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亡新论-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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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郑夫人思绪不断之际,郑勇摇着她的手,腼腆地道:“娘你快帮我说吧。”
“公子有事,可以自己说……”李斯不解地问道。
“他想随蒙将军去军中效力。”郑夫人惬意地瞥了一眼爱子道。
“公子还小啊!……”不待李斯说完,郑勇昂首着应道:“不小啦,今年我都十六岁了,赢政登基不也才十三岁吗!”郑夫人立时肃然地摇动着他的手道:“你得叫大王!……”
郑勇急忙改口道:“我听说大王登基,不也才十三岁吗?”蒙恬过来接上话茬,笑道:“军中十分辛苦,公子不怕吗?”郑勇高傲地昂首应了一声:“不怕!”
“那好,回咸阳后公子就随我办差吧!”
郑勇一听高兴地拍掌笑道:“好啊!到咸阳后,我就随蒙将军去办差……”老二郑强羡慕地双目一转,聪慧地转身道:“我也要跟蒙将军办差!”
郑勇一皱鼻子,轻“哼!”一声道:“你还小……”
日落西山,天渐渐黑了。正当李斯、蒙恬焦虑之际,远处传来了一阵闷雷似的马蹄声,而且越来越近。
蒙恬侧耳一听,欣喜地高声道:“他们回来啦!”他这一说,立刻引起了大家关注,众人屏息一听,几乎就在听到蹄声的同时,已然看见赢成率队从暮色中策马奔回来了。
赢成一马当先,气喘吁吁地冲到蒙恬身边,下鞍后执军礼禀报:“韩国追兵已被末将杀退,请将军保护郑夫人直抵咸阳。大王盼郑夫人早到,正望眼欲穿呢!”转脸对郑夫人再道:“夫人好,为搬救兵接应,赢成临行未向夫人辞行,请夫人鉴谅!”
郑夫人慈爱地举眼盯着赢成,数天前见他一身韩国装束,坐在敞厅中一言不发,对他还不甚注意,此时仔细一看,见他身着戎装,浑身充满朝气,年龄比郑勇大不了多少,却十分精明干炼,更感到此次赴秦虽十分险苦,但对自己的一双爱子来说,将来一定会有一个好的前程,于是高兴地道:“将军年轻有为。此次遇险幸得将军及时赶到,方能化险为夷……”赢成恭谦地回礼着道:“全凭大王当机立断,调遣有方……”
蒙恬见天已黑定,问赢成道:“今晚怎么赶路”?
“此事早有准备,将军请随我来。”赢成从一军士手中接过火把,点燃后紧走几步,行至坡顶高处,将火把高举过头,在空中挥舞了三圈……
眨眼间,由坡顶至远方的黑暗中,立时出现了一条由火把组成的数十里长龙!由坡顶起持火把的军士分立道路两边,将路中照得如同白昼,令人惊诧不已!
就在众人骇然叹服中,赢成指点着道:“末将奉大王旨意,自黑风丫起,每三十步就设有一对火把,一直排到边界,仅持火把的将士就有五千余人,行营就扎在界河边,过界河即可休息。”转对郑夫人道:“夫人可以上车了。”
郑夫人两眼饱含激动的泪水,哽咽着道:“为使郑国夫妻团聚,秦王如此精心安排……”
“大王说:郑先生赴秦修渠,日夜操劳。让我等迎接夫人也必须处小心。夫人请上车吧。”李斯见一切均已就序,便拱手施礼请郑夫人先行登车。片刻后,赢成、郑猛遵蒙恬之令,由赢成率兵在前面开道,郑猛及另一驭手驱车跟进,蒙恬自己则率兵断后。大队人马沿着由火把照亮的道路,迎着一对对高举火把的将士,威武豪迈地向由火把示路的远方,策马向山下走去……
水渠工地上,由二十万民众组成的修渠大军,在侯振率领的军士帮助下,卖力地吆喝着以粗长的麻绳、木杠等简陋工具搬运着巨大的石块,挖掘着拦水坝的基坑……郑国头戴斗笠,高挽裤管,在已挖好的巨大基坑中,一丝不苟地指挥着匠人支砌石块。其全心投入的敬业之态,和稍有不对就要重来的严谨,哪里象一个四十开外的壮年汉子,精力充沛得更是使许多年轻人都自愧不如!
