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舞仪光-第6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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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看上面前一双波光潋滟、流光溢彩的凤目时,端木直觉自己被牢牢吸附住,在其后亦有灵光出窍之感,连随后的追问听来恍有飘忽如蛊惑:“那么,什么样的马会表现疯狂?”
端木洵咯的咽了口吐沫,略有些结舌的答道:“呃···噢,末将不好乱猜···不过,实言相告。末将是亲眼见过军马监舍中,种马发情的模样。说句···不怕有污清听的话,那种马一旦进入情炽癫狂状态,便真是···无论人畜,见什么都上的。”
骧如同是被扎了腿似的,从木凳上跃起。对着端木道声:受教。疾步奔出军帐,径直跑进武靖王帅帐。端木洵望着他的背影,深有茫然:“我并未说粗话呀?····”
骧一股风般冲进帅帐,将手上的野茴香、字条,摆在独孤澹和谢琛眼前:“军马流失案的整条脉络便在此了。”
承宁之变尘埃未落,图里、亦包括胭脂虎等人,趁朝廷精力有限之际,重金买通军马营以及官场内奸,其中便有安远前任知府施晗。以添加野茴香、春药的草料,延长种马发情期偷溜马种。最初,因边境牲畜进出控制较严,盗者偷掘新坟或是未及下葬的尸体,注入偷留的马种,运出关卡。此种方法因贮存物性质不佳而致败多成少。故此法很快被弃用,盗尸案由此沉寂。主谋者随后改用活人运送马种。又因女性体制柔弱经不起摧残,逐步改用男性身体贮存运送马种。到达某个特定地点后,从人体内引出马种,注入事先准备在此地的牝马体内。就此完成从偷到配的行动。那些不堪折磨致死用作运送马种的容器——妓女、小倌,被草草埋尸于荒野中。
以此方法循环往复五年余,安奉两地军营流失出去的军马足以数十万计。
安远前任知府施晗之死,正是由于他的行迹逐步败露,被西恒方面派出刺客灭口。
“乱臣贼子祸国殃民,罪不容诛!”独孤澹一拳捶在几案上,卡的一声,几案折断桌腿翻到在地。如许响动唬得近前报事的军士收不住步子,一个滚翻卧倒在军帐门口。独孤澹压住怒火喝道:“报上来!”
朝几个方向出去搜寻的马军先后放起了报信烟花。武靖王的脸色随之越来越难看。根据预定颜色可知,未得寻找到英琭的踪迹;欲将案原路返回集结地交令。十二个时辰内不得英琭生还的消息,独孤澹必须率队带着谢琛原路折回奉节,之后送回尚京。独孤澹要集中精力彻查军马案,还要继续守卫奉节,加紧练兵以抵御即将席卷而起的西恒内乱。至于西恒境内,很快将变成群凶逞强百姓离乱的人间地狱。
在如此人心惶惶的境遇下,得遇故人相见,卓尔哪里有兴致言笑,只向谢琛、沈骧两人所在位置,囫囵点点头;便应独孤澹招手走到挂图前。
独孤澹言简意赅:“汝生长于恒境,可否知道,除图上标注的路径之外,是否另有蹊径通往咸宁;亦或是根本未曾上图标点的?”
卓尔会意仰头对着挂图细审有半柱香功夫,踌躇着抬手按住一点:“大致是这里有一险冲,被老人们叫做‘野狼谷’。谷内狼群恶豺聚居成患,百多年间无人走过。倘若···倘若外出迎接主公的人马···都未寻到踪迹,那怕···怕是被图里逆贼截杀人马逼入野狼谷了。··可是···”说着话卓尔浑身一抖,两眼通红,低头再不言语。
‘可是’之后的内容,在场几人都能猜到:如果找不到一处满目遗尸的所在,便是真的冲进了野狼谷;能有几人或者出来,就只有老天知道了。
独孤澹拿起笔在卓尔指过的地方加了标记,缓缓道:“本王派人马再出去寻找你家主公,由你领路。但是你要明白,如果在此处找到了一地尸骸,随你出发的人会立即饭烟火报信给本王。本王见到信号将立即拔营骑兵返回奉节,而你也将被他们就地处死。西恒境内随后会如何,谁都无法设想。本王今后自会为你家主公报仇,但眼前绝对是先顾及拿豹韬卫弟兄的存亡。你···可以拒绝。”——“我愿带路!主公不会有事的,···还有他,他若有什么山高水低的,我也不要独活于世。”
骧闻言一惊,随之想起脸颊上带疤的老唐。少言寡语沉稳得象岩石样的汉子。曾几何时手牵着这个青年,谆谆嘱咐满面温和···骧第一次有了向神佛祈求的念头,那样令人见之温暖踏实的男人···应该得到神佛保佑吧。
当莲青色天幕中挂起又一轮形如弯刀般的月牙,东南方向终于腾空跃起几束色彩艳丽的烟花。直到那抹绚丽散失在夜幕尽头,独孤澹才猛地把拳头向空中一挥大笑道:“鬼见愁岂是易与之辈!那么容易就被几个蛇鼠宵小取了性命!啊~~知其安然,是在快意,当浮一大白!”
