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舞仪光-第80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一处园林中,三明一暗,各怀心思,真是说不出的诡谲。
睿骐对沈骧悄声议论:隆颖年龄偏大,容貌算得周正。论可取处,也就是通文墨罢了。若英琭挑剔起来,还真是麻烦。沈骧闻言一笑:“宣颐公主只要记得相夫教子就够,至于文墨之类,不知道更好。英琭文才修养极深,再谈面前舞文弄墨,搞得画虎不成反类犬。说服皇上多备嫁妆就是,总好过动辄百万银子的军费。”
“昨日回宫复命,皇兄私下还与我笑言:可惜仪光是个男儿身,若是女子,端是解了朝廷燃眉之急。”——沈骧斜瞟了睿骐一眼冷笑道:“我若为杨太真,只怕再起安史之乱起,他座下没有收拾残局的李光弼和郭子仪。”
“听守忠说,你昨日给那翁婿好大难堪,邓琚遥的脸都绿了。”——“你那老不休的岳父大人自取其辱,闷头算计着要到我家去杀人,岂有此理。”
正此时,前方游廊纱帘一掀,一个女子快步走出来,似是受了委屈才眼泪的动作。在身后跟着一个侍女手忙脚乱的卷着画轴。骐王妃见状快步迎上去,莺声燕语般劝道:“薇儿妹妹,贵妃是受皇后之托,也是为你着想的。”原来那女子是罗家小姐馥薇。
如今罗皇后在宫中亦是杯弓蛇影。听说堂妹出席本届文社,生怕妹妹过于显眼被某一双慧眼相中。便托付邓贵妃,将罗小姐的作品无论字画女红,一律损坏,绝不令之入选。于是罗小姐所绘的《瀚海落阳》,被正中摸了一笔。
“菲姐姐,我这幅画比不为入选,是要送给颖姐姐。她这一去···怕是再难重聚,好歹留给她是个纪念···”罗玮迅速擦掉泪水。
隆颖见了放下画笔走过来牵着罗玮:“好妹妹,为姐还有些时日才能启程。过了近日,妹妹再画一幅便是。也不必非要今天。”听的隆颖这般述说,罗玮愈发伤怀,不禁与之牵着手低声抽泣。
沈骧将一切看在眼中,陡然升起一股同病相怜之感。他命人将残卷取来看了一番,招呼随从取来笔墨水盅。
但见沈骧提起一管兔毫红毛,吸足水后,悬腕运笔,沿着那条突兀的墨线,一连几回将墨迹几乎扫净,有若隐若现。接着洗笔、濡墨、再蘸水,笔尖清点几下,洗笔、点渲,画面上被扫空的一条淡淡墨线,眨眼间成了巧妙留白。落日烟霞中,浑然多出一缕孤烟直上雨天。正是‘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的绝佳写照。败笔立时化作点睛。最后捏起一只小叶筋,略蘸了墨,选了画面一处虚空落笔成句。
众人围上来再看画面无不称妙,便是原作画人见了也有惊艳之感。若言前画是匠作,此刻的诗配画,显然是意境情怀浑然一体的上品。“此人便是尚京公子之一,舞妖凤郎沈仪光。”骐王妃的侍女在罗玮耳边悄声道。
罗玮跟在骐王妃身后,来到四方亭阶下,对着厅内飘然下拜躬身道谢。沈骧挽手一揖还礼淡淡言道:“”罗小姐客气,只要未曾污损小姐的大作就好,断然不敢当的一个谢字。
画轴很快送进暗格,用架子张挂起来。睿嘉帝与英琭并肩立于画前。两双眼睛都几乎可以喷出火,将画点燃。
英琭眼中的激赏尤其令睿嘉帝心焦。适才在看见隆颖作画时,英琭的嘴角略勾两下,好半天才点头一脸将就神情:就是她吧。然而看他现在的眼神,竟是足以要把那画卷烧成灰了。睿嘉帝不禁开始在心中盘算,该如何去说服安祚侯和皇后。如果皇后得知自家堂妹要被送出去做陪房,不知会哭成什么样。对于沈骧,哪怕是看出英琭的别样意思,睿嘉帝也不作他想。此人若是不能留为隆氏所用,务求杀之以绝后患。
