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徒远征-第1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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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文伊恩靠在书房的沙发上,右手握拳,轻轻地咳嗽了一声。
放下手,他打断了艾欧菲塔的汇报:“那么果然不出所料,‘马戏团’跟爱黛希尔接触了吗?那么爱黛希尔后来表现得怎么样?”
艾欧菲塔迅速地回答道:“表面上看起来很正常,不过走路时,隐隐有些僵硬。”
她稍稍比划了一下——同手同脚。
“哈……”依文伊恩不由得笑了下,“……应该说,不愧是王室出身的女子吗,有这样的表现也算正常。”
说完,他有些疲惫地揉了揉额头,体内迅速消散的魔力,让他的脑袋隐隐刺痛,而这才只是开始,还没到魔力消散的最终阶段。
艾欧菲塔将手中的资料本轻轻合上,眉头微蹙,轻轻地开口说道:“……伊恩少爷,有一点我不太明白,您老师的手稿第十卷明明还有将近一半没有翻译完,在这样的时候选择试探爱黛希尔小姐,会不会有些显得不合时宜。”
“不合时宜吗……”依文伊恩轻轻地摇了摇头,“艾欧菲塔,翻译这种工作,实际上没你觉得那样的麻烦,或许翻译一本彻底由‘死语’、‘失落语言’所书写的文本是一件几乎不可能的事情,但是对于一本已经有了九卷翻译对照本作为参考的普通‘外语’书而言,换任何一个专精符号学的学者,都能做到。”
“而且艾欧菲塔,即便没有这件事情,你觉得我会就这么轻易地,对爱黛希尔翻译给我的东西完全放心吗?”依文伊恩轻轻地揉着额头,或许是因为病痛,又或者是因为面对着艾欧菲塔,他的语气没有往日那样的气魄与咄咄逼人,“虽然说起来很抱歉,但是作为一个领导者,我还无法对爱黛希尔感到足够的安心。但是相比之一本毫无翻译可能的死语,我宁愿要一本错误百出的‘所谓的翻译本’。前者毫无翻译过来的可能性,但后者哪怕是有三分之一是正确的,以我手上的学者与法师的能力,就有把握把全部的手稿正确地翻译出来。”
“所以爱黛希尔做手脚也好,不做手脚也罢,对我而言,都没有意义。”依文伊恩轻轻地叹了口气,“故意给她留下这样的漏洞,不过是为了让她自掘坟墓——真希望她能不辜负我的期待啊……”
“……”艾欧菲塔沉默着,湖绿色的美丽眼瞳中流露出淡淡的思索,“……我觉得你的做法并不正确,伊恩少爷。”
“嗯?”依文伊恩有些惊讶,很少有人会指责他的错误,而艾欧菲塔就更少,少女更多的是在倾听。
“少爷你期待爱黛希尔小姐能够不辜负您的期待,但是在我看来,伊恩少爷您却从未伸出手去,主动表达出您对爱黛希尔殿下的那种期待。”
“少爷你不过是在等待而已,从来都只是等待,等待其他人可以与你站在一起,却从来不会主动伸出手去,如果您当年能主动挽留的话,辛西娅小姐也不会就那样离开公爵府了。”
来自意料外的直击,让依文伊恩不禁有些动摇。不过冷静下来,他苦笑了一下,觉得这还真是有艾欧菲塔的风格,直来直去,似乎除了沉默之外,少女从来不知道有什么更好的,用来掩藏自己心意的方法。
“绮萝她啊……”依文伊恩看着窗外美丽的红霞,陷入了沉思,“艾欧菲塔,你知道你跟绮……辛西娅她最大的不同点是什么吗?”
“……”艾欧菲塔没有回答,如果她知道的话,也就不会问依文伊恩这样的问题了。
“是保护自己的能力……”依文伊恩苦笑了下,然后抬头眺望着血色的天空,“辛西娅跟你不同,艾欧菲塔,她只是个普通的女子,而当我选择这条道路的时候,我就意识到我的身边必然缠绕着避不开的腥风血雨,我没有把握能保护好她——至少相比待在我的身边,尽量远离我才是更安全的做法。”
“说好听点,我是个喜欢未思胜先思败的人,说难听点,我就是个讨厌负责任的人。”依文伊恩轻轻地阖上了眼睛,魔力的消散,以及体力的流失,让工作了一天他几乎再也忍不住身体上的疲惫。
“我从来不觉得我能拯救世界,或者能拯救所有想要拯救的人,我只愿意做我力所能及的事情。艾欧菲塔你愿意陪在我身边,我真的很感谢你。但是辛西娅不同,跟我扯上关系,只会让她受到更多的伤害。”
“所以爱黛希尔也好,或许对她而言,远离我才是……”
依文伊恩发出均匀的鼾声。艾欧菲塔呆呆地在原地站了会,然后取来毯子,轻轻地盖在了他身上,魔力的流失会持续数个小时,依文伊恩现在的昏睡不过是暂时的,很快他便会因为魔力的枯竭而被剧痛惊醒。
但是哪怕只有片刻也好,让他休息一下吧。
艾欧菲塔隔着一条薄薄的毛毯,抱着依文伊恩,狼一样的耳朵轻轻地贴在他身上,倾听着依文伊恩胸腔中那有力的搏动与口中下意识流露出来的呻吟声,环着他的双臂不禁又稍微抱得更紧了些,似乎这样就可以缓解他的痛苦。
湖绿色的眼瞳中,所显露出来的,却是受伤的狼一样的眼神。
能理解同病者的,只有同病相怜的人,辛西娅选择的离开,而艾欧菲塔选择了留下,但是依文伊恩终究没有做出任何表示,他对辛西娅的离开表示欣慰,对艾欧菲塔的留下选择感谢,但是她们心中对他真正的期待与期许,他却从未提及。