喜讯递进咸宁城,城中随之亦是一片欢腾雀跃。不久便有监朝臣工出城迎接钦差入城,同时又向城外豹韬卫军营,送来大量老君物品酒食。
谢琛提议,西恒王庭目前多留妇孺,外臣尤其是军旅不便冒然进入。莫如等候英琭回来一同进城,独孤澹深以为然。考虑到西恒臣属盛情难却,于是便邀请恒方人士,在军营中一同燃起篝火宴饮庆贺。
谢琛进到营帐中来寻表弟同赴宴会,却见骧正在换装打理行囊。正所谓忙而不乱,口中哼着曲调,手上叠着衣物,脚下颠着步子,踏着不远处响起乐曲的拍子,跳得滴滴嘟嘟,极其有节奏。间谢琛挽手看着他笑,骧也是欣然一笑,从衣物中间用手指夹出一方折纸递给谢琛。
“这是在安远帮你收录的几首曲子,韵律很好。待阿哥得空可以弹来听听。外面的聚会,我就弗去格。”说着转回身又去收拾。因其手上有伤,动作上显然笨了些,谢琛收了曲谱上前接过骧的东西。“英琭的下落落实,侬身为宣旨钦差留下来名正言顺;擎韬兄也需留下与之交割军务,并接你回去。我则需要尽快赶回安远,就军马案破获向叶茂复命。”
“返回路程遥远,侬孤身一人,我如何能放心。再则,侬于阵前擒获图里亦是有功;将至论功行赏侬却躲开?何不等到这厢诸事落实于为兄一同返回。我奉旨回京后,听得超哥讲:侬被远放安远任职,就一直悬着心。回想起这几年间,侬吃苦受伤皆是由我引起···”——“说这么琐碎的事作甚?我不是小孩子,吃不得点滴苦。实在是目前的这位上司,须提着许多谨慎才行。故而,对于英琭必需见机回避。”骧挤着谢琛坐在木榻上娓娓道来细细分说。
“为兄理会贤弟的心意”独孤澹心领神会道。“业已命人为你备出换乘附马补给。端木将军受指派先行赶回奉节,以便及时筛查奉节马军的疏漏情形。正巧可以令贤弟一直顺道结伴走到安远郊外。如此亦可免了芷璘牵挂。”
独孤澹把案头一份名单稍加点化之后,默然动作示意骧照此誊抄。“适才恒方来人相邀。说是图里杀害了琭王的元妃,如今你擒下逆贼为英氏除了败类。琭王的属下再三恳请当面拜谢,为兄这厢推脱不掉。贤弟也莫要拘谨推诿,出去见个面搭几句话,圆个场面。马背上的男人心思直通,恐误会你是轻视他们。至于鹤卫‘禁止结交外官’禁令···贤弟无需介怀。西恒这边都只道你是豹韬卫的人;豹韬卫这边,为兄说话是算数的。”
骧无奈一叹:“官场应酬比鸡肋之扰还索然无味。”无奈之下拱手一揖,跟在独孤澹、谢琛身后,亦步亦趋走进众多视线之内。不出所料的惊起一片惊艳赞和声。
饶是有武靖王、钦差在旁遮挡解说,数不清硕大的酒碗、酒坛此消彼长直如潮水涌来,迫得骧几乎躲进武靖王怀里,也还是被灌了不少酒。不肖片刻看着眼前人来人往,有如拖着影气儿似的。骧暗觉不妙,需尽快把酒劲散了,否则醉酒驾马纯粹是找死。
“听闻凤郎闻乐而动,展臂成舞。何不趁着篝火正旺豪情激越,末将等愿弹剑高歌击鼓为和,恭请凤郎一舞。”端木洵架着行动踉跄的少年笑道。因周遭欢声起伏,他几乎是要贴近骧脸侧高喊,吼得骧捂住耳朵更加要往地上溜。为不致跌伤了少年,他爽利的把骧的手臂担在肩上。
