怯懦者的儿子和1999-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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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这个名称,因为这个身份,我曾大叫:“决不能让怯懦者的儿子认为自己居然是生活在一个怯懦的国度里。”
九月来了,十月就要来。它即将来告诉我,告诉怯懦者的儿子,这一个国家是不是有一个怯懦的国度。
昏昏沉沉?恍恍惚惚?渺渺茫茫?无视无睹?无听无闻?无喜无忧?无笑无哭?无情无欲?无名无利?怯懦者的儿子,成了植物人?
不,不!怯懦者的儿子,怎能成为植物人呢?
爱情,从二十岁开始,五十年以后,两老相傍,回首往事,有什么不知足!
事业,从二十岁开始,五十年以后,广厦林立,登高望远,有什么不知足!
然而——
国家,从野蛮开始,上下五千年,战争的尸骨遍野,血流成河,饥荒的白骨满地,磷火成星,何时能换来这文明的称谓?
国度,从沧桑开始,左右多少年,争论的唇枪舌剑,反复的山穷水复,讨论的柳暗花明,何时才有了这纪录风风雨雨的五十本日记?
怯懦者的儿子——我是怯懦者的儿子!
我的大脑有了感觉,我的心也有了感觉;我的四肢有了感觉,我的身体有了感觉——我所有的一切都有了感觉。
我看着手中的毛巾,瞅着腰间的水枪,我能够说出他们的名字。
怯懦者的儿子——不是植物人!
我把毛巾搭在肩上,从腰间解下水枪,开到最强的压,打开了开关。
一股水雾喷向附有污垢的墙体,水珠反弹到我的头上,脸上,身上……每一处都有感觉。
“黄慧,我不会因为你介入我的生活而改变,也不会因为你的离去而改变——我永远爱你!我一定会对你说满一百万遍的。我不想再多承诺,你就看我的行动吧。”
“我该理发了,胡子又长长了!”
“我还得买一套衣服——一套整齐的衣服,还要买一双鞋子,一对袜子……”
九月
玉虎被人杀死了,砍了很多刀。
他的尸体是在环城河里被一个清理河岸垃圾的工人发现的。警方登出告示寻人辨认尸体,大刚看见了,告诉了我们。
大刚、冬云和我到了警局,确认是玉虎无疑,跟着刑警去做了笔录。一路回来,谁也没有说话。到了公司,还是没人说话,只是大口大口地抽烟。
我从未见大刚掉过泪,我不知道此时的他,是因为玉虎的死而伤悲,还是因为袅袅的烟雾薰了他的眼睛。
大刚的眼中终于掉出了泪,但他仍然不开口,只是严肃地坐在转椅上。仍然大口大口地抽烟。也许,他因为玉虎的死想到了自己的一些行为。也许,他在想,二十年过去之后,会不会有第二个玉虎惨遭横祸,而制造祸端的,就是他张玉刚。
“四婶知道玉虎死了,她会活下来吗?她是那么的爱儿子啊。”四婶手拉玉虎的衣襟,守着他,跟着他,可他还是离开了她,而且永远地、让人惨不忍睹地离开了。
短短的时间里,还没有半年,我先是失去了父亲,接着失去了女友,现在又失去了儿时的伙伴——这是一个什么样的季节啊。
失去父亲——人生老病死,我心里有准备,我活了下来。
失去恋人——一次误解,一次意外,我的心失去了寄托,我初恋的女子,我童年时的伙伴们使我活了下来。
失去伙伴——邪恶的刀。他是那么的年轻,他又是那么的思想单纯。我的思想变得更加沉重。我正在活着,经历过了两次,第三次我有些麻木了,我只想大口大口地吸烟。
父亲死了,幺太爷死了,恒伯妈死了,黄慧死了,现在,玉虎死了。
我们三人还是没有谁开口说话。
终于,冬云哭出声来:“我还想着让他陪我重感冒的费用呢——都怨我,都怨我,我为什么没有好好跟着他,我为什么要打盹!”冬云狠狠地一拳砸在桌子上。
齐富来了。
自从那次他酒后对我说了一些话之后,他就没再见过我。即使他知道黄慧出车祸的事,他也没到大刚公司来看过我。他现在给太德叔开车,人变了许多。
杨清没有在公司,他学会了大刚的许多“风格”……
何德利被捕了。
不是因为他是杀害玉虎的最大犯罪嫌疑人,而是因为他主管的小马桥工程。
9月6日,七月下旬才完工的小马桥蹋了。事故造成了3人死亡,15人受伤,其中6人重伤,危及生命。
小马桥之所以会蹋,是因为大量的偷工减料。可它居然顺利地通过了省市领导的验收!省领导很重视这个案子,派了专案组进行调查。
9月10日,教师节,检察院的人找到了我,问了我一些有关太德叔公司的事,还问了我认不认识徐瑶和她父亲江城区公安局局长徐正斌。我疑惑了:“徐瑶是公安局长的女儿?”
