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丫鬟-第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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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纷纷中,来喜终于挤到簪子身边,趁着朱大娘眼错不见的时候飞快地拉起簪子的手,簪子被来喜的碰触吓了一跳。男子那温热的掌心里稍微带着薄茧,手还稍微有些颤抖,簪子的心猛地跳到了心口,抬眼飞快地看眼来喜,又低下了头。
来喜的心也跳地很快,想和簪子说句话但这里都是人来人往,只有飞快地往簪子地手心塞了样东西,就赶在朱大娘转过头的时候丢开了手。
手一松开,簪子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羞涩,脸上竟冒出薄薄一层汗,唇变的有些水润,来喜退后一些,眼光灼灼地盯着簪子看,看见簪子面上的羞涩,心跳的更加飞快。但不能看多久,朱大娘已经转过头,轿夫已经抬起花轿。
吹打手开始吹打起来,新女婿上了小毛驴,鞭炮开始炸响,烟雾之中,迎亲的跟上轿子,准备一起回去。来喜也定定心,跟着众人回去,路上还是忍不住回头往榛子家门口看去,门前却已经没了簪子的身影,只有几个小孩子在地上蹦跳着捡没燃尽的鞭炮。来喜回头看了又看,那道倩影在自己心里越发明显了,一定要再出息些,好回程家向她求亲。
想起方才塞给簪子的东西,来喜脸上露出笑容,她一定会明白自己心的。
簪子趁人不注意的时候把东西掖进袖子里,打算等回程家之后再打开瞧。只是心里再静不下来,想着这东西到底是什么,是不是一封情信,或者是定情信物?越想簪子的脸越红,却怕人看出来,连喝了两三杯茶水才让面上的红润慢慢消去。
在榛子娘的热情挽留下,她们用过了酒饭,又闲坐说了会儿话,马车就来接了。回去的路还是那条,簪子却觉得自己的心都要飞了出来,靠在车壁上,那微微有些冰凉的车壁才能 让簪子的心安静下来。
朱大娘发出一声叹息,握住簪子的手:“不知不觉间,你都长这么大了。”簪子本有心病,被朱大娘这么一说脸上顿时飞起红色:“大娘,我……”朱大娘微微叹一声:“这个年纪本就是情窦初开时候,谁没年轻过?”
簪子被说的咬着唇又笑了,大胆地问朱大娘:“大娘年轻时候也喜欢过人吗?”谁没喜欢过人呢?朱大娘眼里泛起几许柔情,当然有过喜欢的了。可是做了这种人家的丫鬟,不是喜欢谁就能嫁给谁的。
得不到朱大娘的回答,簪子怯怯地叫了声大娘,朱大娘回过神,轻轻地拍了拍簪子的手:“你啊,难道不晓得这种事情是不能做的吗?”朱大娘的语气依旧温柔,但那话里带着的警告之意是簪子从没听过的,她不由一愣,眼里的泪都快掉出来,低下头不说话。
情之所钟,又有谁能抵抗呢?朱大娘叹息,把簪子的肩拢一拢:“大娘不是怪你,只是这种事情,传出去了总是不好,况且大姑娘是铁了心要带你一起陪嫁的。”簪子猛地抬头,眼里闪过一丝恐慌,做陪嫁丫头,那就是生死荣辱都掌握在姑娘手里,必要时还要去牺牲都不能说半个字。
可簪子早不是初进程家的无知女孩,她梦想的是想榛子一样出了府,嫁个人,去过自己的小日子,或者会比在程府辛苦些,可怎么也比命全操在别人手心要好。
朱大娘的声音变的越发小了,小的已经贴在了簪子的耳边:“记住,要想安安全全地出府,就不要提起来喜半个字。”看见簪子点头,朱大娘顿一顿又说:“今儿他给你的东西,要是什么情信就赶紧烧了吧。”原来朱大娘全瞧见了,簪子的脸上又飞起红色,从袖子里把那小包拿了出来,打开,却是一方帕子包着一张纸条
打开纸条,上面只写了一句诗:神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簪子的脸更加红了,看着来喜那熟悉的字,怎么也舍不得把它烧掉。朱大娘发出叹息,这里没有火,就让她多看一会吧。
至于那个帕子,也是市面上常见之物,倒也没什么稀奇,这来喜的心思也算缜密了。朱大娘摸摸簪子的头,簪子脸上的笑更加不好意思,趴到朱大娘怀里,朱大娘轻轻拍着她的背,怎么也要想个法子让这孩子出府去,这座高墙里面,毁掉的人已经太多了。
再让这个女孩毁在里面,朱大娘竟有些不忍心了,只是要想什么样的法子呢?大姑娘和太太一样,定了的事就不肯再改了。朱大娘的唇抿成一条线,怎么办啊?
