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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求索-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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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岚!有那么一瞬间,欧阳东脑海里一片空白,他再怎么也没想到两人再次见面会是在这里,他很艰难地挤出一分笑意,微微地点点头。他看的出,刘岚也很震惊,那双会说话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自己,一脸不相信的神色。



    既然已经遇上了,三人自然就合在一张茶桌边。“这是我大学的校友欧阳东,不过他比我高两届,也不是一个系的。他学的是机械自动化控制。”刘岚努力克制着内心的惊讶和疑问,轻描淡写地介绍道。她又对欧阳东说道,“这是市国有资产办公室的副主任高宪。我最近准备做一个关于国有资产流失的报道……”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添上后面这一句,不过两个青年男人似乎都没留意,很友善地伸出手来握握。



    高宪年纪约莫在二十七八岁之间,人很帅气,个头虽然不算高,但看上去文质彬彬,说话举止都很得体。“我好象在什么地方见过你……”他的话若有若无地停住了,刚才刘岚已经说了,眼前这个高高瘦瘦的男人是她大学同学,学的是自动化控制,自然不可能是那个人。



    刘岚却没理会高宪,就急急地问道:“你不是在省城的九园集团么,怎么来这里了?是出差?……这半年多你一直在哪里?”她要问的问题实在太多,想知道的答案也太多,她自己都不知道如此纷繁复杂的问题该由哪里问起。而且,有一个问题她掩在心里没敢问出口,她去九园集团公司人事部询问过,整个九园集团上下一百七十四号人,连一个姓欧阳的人都没有!这件事情昭示着什么,她自己都不敢去想。



    欧阳东咧嘴苦笑一下,这些问题要认真回答起来,怕要说到吃晚饭了。虽然高宪不知道刘岚和欧阳东之间曾经发生过什么,但是从姑娘那焦灼的语气和亦喜亦忧患得患失的表情,他不难猜出两人之间必定有过点什么。



    “那,你来莆阳干什么?”刘岚也看出自己那一连串的问题让欧阳东无从答复,便换了个问题。“我在陶然集团打工,”欧阳东注视着她,平静地说道。这是实话,他是在为陶然集团打工。那个什么办公室的副主任逡巡在他和刘岚之间的眼神让他很不舒服,那眼神里还有浓郁的警惕和疑虑。看来刘岚和高宪之间也不仅仅是记者和被采访者的关系。



    高宪心里那根绷紧的弦猛地放松了,因为紧张而略略生硬的表情也活泛起来,脸上就带出真挚的笑,“都快中午了,我去那间过桥米线店点些好饭菜来。欧阳东,你喝酒么?”欧阳东就摇头,正要开口说话,猛然间有人从背后用手蒙上他的眼睛。



    该死的粟琴,这个节骨眼上她居然来捣乱!欧阳东在心里大声咒骂,脸上却带出一抹轻笑,“粟琴,别闹了。”斜背着缀满饰物的小挎包,粟琴就自己个儿拖根竹椅紧挨着欧阳东坐下来,笑眯眯地说:“我去基地看你没在,一猜就知道你准在这里。”她随意打量刘岚和高宪一下,就问道,“他们是你朋友?我都没见过啊,”又深深望了刘岚一眼,也不管欧阳东是不是要为自己介绍,就伸手托起牛仔长裙胸前的一串饰物,咋呼道,“这西藏的木制项链怎么样?那老板非得要收我九十块,你说他是不是抢人?”她颇为得意地哼哼几声,“我和他磨了半个小时,三十五块钱就搞掂。”



    她一坐下来就叽里呱啦地说个不停,别人再也插不上嘴,好不容易欧阳东才抓着她的话缝,只开口说了一句,“这是我大学同学……”,就又被粟琴打断,“我大清早就从省城开车跑来莆阳,你是不是考虑考虑我的午饭啊?听我同学说莆阳正华街上新开了一家鲁菜馆,要不中午你就请我去那里吃?”她看看刘岚和高宪,笑着说,“大家一起去。这家伙是个土豪,一个月在俱乐部混吃混喝不干活,还有一万多的工资拿,不敲他一笔我连觉也睡不着。”