我的头发很久没有整理了,我的胡子也长长了,脸越来越脏。我连自己都忘记了清洁,又怎么还会想到去清洗这个城市!
9月15日,张太德和魏一竖涉嫌行贿罪分别被捕,林少峰已经潜逃(据说逃到了美国),并转走了公司巨款。
9月16日,原省城建规化委员会办公室主任张国显及其子张晓涉嫌受贿罪,侵吞国家巨额资产,且有大量财产不能说明来源,被依法拘捕。相关责任人副省长严鑫雨等人被停职审查。
9月16日,枪击新谊公司董事长龙之阳及其司机叶贵,造成“8&;#8226;18”血案和重大事故的犯罪嫌疑人何业、何华持枪拒捕,被警方击毙。经查,二人均为职业杀手,身负诸多血案。
9月17日,原江城区公安局局长徐正斌涉嫌受贿罪、玩忽职守罪、巨额财产来源不明罪被依法逮捕。
9月18日,原省公安厅副厅长郭民涉嫌受贿罪、玩忽职守罪、巨额财产来源不明罪被依法逮捕。
9月18日,原江城区公安局局长徐正斌的女儿徐瑶开枪打死了自己的未婚夫孙宛立(原江城区公安局政工科科长)后,畏罪自杀。
……
徐瑶?徐瑶!是徐瑶!!
我的头很痒,痒得抓破了头皮还在痒。我的胡须,还在长,长得盖住了我的脸还在长。我的脸,更加的脏,脏得禁得起刀砍斧削。我的心,却碎了,碎得禁不住丝毫的风吹雨打——我相信晓峰老师说的,小伙子的心是玻璃做的,极容易破碎。
这些,还有很多很多,究意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究竟是希望还是挣扎——我是怯懦者的儿子!我是怯懦者的儿子!!我是怯懦者的儿子!!!我是怯懦者的儿子!!!!……
9月19日,杀害张玉虎的犯罪嫌疑人张太明被依法逮捕……
九月二十日,我收到了郑毅转交给我的徐瑶的信……
九月,希望!
九月,希望?
九月,希望??
九月,希望!!