比起现在的艾欧菲塔,如今的依文伊恩更像是一头游离于狼群之外的孤狼,他在远离狼群的地方,静静地看着狼群中流露出来的温暖与幸福,献上自己祝福,然后孤自一人,消逝在茫茫雪夜中,与那些来自于黑暗中的威胁,在无人知晓之处生死相搏。
没错,依文伊恩总是说只做他力所能及的事情。
所以最后他就像是点燃自己的火炬,把自己彻底燃烬,飘散于风雪中。
那火焰是如此炽烈,仰望着它的人会感到温暖与光明,但是如果想要再进一步去拥抱它的人,却会如同飞蛾扑火般,被那火焰的热量与温度给烧灼皮肤与**。
但是即便是连自己也被一并点燃,成为柴薪也罢,艾欧菲塔也要紧紧地拥抱她唯一的希望之火,不像是那些军宪官,那些工人,那些士兵,为了依文伊恩给予他们的理想与信念而与依文伊恩站在一起。艾欧菲塔也好,她也罢,之所以要碰触他,单纯只是因为依文伊恩这个人。
所以艾欧菲塔很清楚,只要依文伊恩挽留的话,那么哪怕是变成灰烬,“她”也会觉得幸福吧……
无论如何,她们也是同病相怜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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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法术
() 当依文伊恩因为浑身的剧痛惊醒过来,书房里已是一片昏暗。
睁开眼睛的时候,他就已经滚到了沙发下,疼得嘴唇发青,不过依文伊恩还是没有叫出声来。
他缩在被子中,忍耐着那像用长长的钢针,将皮肤下的神经一根根挑出来,然后慢条斯理地缓缓拉伸,扯断,绷裂开来的剧痛,牙齿死死地咬着被单。随着那一**蔓延开来的剧痛,他身体也不由自主地一下下地抽搐着,口中的闷哼也是一声又一声地禁不住。
如果是以前,他早就因为这难耐剧痛而昏迷过去了。不过随着漫长的岁月流逝,这最初他曾经一度因为难以忍受,想到过干脆自杀一了百了的剧痛,他已经能在保持着意识清醒的情况下硬挺过去了。他甚至很清楚,整个抽痛最高峰,时间长达十分钟,而在忍耐过这十分钟后,剧痛就会逐渐减轻,从无例外。
然而超乎想象的东西,永远是超乎当事者之外任何想象的,对于依文伊恩九年以来所经历的痛苦,除了艾欧菲塔之外,谁都不清楚有多么恐怖。反而是看到随着发作时间的间隔越来越短,依文伊恩的表现也越来越和缓,嘶吼,昏厥什么次数也越来越少,在松了一口气的同时,觉得症状实际上在好转。而从依文伊恩口中所说的话语,似乎也进一步印证了他们的想法。
如此一来,无论是费尔德南,还是雪莉儿,都以为依文伊恩的症状在减轻。而依文伊恩也忘了从什么时候开始,对其他人的一时安慰之语,已经逐渐变成了一个弥天大谎。
至于说是自作自受……好像也有些不对。
毕竟习惯的力量是可怕的,连依文伊恩自己之前也无法想象,他居然可以习惯那么恐怖的东西常伴身畔,不仅已经能无视它,即便是在它显露出狰狞爪牙的同时,也能淡定以对,心中计算着结束的时间,还叫唯一隐隐察觉了点异样的艾欧菲塔不要声张。
作为一个拥有成年人灵魂的穿越者,他也没必要让他们再添不必要的担心。
而至于说,对于依文伊恩打自心底把他们当成家人这点,也没有什么好介怀的。他不是白眼狼,于理来说,银玫瑰家将他从兰伯茨的手下救出来,从贫民窟带出来,走进帝国的上层阶级,对他是有大恩的;而于情而言,这九年来,与费尔德南,雪莉儿,伊莉儿朝夕相处,依文伊恩感受着他们面对自己时,发自内心的关怀与担忧,他早已经把银玫瑰的这一家子当成家人。
胡思乱想着熬过这难捱的十分钟,当抽痛减轻的那一瞬间,依文伊恩便立即反应了过来,他忍不住长出了一口气,在地上又躺了十几秒,然后扶着沙发,手脚一抽一抽地爬了起来。
书房里暗暗的,只有刚刚升起的皎洁月光散落下来,似乎是因为睡了一觉的原因,依文伊恩虽然此时身上余痛依然未尽,但是在身体酸痛乏力之余,意识却显得意外清明,毫无乏意。
“说起来也还是第一次在结束之后,还能保持彻底的清醒啊……”依文伊恩自言自语着,查看着身体的情况。以前每次魔力消散,达到体力流失这个阶段后,他都会因为jīng神与身体上的双重疲惫而昏昏yù睡,这次他虽然依然一动都不想动,但是jīng神上却显得不错。
稍稍感知了一下身体,果然不出所料,体内平rì里浩浩汤汤,宛若大海长河般,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巨量魔力,现在已经所剩无几——这还是在这几分钟里刚刚恢复出来的。
如果说平rì里,在依文伊恩的第七感的感知下,他的身体就像是一个装满了水的大水缸子的话,现在的他就像是一个空荡荡的气球,家徒四壁,空荡荡的,有些空虚……却也有些轻松。
依文伊恩勉强抬起手,施展了一个照明术。
“呼——”
随着细细的光屑炸裂的声音,如同蝴蝶一般的白sè荧光在依文伊恩手上绽放,这个平rì里用来联系施法机巧的小法术完成得异常轻松,他甚至可以轻易地指挥着连法术技俩都算不上的符文蝴蝶翩翩起舞,zì ;yóu地环绕在他的指尖,洒下斑斑点点的银白鳞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