赢政率吕不韦、冯去疾等修渠臣属出现在防止塌方的漏斗形基坑的上沿,关切地看着郑国声粗气壮、极有权威地指点着砌石工师;“摆平,放正,再垫高一点、再来一点,好!”眼看着一块块巨石,在他的指挥下安放就绪,完全达到了“四角稳妥,面平身正”时,他的脸上才露出些许满意的笑容,匠人们直到此时,也才松了一口气!
随驾前来的侯振见赢政向他示意,便以掌作喇叭状,在嘴前护住声音向坑内喊道:“郑——先——生,大王看您来啦,您快上来吧。”正在向匠人们比划讲解着什么的郑国,显然没有听到侯振的喊声, 还是旁边的匠人向他转达后,郑国才举手扶住斗笠的边沿,抬起头来……
侯振见郑国抬头,再次向他喊道:“大王看您来啦,您快上来吧。”
在极深的基坑中工作过久,郑国举头面对眩目的阳光,只见基坑边上围站着数人,但却看不清到底是何人,过了一会才看清是赢政及吕不韦等重臣。与此同时,冯去疾的声音也从基坑顶上,传了过来:“郑先生,大王看您来啦,您快上来吧!”郑国这才应了一声:“来啦!”
虽说“来啦!”其实还是没动,郑国应声后,又比划着向匠人说了些什么,直到把一切交待妥贴,已完全放心之后,才过去站在由粗绳结织成护圈的绞车中,由匠人扳动绞车将他从基坑中“提”了上来。
不待郑国施礼,嬴政已走了过去:“郑爱卿辛苦啦!”
郑国入秦之后,对秦王赢政送给他的“先生高义不分秦韩”的“高帽”,既无可奈何,也觉得应该如此。然而让其称“臣”,或称其为“爱卿”,既使他有受宠若惊之感,又使他感到极不自在!一则因为他在韩国任水工之职二十余年,韩王从没有正眼看过他,更不可能将其称为“爱卿”,再则因为他终年修渠在外,多与农人随意交往惯了,被尊称为“爱卿”。反而很不自在。入秦后每当回咸阳禀报进况,或嬴政来工地视察,赢政都要让他一板一拍地按朝礼称臣,而赢政则称他为爱卿,直到现在他都还未完全适应过来。此时见赢政如此关爱自己,急忙欲伏地跪拜,赢政已上前搀扶道:“爱卿终日奔忙修渠工程,十分辛苦,可以免礼”。
“大王今日又来工地,不知有何训示?”郑国见自己身上溅满泥浆的黄迹,仍然清晰可见……不安地迟疑着问道。
“三月前,本王曾允诺要赠爱卿一份‘厚礼’,给爱卿一个‘惊喜’。今日特来请爱卿回咸阳鉴赏此‘厚礼’为何?”嬴政高兴地眯眼笑道。
“大王何必认真,郑国……臣郑国早已将此事置于脑后,忘了个一干二净。还是让……臣……修渠吧。”
“渠要修,此事也不能忘,爱卿快随本王乘车回咸阳吧。她们前天就到了咸阳,想见爱卿都已经等不及了。”
郑国迷茫如丈二金刚,不着头脑地疑惑着抬眼问道:“他们……他们是谁呀?”
“她们就是本王赠爱卿的“厚礼”,此“礼”爱卿一看便知,快走吧。”
郑国两手一摊,望着身上衣鞋不雅的样子,不由窘上眉梢,为难地迟疑着道:“请大王稍待片刻,容臣更衣后再走。”
赢政旷达地笑道:“不必,就这样好。”
“就这样和大王乘车?”