回到程家,日子还是像以前一样,做针线活,偶尔素琴她们不在就搭把手服侍程玉轩,程玉轩的嫁期日近,簪子也开始赶起她出嫁要做的 针线活。
每日里,做完该做的活,歇息时候,簪子总会想起穿着红红一身的榛子走出房门时候,那脸上露出的又欢喜又羞涩又带有一丝难过的神色,什么时候自己才能和她一样,穿上嫁衣,盖上盖头,嫁给来迎亲的男子,而那个男子就是来喜?
渐渐又到了过年时候,程家过年的样子簪子已经很习惯了,照例祭祖先,团年饭,吃完了主人们守岁下人们陪着。等第二日一大早,再换了新衣衫去给主人们磕头拜年,拜完年发压岁钱。
然后就是一年中难得的闲暇时光,今年和往年不一样在于,程玉轩也要出嫁,是在娘家过的最后一个年,而她身边的丫鬟们,只怕也是如此。簪子既怕程玉轩出嫁的日子到来,又盼她出嫁的日子到来,这样的心情让她有些日夜不安,却不敢说出半个字。
元宵灯节已过,程太太请了戏班子在这府里唱了一天戏,这戏班子就是那日程竹轩回门时候请的那个。簪子这些下人也沾了光,借着服侍主人的机会在那里听戏。
那青衣比上次还要更美貌些,一双眼如同滴的出水,身段更是美妙至极,唱出的词简直可以声遏流云。等戏演完,台下传来叫好声。三太太斜斜地看一眼程太太:“大嫂,上回说的事大嫂难道忘了吗?”
这次是程太太手里抓了把瓜子在玩,也不看三太太,那浅色的唇往上勾起:“自然不会忘,况且这个家里,现在都成出的人多进的人少了。”三太太一怔,接着笑了:“那我该去恭喜大伯呢,还是去恭喜大侄子呢?”
程太太的眼看向台上的青衣,略有几分迷离,接着就道:“当然是恭喜老爷了。”三太太手里的茶杯险些掉在地上,接着用手扶稳,含笑道:“大嫂果真贤德。”程太太看她一眼:“那是自然。”
程玉轩听了这半日,叫了声娘,程太太拍拍她的手:“我意已决。”这样的戏子怎么能进自家门?程玉轩眼里的火气更浓,罗姨娘已经是青楼出身,现在又来一个戏子,这家里怎么乱成这样?娘也不劝着些爹,总是为了贤德,要纳妾,那些穷人家的女儿又不少。
程玉轩手里的帕子绞的越来越快,程太太却似不觉,偶尔还轻轻击掌,为青衣叫好。
程玉轩一夜都没睡的安生,第二日趁着去问安时候,想再劝劝程太太,程太太只是看着女儿:“玉儿,你年纪也不小了,很快就要出嫁了,你爹爹已经不是年轻小伙子,他要纳自然有纳她的道理,你何必恼怒。”程玉轩又待再说,程太太的脸微微一沉:“难道平日教你的你全忘了吗?”