“行随清月迹随风,家国万里一梦同。
不辍空捧登云志,敢许衷心陌下融——烽烟”
英琭的心狂跳。小凤凰,放眼天下,唯有你与我同梦。乘风携手并看天地浩大。有凤凰同游,大鹏必要飞冲九霄之上。
内侍向骐王报告:王驾启动。骧躬身向骐王夫妇施礼告辞。带着手下扈从们出院。
珠帘内,骐王妃转向姐姐,又朝着游廊中天真娇憨的宣公主,翘了下巴:“太后何不亲上加亲,驸马兼鸾仪都尉,又是自己亲侄子,姐姐也能省了许多心思。偏生一家人说出两家话。”——“妹妹可知荆侍卿就是死在刚才这番话上。陛下硬是眼看着平日的心肝宝贝,被太后下令生生杖毙于玉阶下,竟一句话都没有。而今剩下两位侍卿,贺侍卿派出去了,仅剩一位秦侍卿,除去陪着陛下上蹿下跳的练筋骨,就是凑在一处看龙阳春宫图。”
骐王妃嫣然一笑无限春情:“如此还是爹爹见得透彻。长兄就相对耿介些。无论是人是妖,即便是将来真的再封一位沈侍卿,也终究是隆氏天下。”
邓绶早将如意算盘拨打过几百回,先帝身后仅留有睿嘉睿骐,其余的早被松延宫算掉了。两个女儿嫁给两兄弟,又有少年玩伴结成君臣情义。无论沈骧归附与谁,邓氏都是受益者。他早就嘱咐好女儿们,万不能象松延宫那样短视。
当日申时,沈骧从虎贲卫借来的兵马,将鸾卫小筑所在街道净街布防。申牌两刻,一列人马远远而来。人如俊峰马似游龙,端是羡煞街两侧围观的人们。
英琭环视过鸾卫小筑院中结构,不无感慨道:“即便是勤俭,这样的住所,与贤弟当下品级而言,未免也是寒酸了些。况乎此处竟是住了一尉两翰林。我竟不信尚京城中找不出三座像样的府邸。珠陷淤泥,金埋污淖这等事做得太过了。”——“身外之物,随手随心就好。男儿志在四方,处处无家处处家。不需拘泥一处一地一宅一舍。”骧往槐树旁随意而设的桌椅让了一下:“自小就与兄长一处,两位哥哥不习武,在我身边多少可以照应。”
“府上今日这般情景···”英琭环视四下,只见到萧宇一袭月白色长衫,领着在安远家宅时那个小僮侍侯在一旁。看不到慕超和谢琛。沈骧大大方方笑答:“家母多病,近日忙于操办舍弟的冠礼,两位哥哥过侯府那边帮着操持。这边仅留了他们两人足够了。”
英琭示意随驾的卓尔,将特备的酒器一一排放开来。雨航则在东来辅助下,放好未启封泥的酒坛,佐酒小料,精致小吃,点好白瓷佛手香薰,最后亲手捧着细瓷盆盛了净水,默然含笑等候服侍。
骧抬手绾起淡霞色长衫的窄袖,就着净水盆洗了手,正是皓腕涤露,说不出一段风光。一旁有卓尔仔细启开泥封,将酒注入金釜,加了盖子。近侧茶炉上正烧着一只紫金盆,盆内净水中渐有水珠点点升起。
从雨航臂上拾过手巾擦了手,骧温缓而坚定的嘱咐:“这里不用伺候,你且回房吧”。
雨航一愣未待搭话,大马金刀座于一旁的英琭,放下手中正赏看的条幅,笑道:“在为兄眼前不必演这金屋藏娇的相声儿;我可是记得仪光亲口说过,绝无那龙阳之好的。雨航且帮着卓尔备办些饭食,他今日是没有口福品酒的。何况你在此,白白让你家官人担惊受怕。”雨航闻言见骧也向他使眼色,便会意领着东来回厨间备饭。
金釜镇在紫金盆中半柱香时间,卓尔按照沈骧关照,将金釜提出放在桌旁,把酒浆缓缓斟在方正白玉匣中。看着沈骧捏着玉箸,把白瓷碟中的花瓣丝、松仁屑、糖霜、拨进玉匣。又用长柄玉匙搅拌一下,分别提出斟在两只白玉斗中。
英琭拢着阔袖持起玉斗,轻呷一口回甘片刻,随即将酒饮尽:“嗯,好喝。且如此饮酒之法别具一格。仪光,以为兄之议,此酒莫如定名‘秀色觞’,唇齿留香回味甘醇,秀色可餐亦可饮之,端是人间极品。”