    土豪?俱乐部?工资还那么高?高宪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刘岚却是一头的雾水。听她问起,粟琴脸上惊讶的表情半是真实半是夸张,“你居然不知道啊,他是你们莆阳陶然足球俱乐部的主力哩,大名鼎鼎的二十三号欧阳东,……不过现在因为打架被禁赛。”说着就乜斜眼睛瞅着欧阳东,抿嘴一笑。



    九月十八日下午四点半训练一结束,欧阳东就匆忙奔向省城,今天是刘胖子生日。一个多小时后,当他走进七色草茶楼时,宽敞的大厅里正是人声鼎沸一片唏嘘咒骂。在足协杯八分之一比赛的首回合中,状态正差的陶然队在客场被一支甲A老牌劲旅打得毫无还手之力,五比一的比分宣告陶然队今年的足协杯之旅到此结束,现在他们操心的事情就剩一样了——怎么样才能保级。
第六章 数(一)
    刘岚再没想到会在莆阳遇见欧阳东。自打那一晚欧阳东悄无声息地离开桐县县委招待所,多情的姑娘在县城里就寻了他整整三天,后来还一直找到省城九园集团的公司驻地。九园集团人事部的经理清晰无误地告诉她,整个集团公司上上下下一百七十四名员工,没有一个复姓“欧阳”的人,或者是刘岚记错了。这个答案给刘岚那颗火热的心重重一击,她彻底懵了,难道欧阳东欺骗她?又或者他对自己隐瞒了什么?难道他毕业后所作所为并不象他说的那样……她甚至去了欧阳东提到的破产纺织厂,却再没打问出关于欧阳东的一丝消息。是啊,厂子都没有了,哪里还会有健全的行政建制,她就是想打听,那个新兴的小镇上人来人往,她又去找谁打听一个亟亟无名的年轻大学生?



    很多次,刘岚都在心底自己问自己,到底喜欢欧阳东哪一点,答案非常模糊。或者是因为欧阳东那凄凉的身世唤起她心中的母爱,或者是因为欧阳东身上那隐隐显露出的山民特有的骠悍性情,或者还有他那带着神秘意味的经历,这一切都让她着迷。和她在大学生涯中交往过的几个男友不同,欧阳东从不用长篇大段的高谈阔论来吸引自己的关注,只是如同普通朋友般淡淡地交谈,言辞神色中间或有些令人会心一笑的幽默;他大方,但绝不奢华,尤其是他那次因为愤怒而将一家三兄弟暴揍一顿,让她觉得跟着这个男人,一定会非常的安全。这可是她从未有过的感觉。



    然而这一切都因为一顿晚饭而结束。刘岚用了很多时间才彻底忘记欧阳东,在学校准备毕业论文那段时间,偶尔她也会回想起那一段未果的经历,刘岚自己都开始怀疑自己那段感情,它到底是出于一个女人对一个男人的爱,还是出于对自己爱情的爱。依靠她父亲战友的关系,毕业后她顺顺利利地走进莆阳市电视台,如愿以偿地成为一个记者,每天都过着平淡如水的上班族生活,找线索,跑新闻,写稿子。上个月,在一次关于国有资产被转移的采访中,她认识了高宪,年青有为的市国资办副主任给她留下很深的印象。从那时开始,工作之余两人就常在一起聚聚谈谈,虽然大家都没有明白地说出来,不过谈恋爱处朋友的关系,俩人心里都知道。



    直到那个阳光明媚的星期天,直到自己再一次看见欧阳东。



    刘岚曾经暗自揣测过欧阳东的职业,有些设想比电影里的角色设计也差不多少,但是她无论如何也猜不到,欧阳东下岗后居然会成为一名职业足球运动员。从那叫粟琴的小姑娘对他的仰慕和高宪的表情变化中,她能猜出欧阳东在莆阳市也能算一号小有名气的人物。邂逅欧阳东的第二天上午,她就去台里的体育栏目组找了熟识的同事。很多事情她都想打听清楚。