“对,就这样和本王乘车同行。”
大道上,蒙毅率虎贲军卫队前呼后拥地紧随乘有赢政及郑国的敞棚王辇,及十余辆座上为吕不韦等重臣的属车。戒备森严,尽显王者威势地向咸阳奔去。
一身劳作衣裤,内心忐忑不安的郑国坐于赢政之侧,狐疑不定的目光中透露出虽经反复思索,也猜不透大王要送他的“厚礼”为何?此时脸上全是一派听天由命,到时再说之态。
与郑国愁苦无奈的神色相反,赢政充满朝气,尽显风华的脸上,全是一派惬意的微笑,他知道此事办得十分圆满,今后再不必为修渠操心了。
车体宽大,华盖辉煌的辇车在一幢府门前驻足。赢政下车后,对仍在懵然不知何以在此处停车的郑国道:“爱卿不想请本王进府,小坐片刻吗?”
“请大王进府,小坐片刻?……”
“爱卿请看。”赢政指着新宅大门上悬挂的匾额道。
郑国转脸抬头,只见披红挂彩的门楣下,匾额上肃然篆书着“郑府”两个大字,惊诧地:“这就是大王赐郑国的厚礼?……”
“不,本王赠爱卿的厚礼,比这贵重得多!”
“还比这贵重得多!……”
郑国话未说完,紧闭的黑漆大门倏然打开,戎装的郑勇和郑强兄弟俩,首先跑到他的身边,激动地高声叫道:“爹,您回来啦,我们可想您啦!”
郑国如在梦中似地,颤巍巍地走下车来,盯着郑勇兄弟俩:“你们这是……”
“儿已在蒙恬将军帐下办差,蒙将军待儿亲如兄弟,可好啦!”指着郑强:“娘已和王后说好,让二弟拜蒙廷尉为师……”
郑国闻言,急忙向蒙毅一揖道:“强儿能得延尉施教,实乃郑氏之幸……”蒙毅急忙还礼道:“承蒙王后和夫人鉴爱,辅教郑强理所应当……”
“你娘呢?”郑国怔怔地转脸问儿子道。
“那不是吗?”郑强回手指着由紫娟王后陪伴着,站在府门台阶上的郑夫人道。
由侍女搀扶的郑夫人站在阶沿上,早已激动得热泪盈眶而出,在面颊上扑簌簌地流淌着……
郑国终于明白了赢政赠他的“厚礼”是什么,激动得泪流满面、泣不成声地向赢政跪拜道:“大王……”嬴政急忙上前搀扶道:“爱卿平身,咱们进去吧。”
“大王请。”郑国哽咽着躬请赢政先行。
“你们俩过来。”嬴政抬手,将郑勇兄弟俩唤至身边,左右各牵一人,向已在府门前躬迎王驾与郑国的紫娟王后和郑夫人走去。
赢政刚一走动,吕不韦、冯去疾等重臣,立时涌上前来,向郑国道喜祝贺;郑国也连连还礼着请大家同入府内。此时随同内府响起的喜乐声,老仆郑可、其子郑猛及一干家仆侍女都从府门涌出,全都跪在府门前恭迎王驾及主人,众人无不喜笑颜开,欢快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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透过轻薄的帷幔,只见吕不韦正搂着一名年轻女子,在软榻上调笑。三下轻微的敲门声传来,吕不韦面色一凛,手上立即停止了动作,声腔隐含怒意地盯着房门问道:“什么事?”
“老爷,是我!”吕旺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吕不韦闻声色变,如遭雷殛般地倏然坐直了身子……
“公子连日应酬宾客,今早回访刘御史去了,晚上才会回来。”吕旺的声音继续从门外传来。
吕不韦不顾身边美色的纠缠,猛然掀开锦被,转身蹬上鞋子,下床披衣欲去。床上美人坐起身来,拉被角遮住赤裸的胸部,怨恨地嚷道:“赵姬是女人,我不是女人吗?”吕不韦没好气地冷脸斥责了一句:“胡闹!”边穿衣边对门外的吕旺道:“你到外面等着,我马上就出来。”关切地:“要他们把马准备好,不得误事!”
片刻后,两匹骏马载着吕不韦和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