程玉轩眼圈一红,刚要撒几句娇,就听到丫鬟的声音:“姨奶奶来了。”接着帘子被狠狠摔下,罗姨娘气鼓鼓地走进来。看来她已经知道程老爷要纳新妾,这是赶来阻止的,程太太已经让女儿儿媳都出去,程玉轩不想走还是被宋氏劝了出去。
罗姨娘见程太太安然坐在椅上,恨恨地道:“要纳那个戏子,是为老爷呢还是为太太?”这话如同石头一样,让奉了程玉轩命令过来偷听的簪子心慌不已。
66 秘闻
程太太还是那样气定神闲,手轻轻一抬,示意罗姨娘坐下,罗姨娘怎么肯坐下,走到程太太身边,手搭着她的肩,依旧开口问道:“那个戏子,究竟是为谁而纳?”这时的话已经含有几分哀怨,并不像方才那样怨恨。
程太太轻轻拍一下她的手:“淑兰,你这是为什么?这家里也许久没进新人了,这迎新本是常事,况且你年岁又比她大几岁,你又何必恼怒,难道她进来了,我就不疼你吗?”这?簪子越听越觉得不对劲,想偷偷瞧一眼,又怕被程太太瞧出行迹,只有蹲在地上,耳紧紧贴着墙,连呼吸都不敢大一些,听着程太太和罗姨娘怎么说?
程太太的这几句话并没打消罗姨娘的伤心,她的泪还是往下流了,手轻轻往下滑,一直滑到程太太的心口,说出的话也更软了:“我晓得太太疼我,可是我的一颗心,早已给了太太,本以为和太太是一辈子的,难道太太当日许我的,今日就不能了吗?”
罗姨娘一张面上满是泪,腿已经慢慢软了下去,几乎是跪在了程太太脚下。程太太弯腰,手抚上罗姨娘的脸:“淑兰,当日许你的,我怎么会忘呢?我们还是要在一起一辈子,不过是你多了个姐妹罢了,这种事也是常见的,你何必如此?”
罗姨娘的唇抖的很厉害,已经开始哽咽了,这样梨花带雨的姿态,当年在青楼里,是赢得无数男子怜爱的。日后进了程家,程太太也喜欢她这样的姿态,可是此时看在程太太眼里,却有些不耐烦。罗姨娘怎么看不出来,她声音更加颤抖:“太太,淑兰对你,可是全部一颗真心,不然,当年我怎么连自己的孩子也……”说着罗姨娘又哭了。
一颗真心吗?程太太坐直身子,眼里的不耐烦开始蔓延的越来越深,世间真正有一颗真心的那个人不在这里,也只有那个人值得自己为她付出一颗真心,而这个人?程太太的眼里闪过一抹厉色:“淑兰,我不是青楼里的那些寻欢客,这样的话你别哄握,当年怎么样子你我心知肚明,这些年来我也从无半分对不起你。”罗姨娘如被雷击,颤抖着又喊了一声太太,程太太叹了一声:“你也别再难过,毕竟你陪了我这八九年,等她进门了,你们俩好好相处,如姐似妹的,这样我瞧了心里才欢喜。”
罗姨娘已经难过到了极点,头拼命地摇着:“太太,淑兰当年不选别家,一心跟着太太,就是因为太太也是女子,晓得天下女子的苦,可是今日太太又为何这样对待淑兰?”程太太笑了一声:“淑兰,你既然说天下女子苦,那我今日为老爷纳了她,免得她抛头露面,去受那些达官贵人的侮辱,岂不是件好事,况且老爷也喜欢她,这是极难得的,你有何必吃这些干醋,还是快些回去收拾收拾,迎接她吧。”
罗姨娘紧紧抓住程太太的裙边:“太太,淑兰求您,淑兰别的不愿,只愿和太太长相厮守。”程太太并没去扶罗姨娘,而是低头看着她:“长相厮守,难道再多一个人就不能长相厮守吗?况且大姑娘两月后就要出嫁,我要送她上京,要赶在大姑娘出嫁前办了这事,京城的消息,我总要寻人打听吧?”
罗姨娘此时心中的醋意已经全都变成了怒火,也不再哀求,而是冷笑一声道:“就知道太太忘不了,可是太太也不想想,若不是那人,太太怎会嫁到这种地方,况且这么几十年,她可问过太太一个字?太太连她府上出来的一个戏子都这样当宝贝样的,可她呢,还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