    “你那时为什么不把这事告诉我父母?”在一间安静的酒吧里,刘岚瞪着圆圆的大眼睛,眨也不眨地望着欧阳东。欧阳东靠在竹沙发里,抬眼瞅瞅她,又低垂下眼帘,淡淡地说道,“有告诉他们的必要么?既然他们觉得我配不上你,我又何必再说这些哩。”凭借自己职业球员的身份去赢得一份感情,这事他可做不出来。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欧阳东抿抿嘴唇,目光在刘岚身后墙上挂着的那个毛茸茸牛头上停顿了许久,才幽幽地说道:“……开始时我觉得没必要,后来,……我没有机会说。”说完,他就紧闭着嘴唇静静地坐着,目光幽深而沉静。酒吧天花板上的小灯把光线柔和地撒下来,他脸上就有明暗交错的起伏阴影,眼神深邃得象一泓黑洞洞的潭水。



    刘岚没再吱声,只是默默地用吸管拨拉着玻璃杯中那片柠檬。柠檬被吸管按进果汁中,又顽皮地从吸管一旁窜上来,再被压下去,又窜上来,在杯中忽沉忽起地游荡。就在两人的沉默中,身穿红色长裙的粟琴就象一团跳跃的火焰样卷进酒吧,略一逡巡,她就径直走过来。



    才一坐下来,她就兴高采烈地说道:“甄智晃那家伙果然没骗我,你们还真在这里,”刚才欧阳东和刘岚走进这家偏僻宁静的酒吧时,恰巧碰见甄智晃和他那做服装代理商的女友走出去。“听说你就要回一队了,是不是二十五日那天的足协杯,你要上场啊?”她的消息倒蛮灵通,欧阳东昨天才被招回一队,今天粟琴就知道了。在刘岚没出现之前,好些相熟的队友都理所当然地把她看成欧阳东的女友,向冉两口子更是三天两头地关心此事。可天可怜见,他欧阳东连粟琴的手都没牵过,谈朋友的事更是无从说起。“你帮我去俱乐部要几张票,到时我邀约一帮同学来给你们捧场,好生看看你们怎么让大连长风满地找牙。你要给我挣脸啊,我可一直把你做偶像使劲推销的。”



    听她说得起劲,欧阳东连连摇头一脸苦笑,“你当大连长风是什么?那是两届甲A联赛冠军,有四五名国脚哩,——我们不被揍得满地找牙就很满足了。”粟琴便撇撇嘴,嘟囔道:“这么说你们打不赢?我可是和同学赌了东道,要是你们输的话,我得请十好几号人去肯德基吃快餐。”说着就一脸丧气。她这番话让欧阳东和刘岚都是一乐,欧阳东便逗她:“能踢平就很不错了。我看你还是先去盘算请客的花销吧,吃快餐倒要不了多少钱。”粟琴眉毛一挑,楞着不大的眼睛瞪着他说道:“不要多少钱?你当我同学是你吧。那是一群狼!我的存折要被她们凿一个大窟窿啊!”



    刘岚带着恬静的笑容看着他们两人说笑斗嘴,心里却越来越沉。看情形,欧阳东和这个还在读书的女孩关系好得很。粟琴家里到底是做什么的,她曾在不经意间问过欧阳东,欧阳东似乎也不是很了解,或者他了解却不愿意明白地告诉自己。她只知道粟琴的父母在几年前就已经离异,她母亲这两年在股市上赚了很多钱,因此母女两人生活很是富裕,连还在读书的粟琴都开上自己的小车,虽然那只是一辆不值得夸耀的红色奥托。



    因为即将到来的足协杯八分之一比赛第二回合,渐渐趋于沉寂的莆阳球市再次掀起一波久违的浪潮,这倒不是因为已经陷入保级泥潭的陶然队,而是因为那支连续称霸中国足坛的大连长风。莆阳的球迷们终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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