骧此刻真正是酒色满面醉眼迷蒙,不见冷厉唯有娇憨:“呃···呵呵···端木大哥若能不弃共舞,骧便任性哗众闹上这一回。只是,我可不想看佳瑷兄舞那柄令人胆寒的蛇矛~~嘻嘻···”——“愚兄更无胆量再领教凤郎的撒手戟。得蒙贤弟亲言相邀,愚兄诚惶诚恐。献丑处权作为博凤郎开颜一笑了。”
谢琛见独孤澹将一对铁扇递给骧,也知那扇系独孤澹步下护身器,忙要阻拦。独孤回头安慰:“扇中机簧都已拧紧不会伤了他。想来仪光是欲借舞蹈将体内的酒力散出。芷璘且放心,若此举收效不佳,稍后我亲自为之推功解酒。”——“罢了。屈指算来也有数年未见骧儿舞蹈,其实我也想看。他生而有舞蹈天赋,只恨偏偏有人借此诟病。”
一通鼓响由缓趋疾,两面火焰边门旗扬风招展;越发策动起铁马金戈豪情激昂。骧倒提两把扇,踩着二通鼓节奏,步履踉跄而不乱节拍的走向场中。端木洵嘎然收势,两面门旗俨然如张开的双臂张开着。一记重击叩响,侧旁竟不知是谁放声高歌。唱响的竟是昌境内被列为禁曲的《美人殇》。异地他乡得闻乡音,引起无数会心微笑。
——闭月羞花,沉鱼落雁,浣一带如画江山。 暖玉温香,风姿流转,去日苦多塞上弦。 国色天纵,颠倒纠缠,缩地鞭收蓝桥短,青鸟佳音,忘川知返,抱柱守得如花眷。 拱手江山,换卿欢颜,刀笔剑齿任由笑谈,君情妾愿,天地鉴怜,敢许携手海枯石烂。 今朝有酒,今朝且醉,爱不释手卿之美艳,有花堪折,直须折取,莞尔间情炽跃山峦。······
歌跳剑锋响,曲跃酒觞鸣。火色旗风之间,两把素面折扇翻飞流转。忽而如玉蝶展翅翩翩掠过旗屏号带;忽而就着骧手腕并转,在飞焰腾烟中,合并托出一轮满月。而那此刻纵情而舞之人,一朝褪尽平素里,端静如怀春好女的仪态,翩然飞花投入劲风,恍惚惊鸿掠于云霞。时而起铿锵飞举扇动铮鸣,时而欲落捧盈握柔弱无骨;时而似朔风卷雪白驹过隙,时而如鹔鹴张羽起腾于沧海桑田。此情此景此相此觉,便真有三风十愆之诫,败身倾国之警,亦都会淹没于这场旗风裹挟的劲舞中。
······造衅又何妨,裂帛成乐见嫣然喜媚,
负九鼎也罢,倥偬铁驾宁取悦姒妃。
莫等闲,觞曲未通,华发早生,方知情难回,
情何堪,流叶题诗,袖手天下,抱美踏歌归。
汝道是,江山倾覆美人怀,
吾只问,香带能绾几多颓。
则看此,乾刚荒唐痴情累,
枉成殇,九重土掩万千罪。
久在行伍四肢百骸如藏耳目聪明,应着场内一声“王爷,还扇”的清朗呼喝,独孤澹款款然拾起手边一只筷子举手一挑,飞旋而近的铁扇,直如两只敛翅归巢的白鸽;在独孤澹手上飞转几匝现回原形。
端木洵手中将两杆门旗并作一股,臂上发力向空中一挑,如同挑起一缕月华色软带。骧就着旗杆上扬的力道腾身飞了起来,直朝一面铺展开来的飞豹旗斜坠过去。他本想就着风向扯住那面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