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票-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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柜,您还真不能知道这是宫里的银子。若非情不得已,我也不能同你说了实话。” 袁天宝马上低头回道:“范大人,不不,范先生,我只知道是位姓范的先生往我们义成信存了银子。” 直等到三更天,阿城悄悄地回到票号。范其良已靠在椅子上睡着了。袁天宝神色凝重,在一旁提笔写着什么。看他运笔,就知情势急切。忽听阿城他们回来了,范其良惊醒。 阿城说:“哪儿也没二少爷的影子。戏园子、赌场、澡堂子,都找了。”阿城迟疑道,“就连窑子我们都找了。” 袁天宝仰天一叹,说:“阿城,烦你辛苦一趟。我已给老爷写了封信,你即刻上路,明儿天黑之前,飞也要飞回祁县!” 阿城接信,愣住了。袁天宝说:“您不必知晓祥情,只需把信交给老爷就是了。阿城,您得记住,这可是天大的事啊!” 袁天宝回头对范其良说:“范先生,如今只好这样了。天亮我就吩咐下去,这边先凑凑。余下的,就得看我们家老爷拿办法了。” 范其良哪里放心得下?小声问道:“袁掌柜,三天期限,没问题吧?” 袁天宝推开门,抬头望着淡淡曙色,轻声说道:“我早想过了,实言相告,三天时间,三百万两银子,只怕做不到。要看老爷他有什么高招。” 范其良一听更是急了,一腾而起,又生怕外面有人听着,忙关了门说:“袁掌柜,这可不是儿戏!到时候见不到银子,我的脑袋得搬家,你们家老爷脑袋也得搬家,义成信就得完蛋!” 袁天宝叹道:“只怕我们老爷家劫数到了。就算宫里的银子凑上了,义成信也完了。您范先生存的银子不是来睡大觉的,得放出去。那可是三百万两啊,哪里去拆这么大的头寸?” 范其良面色如灰,压着嗓子嚷道:“如今要紧的是保命,保命!” 天要塌下来了,祁子俊并不知道,他正领着三宝逛琉璃厂。琉璃厂人头攒动,熙熙攘攘。 三宝心里着急,说:“二少爷,您今儿个说什么也得回去看看。三天不归家门,改天袁掌柜告诉了老爷,可不是好玩的。” “老爷只会打我的屁股,你怕什么?”祁子俊说着便蹲下身去,看人家斗蛐蛐儿。 祁子俊拿过人家的蛐蛐儿探子,忍不住就要伸手拨弄蛐蛐儿。虫主猛地捉了他的手,圆睁双眼:“这位爷,您可别动手。我这头红牙青,可值一千两银子。您要是把它弄坏了,我要您赔现成的,你没地方找去!” 祁子俊笑道:“别夸口了。就凭你这蛐蛐儿,一千两银子?” 虫主急了:“你懂吗你?” 祁子俊道:“您这蛐蛐儿,身段还算不错,也还跷勇。只可惜叫声次了些。上好的蛐蛐儿,叫声得粗顸些,就跟那唐琴一弦的散音一个味儿!” 祁子俊只说上几句,就让众人惊服。可他却淡然一笑,走了。 琉璃厂另一街角,道光皇帝六阿哥奕昕微服装扮,领着九格格玉麟闲逛。玉麟男孩装束,满脸淘气。四个随从,也是百姓衣服,只远远跟着,外人看不出来。见有人在玩竹圈套小玩意的游戏,玉麟拉了奕昕:“哥,我想要那只老虎,你给我套去。” 奕昕背着手,放不下天生的架子。无奈玉麟央求,奕昕只好指指一个随从。随从会意,拿了竹圈掷了过去。却没投中。 玉麟急得直跳,直嚷道:“你真笨!”  
《龙票》 第一章(5)
那随从谄脸笑笑,耸耸肩,再将竹圈套去。套了好几次,还是套不着。 玉麟忽然手指一处叫道:“干什么?想偷东西?” 摊主忙去招呼自己的摊担。摊主再回过身来,见奕昕他们已套了好几个小玩物。既惊且疑,有些心痛,也只好认了。玉麟飞快地拿起那些玩物,拉着奕昕跑开。 摊主被人点醒,追了过来:“你们几个小偷,回来!” 玉麟拉着奕昕,一溜烟跑进了人群中。 摊主追了几步,又怕摊上东西丢了,只好作罢。 玉麟回头,调皮地一拱手:“多谢啦!回见了您哪!” 奕昕轻轻敲了玉麟的头,说:“别学着奴才腔!皇阿玛要是知道我带你出来胡闹,又该罚我了。” “好吧,皇阿玛要是知道了,我全认了,没你的事。”说罢欣赏着手中几个玩物,很是得意,“怎么样哥?好看吗?” 奕昕不屑道:“有什么好稀罕的?再说了,依你性子,过不了一时半刻,就腻了。” 这边祁子俊正带着三宝闲逛,路过一古玩店,忽听里面有人说什么宝物,神乎其神,不由得凑上去看热闹。这是琉璃厂最有名的一家店,牌号博雅堂。 三宝进店一看,只见几个人围在柜前,仔细琢磨一口黄玉碗特写。那位手托水烟袋的一看便知是掌柜。他眯着眼睛,咕噜咕噜吸了几口水烟,神情有些傲慢:“真是懂行的,您先别急着出价,把货看好罗!” 