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梁枭雄录-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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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节:后梁枭雄录(47)
张全义连忙赔着笑脸说:“老哥你说什么话,你问我要点东西,我怎么能朝你要钱呢?你先等着,我让人去准备东西,再派人帮你拉回去。”
“全义你真是好人啊,那我就多谢了。你也不用拿太多,这有个单子,你按单子上的数目准备齐全就行了,多了我可不要啊。”李罕之打着哈哈从怀中摸出清单甩给张全义,也不道别,掉头就走出去了。
张全义手下众将气得紧紧咬牙,恨不得立即把李罕之碎尸万段。但张全义是个老好人,胆小怕事,连忙把众将喝止,按照李罕之所列清单去准备妥当,即日便派人送去杨师厚营中。
李罕之接到张全义送来的物品,大喜,立刻分派给军士。他偏偏欺负张全义懦弱,自此后隔三差五便率人前去讨要军需,索求无度。张全义也勉力供应,只是自己所产究竟有限,怎经得住李罕之无尽贪欲?有一两次便半软半硬地顶了回去。这下可惹恼了李罕之,立刻发兵攻陷晋州和绛州,并且纵兵在河南境内抢掠。开始李罕之还只是想警告一下张全义,后来势头就变了,竟然想夺了河南归己所有。这下张全义也忍不住了,他只是性格懦弱,并不是不会用兵打仗,眼看两人这份情谊是保不住了,立刻定下计策,写信给李罕之求和,言语间极尽谦恭之能事,并说三日后必将数倍钱物送去河阳。李罕之这才意气稍平,命令各处军士暂时不要动。三日后车马果然运到,张全义亲自押运,并连连致歉。李罕之还骄横不可一世,当面辱骂张全义,连饭都不管,让他们自己把物品卸到库府中去。张全义诺诺而去。到了晚上,把车马聚拢一处,苫布掀开,原来里面都是河南精锐将士,便在河阳府里砍杀起来。李罕之见势不妙,跳墙方才逃脱,府里面的家属被张全义擒获一空,自己兼领了河阳节度使。李罕之丢了城又丢了家,丧家之犬般无处投奔,一头扎到河东泽州,向李克用哭求援军。他和张全义当初都是李克用保奏的,唯恐李克用知道事情原委后不理会他,于是凭空诬陷张全义沟通郑州刺史霍存,屡屡赠予汴军粮饷牛马等物。李克用平生最恨的就是朱温,本来也正养精蓄锐想要征讨朱温呢,听说张全义投了朱温,心头火起,哪里顾得上仔细调查,立刻派李存孝领兵五万,奔往河阳,将城池围个水泄不通。张全义几次想向李克用解释原委,但架不住李罕之在旁挑唆,李存孝仍然攻城不辍。张全义守了半个月,河阳城中本来就物资匮乏,至此更是弹尽粮绝,兵士们都将木头磨成粉屑为食,驴马等物都已屠戮干净,只剩下张全义自用战马一匹,幻想有朝一日可骑马逃命。张全义想向周围诸镇求援,但知道各镇都惧怕李克用势大,断然不敢来救,穷困无奈之下,突然记起汴州朱温和李克用水火不容,而且势均力敌,若是向他求救,必然肯来相援。于是修书一封,派儿子突围而出至汴州面见朱温,呈上书信。
朱温早知道张全义李罕之之事,望穿秋水就等张全义来求援呢。展信观看,见信中果然言明,若是能解了河阳之围,救得张全义性命,以后唯朱温马首是瞻。朱温览信完毕大喜,又见张全义派子来送信,那是为质之意。他早已让葛从周带着王彦章准备妥当,这时一声令下,全军立刻出发。为了以防万一,又派丁会领着牛存节率军自后赶上。两队人马浩浩荡荡朝河阳而去。
