋友之谊——卖掉自己的股份,在那二十八万到自己的帐上的第二天,他就逃也似地飞回省城。
谢天谢地,总算有人愿意接这个烫手的山芋,至于那家重庆公司和田世贵能把川味轩操持得怎么样,他刘源是管不着了。
可回到省城刘源马上就陷入更大地煎熬。去宁波前,欧阳东和叶强专门在省城最好的馆子给他做的饯行宴,他也在饭桌上意气风发,可仅仅三个月不到,他就灰溜溜地跑回来,他可真没脸去见他们。虽然他也知道欧阳东和叶强都不会嘲笑他,可他就是不愿意让人看见他现在的倒霉样,至少,现在还不是见他们的时候。可他现在该做点什么哩?总不能一天到晚就这样吃了睡睡了吃坐吃山空吧,得找点事情来做做。
这又教刘源好生烦闷。他能做什么?他可从来没帮人做过事情。
他手里还有不到三十万块现金,可这点钱在省城这地方能做什么?什么都做不了。他可不想象叶强那样开一家小杂货铺挣点辛苦钱,他大手大脚惯了,也实在抹不下脸皮为了五毛一块的蝇头小利陪上笑脸和吆喝;可他思前想后,又实在想不出什么好点子。难道再回头去做生产资料生意?他手里这点钱又不大够,再说,这行当有好几年没摸,人际关系早就疏远了。
这些天刘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