沈骧弯着一抹笑,提起长匙舀了酒为英琭斟上。“兄长谬赞了。雕虫之技聊以娱情尔。自示轻狂犹自牵强,徒留骄奢之名罢了。”执起自己的白玉斗,轻抿了一口酒。一层酒浆薄薄附着,令秀美的唇愈发水莹泽。
英琭见了强令自己转开眼神,红袖添香,素手添觞,美不胜收,心驰而神往。小凤凰,你这抱美在怀的一幕,又怎么瞒得过我去?“若非见了贤弟身边人、手中酒,为兄亦是不会信及那骄奢二字的。如此说来,这秀色觞中别有滋味呢。”——“兄台贵为一地之主,堪称手谈天下棋局者,自然说有就有,说无就无。”
相互含笑碰杯。干杯、对照空杯,复将酒斟满。“放之兄一直在看景?小弟的院中并无蒹葭可赏,只有几株瘦槐、绿植,皆是年内新移进来的。说不得萧索些。”——“贤弟的意趣外人不知,为兄却是看的透彻。正是这几株瘦槐在此才最好。槐花开时淡而不妖,绿叶白花,满目清白。不知为兄说的对否?”骧嫣然一笑,持起玉斗与英琭再碰一杯。
英琭手把着玉斗,望着晶亮酒浆中荡漾着的花瓣丝,觉得下面的酒细品必定更有味道。随口吟道:“他日我若为青帝,报与桃花一处开。”吟罢听到对面那人发出一串悦耳的笑声:“放之兄已经尊为一方人主,还要争闹春之君不成?好情趣。想来当前情形,却也贴切。花信方至若无司春青帝,端是白白流失韶华。”
英琭没有接这个涉及和亲的话题,只缓缓品着酒。“进门时,听仪光话中之意流露,似是不予在此久留?”——“确有此计议。有意待和亲圆满之后,告假致休两年,外出走走。另则带上雨航回虞州见见那边的长辈。”
英琭撇着嘴角一哂,讥诮道:“贤弟快收了你那层烟瘴,当我看不出么,雨航不过是个有名无实的。罢了,不说他。贤弟想走,但座上那位未见得会放你走。尽管连我都看得出来,你已经很有疲惫之态。现下倒真是后悔,若知道你回转故地,成了这般焦困,当日真不该放你回来。”
沈骧面上浮起一层苦笑:“诚如兄长所见,骧的确是,累,很累,非常累。时常觉得一口气,细如悬丝般吊在喉咙里,下一口气就接不上似的。然而,我倒下了,我的家人靠谁来保?一家不扫何以靖天下。我若连父母兄弟都顾全不得,羞对先帝所赐仪光二字。”
英琭放下玉斗,伸手将沈骧的腕子牵在指尖,略探查片刻感觉并无不祥:“若是因异术羁绊,为兄自有方法助你破解。”——骧抬手打断来言“多谢仁兄好意。届时我托言伤病告假,陛下也不会再强留,骧实在不敢再欠仁兄的情了。”说着起身,亲自动手温酒。
“仪光此话从何说起?一个敢字,说得倒像是你于为兄有很深的畏惧。扪心自问,我强迫过你么?”英琭依旧言笑晏晏。——“骧不否认。如果说我于当世真有所惧怕,那就是怕……你。”
沈骧提着盛酒金釜坐回到桌前。“都道是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可兄台杀叶沐泓居然等了十六年,且是草蛇灰线伏脉千里。施继长与胭脂虎,不过是你手下鹰犬角色,有的为图利益‘一女多嫁’,有的则是手握利器意图篡逆;仁兄借人之手成自家事,真是好手笔。论起来,骧还欠着陆晨一条命未还,你说我怎好再欠什么?”若眼前笑颜如花,花开淡淡春间,溢满的是曾经无数刀光血色,幻化成凄美而凌厉的红。
英琭仰天大笑,放下玉斗,颇有遗憾的摇头叹道:“仪光啊,你这过目不忘的好记性,居然也有漏记的时候。金庭驿馆我对你说的话,你居然转眼就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