河阳地处晋陕交界处,北有太行王屋二山,南靠黄河。葛从周王彦章领军来到黄河岸边,见河岸对面李克用军人头攒动如蚂蚁聚集般,如果贸然渡河,恐怕连岸都上不去就被淹死在河里了,于是在对岸扎下营寨苦思对策。考虑了一天一夜也没有什么好办法。这时丁会军也跟上来了,和葛从周合兵一处,纵马出营寨勘查地形。向附近的居民询问后得知,除了他们所在的城关渡口,下游尚有南河渡和河洛渡可过黄河。两军夹岸而营,如果他们领军奔往下游,李克用军看得分明,自然也会派人前去把守,把葛从周和丁会愁得心中抑郁。正在这时,汴州敬翔派人送来一封信。二人知道敬翔足智多谋,连忙拆开信件观看,看完由不住哈哈大笑,又是佩服又是惊奇,各自言说“这也是‘美人计’啊”,于是立刻吩咐军士准备。葛从周遣王彦章领一万铁骑,立即出营奔下游而去,让他在河洛渡口过河,据住温泉镇。大军随后也开出营盘朝下游行去,只是没有拔营起寨,仍然驻扎在对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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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节:后梁枭雄录(48)
李克用军士在对岸看得分明,连忙禀报李存孝,李存孝闻言一惊:“汴军尽数前往河洛渡了吗?那他们还留着营寨做什么?”探马回报说不知,只看到前军一万铁骑先跑过去了,步兵紧随其后,营寨中撤了军旗,也不见烟火,想必是没有人了。李存孝多次派探马去哨探汴军人数,都回报说军队已经全部出动,对岸营寨中想必是一座空营。李存孝这才放下心来,召集薛阿檀、安休休说:“汴军想要使障眼法骗我,诈用调虎离山之计,我们就来个以逸待劳。安休休你随我也带一万铁骑,我们先到温泉镇驻守,汴军渡河时,便把他们都杀成落水狗。”李存孝下令挑选精干军士,并在军马中找那正当壮年的儿马驹,匹匹都有雄狮般的长鬃,性格暴烈。这样的马奔跑速度非常快,数量多的时候一旦跑起来,如同一道墙一样势不可挡。挑选完毕,李存孝和军士们各自上马,扬鞭催马便奔往温泉镇。
就在这时,汴军对岸的营寨中突然传出咴咴马鸣声,李存孝大吃一惊,连忙和众军士勒住马头,以为汴军在对岸还埋伏有军队。只见汴军营寨门突然打开,一千多马匹奔腾而出,但马背上却没有军士。看样子群马一直关在营寨里没有喝水,这时纷纷冲到河岸浅滩,低头饮水,喝得心满意足了引颈长嘶。那时正值黄昏时分,真正是落日照大旗,马鸣风萧萧。李存孝正暗想汴军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百思不得其解之时,胯下的马匹突然一声长鸣,调头就朝河里冲去,无论怎么鞭打都不愿回头。同时其他军士的马也开始长叫,纷纷调头朝河里冲,一股浓烈的腥臊味瞬间便弥漫在马群中。李存孝心里一动,猛然明白过来。
这时是唐昭宗文德元年三月,牛马等牲畜都正处在发情期,而军中的马为了保证战斗力,通常都不阉割。敬翔早就料到了这点,在信中让葛从周去附近多多采买母马,圈养在营寨中,只喂粮草,却不给水喝,看到对岸李存孝领人去援救温泉镇时,剩下的军士便松了马嚼子打开寨门。母马群闻到水气,嘶鸣着冲上去饮水,又看到对岸威猛不凡的儿马驹,由不得也思春发起骚来。这母马一旦发情,气味可远传十里吸引公马。对岸的军马又如何不知?顿时也响应起来,嘶叫连连,又是甩鬃毛又是尥蹶子地展示勇猛。一时间,两岸马叫声不断,那母马叫声悠扬婉转,春意绵绵,撩拨得这边的军马如山崩海啸般朝河里冲去。这公马发情时性如烈火,力大无穷,暴躁无比,有那不知死活的军士还想拦阻,当场被马掀下身来,乱踏乱咬,满地都是断落的手指,吓得李存孝连同其他军士急忙跳下马身,任由公马群奋不顾身跳入河中,不管河流湍急,奋勇朝对岸游去。过不多时,只看几千余匹公马母马在对岸往来驰骋,好不得意。汴军留守军士这时齐声大呼道:“谢谢飞虎将军赠马。”把李存孝气得七窍生烟,但也无计可施,只得换了劣马加紧朝温泉镇行去。
李存孝这么一耽搁,王彦章早就已经飞驰到了河洛渡口,联系船家运兵过河。等李存孝气喘吁吁赶到温泉镇时,王彦章已经守在了路口。远远看见对面骑兵一字排开守住了道路,领头的将领手持一杆铁枪,全身银甲威风凛凛,李存孝勒马观看,心中一惊,扬声喊道:“对面将领何人?”