徐瑶的信(二)
玉夫: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可能已经是另一个世界的人了。对我来说,离开这个世界到另一个世界,是我唯一的选择。因为从一开始,我命中注定要走这条路。原来,我还能苟且地活着——为了一种补偿,为了一种心灵的安慰,我苟且地活着,活着……强颜欢笑地活着,活着……然而,纸是包不住火的,我爸被捕了,我妈和我开始被审查。这样,我没有再活下去的理由。在死之前,我想为自己活一回,为我爱的人活一回。玉夫,你相信即将走向死亡的人说的话吗?我爱你!我的心只属于你!我从未爱过孙宛立,可我不能爱你,因为我从认识你到爱上你,我都是不洁净的。我的心属于你,可我的肉体却一次次地被孙宛立蹂躏。我无颜去争取你的爱,我也无力去反抗孙宛立的兽欲。我只是苟且地活着,为了一种补偿,为了一种心灵的安慰……现在,我要死了,我要为自己活一回,我要为爱活一回——哪怕只有一分钟。玉夫,我不想你为我伤心难过,我只希望你记着我对你诚挚的祝福。我不爱孙宛立,我从未爱过他。对他,我只有恨,是他强奸了我!那时,我才十八岁。正在读高三,他经常去我家,我爸很器重他,局里很多事情都找他商量。我妈也很喜欢他,说我跟了他没有谁敢欺负我。她哪里知道,正是她眼中正气凛然的人欺负了她还在读高三的女儿。孙宛立很会讨我妈的欢心,每回来不是买这就是买那,还帮她料理家务。我爸我妈都支持他追求我,可那时我还是一个高三学生呀!还在憧憬着大学校园里的浪漫啊!我不知道我爸我妈喜欢他什么,连自己的女儿要高考都漠不关心,整天在我耳旁孙宛立怎么,孙宛立如何。我很生气,说:“我希望他快倒,最好成为烈士。”便跑去同学家住了一个星期,看着同学的父母对子女的那些关爱,我是多么的嫉妒,又是多么的伤感,只得又回到家中。由于我的出走,我爸我妈态度是改了不少,可他们还总是请孙宛立吃饭,孙宛立挺会装老实的,口上一个劲地说不打扰我学习,每天却总是来找我,不是送这样补品,就是送那样补药,还每天开着警车去学校接我。弄得学生们沸沸扬扬,校长把我叫去批评了好几回。最后还是我们班主任看不过,找他谈话,说有个朋友是记者,他才不再开警车到学校,连连讨好我们班主任。后来不知他用什么法子,我们班主任竟也帮着他说话了。本来我们班有好些男生跟我关系不错的,他却暗地里去警告他们,不允许他们接近我,弄得我在班上很受孤立。我思想上背了包袱,成绩下滑了许多。最后才决定考师大的,但都险些落榜。快入学的前一天,我姥姥病了,我和我妈去医院看她,后来我妈留在医院里照顾我姥姥,我便独自回家。来到家中,孙宛立不知怎么进到我家里,见只有我一个人回来,便搂着我将他的臭嘴往我脸上亲。我狠狠地想抽他的耳光,他却一把抓住我的手腕,把我拖进了我的房间。我大叫起来,他便用一块毛巾堵住了我的嘴,然后用手铐将我铐在了床上,便像野兽撕碎猎物一样撕碎了我的衣服,强暴了我……他满足了他的兽欲后,打开了铐我的手铐,把我拉在他的怀里,贪婪地玩弄着我的肉体,嘴里不停地说“爱我”。遭他强暴后,我没有一点力气来反抗他,只是喷了一口唾液在他的脸上。他火了,使劲抓起我的头发,让我的脸面对着他狰狞的面孔,咬牙切齿地对我说:“你的眼睛很漂亮!多动人的恨意啊,恨得人要做恶梦——你以为你老爸是局长又怎么了?他能把我怎么样!我告诉你,我打一个喷嚏,他都得胆颤心惊好一阵子。我动一动口,他就得进监狱。”他松开手。我却感到一阵心酸!我不相信他所说的话,尽管他还没有向我说有关我爸的什么事。我不相信我爸会是那种人,可是……他又抱起了我的身体,我除了感到痛外,没有什么感觉,任由他可耻地玩弄,我的眼中只有恨。他仍然说着他如何如何爱我,他为他的所作所为而得意,他认为他征服了我。可他从我的眼中仍然只能看到恨。他忍不住了,对我开始威逼利诱,要我嫁给他,说生米已经煮成了熟饭。要我嫁给他,说他会一辈子对我好。要我嫁给他,说他不会把我爸贪赃枉法的事说出去。要我嫁给他,说他有望调到公安厅工作。要我嫁给他,说我爸会为此松一口气。因为拿住他的把枘的是他的女婿。要我嫁他,说我妈会为此高兴,因为她服装公司将会有很大一笔收入,并且她幽会老情人的相片不会被公布出去,我爸也不会知道。要我嫁给他,说我会为他生一个很漂亮的儿子,说他自己长得有多帅气,要我嫁给他,说他会成为一个最好的丈夫和一个最好的父亲……我的眼中仍然是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