“郓州王彦章,早在此处候你多时了!”王彦章也大声喝道。
李存孝一阵踌躇。当日在灞桥,这王彦章和自己分头杀入敌阵攻杀起义军,对方虽然是后发但却先至,自己和他比较,还说不定谁更厉害呢。而且对方以逸待劳,只要守得一时,汴军大队随后便可渡河而来。反观自己的队伍,一个个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这时投入战斗必败无疑。正这么想着,身边的安休休已经按捺不住,大喊一声:“王彦章何人?只不过是齐水的船夫罢了,胆敢拦住我们大军,待我和他一战。”说罢,挺两杆雪花烂银枪纵马出阵,直奔王彦章而去。王彦章也催马驰出,三枪并举战在一处。安休休虽然勇猛,但胯下马实在糟糕,转头摆尾都不太灵活,才战了几个回合,竟然自己绊倒了自己,把安休休生生摔到地上,被王彦章当胸一枪便刺死在地。当时李克用军中,李存孝、薛阿檀、安休休并称三虎,见安休休不到一会儿功夫便战死当场,惊得军士们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恐慌万分,脚下不由自主地朝后退,只把李存孝一人留在阵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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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节:后梁枭雄录(49)
李存孝见安休休战死,痛惜万分,但他清楚,如果自己纵马上前迎战王彦章,也必败无疑。于是在众人惊愕的眼神中跳下马来,单手拖槊来到王彦章马前说:“汴军计策神妙,以发情母马勾引我大批优秀战马,所以这次只能乘驽马前来。王彦章你若是英雄,便下马和我一战。”
王彦章哈哈笑道:“两军交战,比的就是谋略计策,你们已经失了先机,被我占住温泉镇,汴军大队正轮番过河,一会儿便要杀去河阳城下解围。你故意激我,想拖延时间,我虽知道你的用意,但是两军难免一战,你我始终要会面,既然如此,我便答应你。”说罢慨然下马,挺枪冲突上前。李存孝又羞又气,也舞起大槊杀了过去。两人辗转腾挪,你一枪我一槊杀了起来,两边众军士都齐声呐喊,各自为主将助威。这王彦章和李存孝都是当世不二之英豪,此番第一次交手,真正是气势不凡。但见王彦章枪来如电,枪去如龙,挥洒如翻云覆雨,劈挂似雷霆奔袭,枪头到处闪动银光点点,攻势凌厉;李存孝出槊如猛虎下山,回槊如鱼龙入海,把大槊舞得如同风车相似水泼不进,隐隐能闻风雷之声,带出杀气万丈。开始尚能看得清人影,后来两人杀成一团,地上尘土飞扬,根本分辨不出谁是谁。两边军士都看得魂飞魄散,心胆俱碎。打了有小半个时辰,听到战团中两人齐声大喊,铁枪和大槊双双飞上天空,又带着风声落地,但两人仍没有停手,继续拳脚相搏。李存孝知道王彦章勇猛,久战未必讨得了便宜,早就留心了周围形势,此刻且战且退,逐渐退到了王彦章马前,猛攻几招,趁王彦章忙于防备,翻身跳上王彦章的战马,催马便逃回本军阵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