想买玉的是一胖一瘦两个人。胖子说:“李大人您好好看,您自己做主。” 瘦子说:“刘先生,您也得替我看看。这玩意儿,您比我内行。” 原来瘦子想买玉,胖子只是个中人。 掌柜说:“李大人不急,您细细看。价格合不合适,不用我说,刘先生一听准明白。” 子 祁子俊见了玉碗,眼睛一亮,倒抽一口气,伸手就要拿玉碗来看。掌柜忙抬手挡住祁子俊,说:“这位公子,这可不是寻常东西,莫乱动。” 三宝说:“什么稀罕玩意?不就是破碗嘛。” 掌柜冷笑道:“破碗?不是我寒碜你,量你家祖宗八代的家产,也抵不上这只破碗!” 正是这时,奕昕、玉麟循声而入。 “什么宝贝?说得这么邪乎!”玉麟问。 掌柜见是两位毛头小孩,并不搭理。玉麟有些生气,抿嘴做脸的。刚才掌柜寒碜三宝的话,倒让那位被称作李大人的瘦子吃了一惊,问:“朱掌柜,您说这价格……”原来这位掌柜姓朱。 祁子俊插言道:“这位爷,听我一句,您别忙着问价格,先得明白这是什么宝贝。” 朱掌柜打量着祁子俊:“看样子,这位公子是行家?” 祁子俊道:“不敢夸口。这么着老板,哦,朱掌柜,您能让我细细看看这宝贝玩意儿吗?” 朱掌柜说:“您请!可要小心罗!” 祁子俊小心翼翼,拿起玉碗,翻来覆去看了半天,又是点头,又是摇头,啧啧个不停,嘴里只吐出两个字:“老天!” 朱掌柜认真起来:“贵公子真是行家?” 祁子俊说:“不敢说是行家,只是喜欢玩些个古灵精怪的东西。您先别说,听我瞎掰乎。我若是说错了,平生再不踏进这琉璃厂一步!” 朱掌柜点头而笑,示意祁子俊说下去。 祁子俊脸转向那瘦子:“这位大人,这玉碗来历不凡。”祁子俊说话间就望望朱掌柜。朱掌柜故作城府。 “怎么个说法?”瘦子问。 祁子俊又拿起玉碗说:“先别急,您仔细瞧,瞧这……。” “这黑斑?”瘦子问。 祁子俊说:“这不叫黑斑,叫沁色。玉的表面被汞水所沁,就是这个颜色。玉埋在地下,天长日久,有些东西就会浸染玉的表面。你看这里暗褐色,叫土沁。再看这里暗红的,叫血沁。” 瘦子若有所悟的样子:“如此说,这是古墓里的东西?” 祁子俊说:“先生所言极是。这是大坑出土的。帝后王侯墓穴,谓之大坑。” 三宝听着不感兴趣,没精打采的样子。瘦子、胖子听入神,眼睛在玉碗和祁子俊的脸上梭来梭去。朱掌柜仍是缄口不言,听凭祁子俊说下去。玉麟只爱新鲜,事事听着有趣。她悄悄儿说:“哥,这人还真懂哎!”奕昕却是一脸漠然。 瘦子问:“是什么年代的?” 祁子俊长舒一口气,说:“我凭口说,您不相信。其实我见眼就猜着,知道我今天可是有眼福了。这件宝贝,经过了历代大玩家之手,早琢磨透了。只要是够派儿的玩家,说起这玉碗,没谁不知道的。” 瘦子催道:“公子,您就说说,我也长长见识。” 祁子俊把玉碗放在手里轻轻转了一圈,说:“既是古玉,自然越老越好。看古玉的年代,要紧的是两条,看饰纹,看雕工。比方汉玉多雕龙、凤和蟠螭,唐玉好雕花卉、飞禽走兽和三岐云朵。汉人刀法最显眼的是跳刀,线条很细,时断时续。唐人刀法流畅、豪放,有大唐气象,通常在花纹图案边缘刻有长长的线条,您看,就像这样……” 瘦子问道:“如此说来,这可是唐代古玉了?” “您可说对了。”祁子俊击掌说道,复又故作神秘,“但光是唐代古玉,还显不出它的身价。” 众人都不说话。朱掌柜忙把水烟袋递给伙计,朝祁子俊点头而笑。祁子俊又是感叹,说:“它被历代玩家奉若神器,却无缘得见,抱恨终身!” 玉麟急了:“别卖关子了,这是什么宝贝?” 祁子俊朝玉麟笑笑,复又望着朱掌柜:“这就是那只文成公主玉碗!” 朱掌柜双拳一抱,连连打拱:“阿呀呀!公子好眼力呀!在下吃这碗饭几十年了,见过不少玩家。公子年纪轻轻,见识如此高深,佩服佩服!” 玉麟两眼放光,想同祁子俊搭话,叫奕昕暗暗拉住了。 朱掌柜问祁子俊:“敢问公子尊姓大名?” 祁子俊搪塞道:“在下只是个玩主,不烦相问。” 朱掌柜笑道:“真人不露相,露相不真人。好好,不问,不问。” 祁子俊自有几分得意,又说道:“这是文成公主入藏所带之物,后来又随公主下葬。民间最早见到它是南宋,必定是盗墓的人挖了出来。后来,它就在那些有钱有势又懂风雅的主儿那里转来转去。可近一百年,坊间没了它的音讯,都以为它失传了。” 玉麟忍不住喊道:“这位公子,您可神啦!”祁子俊朝这位小“兄弟”淡淡一笑。奕昕横了玉麟一眼。他也暗自注意祁子俊了,只是不动声色。  。 最好的txt下载网
《龙票》 第一章(6)
三宝懵里懵懂问道:“既然是这么件宝贝,如何又到了您的手里呢?” 玉麟拍手道:“是啊,看您这样子,不过就是收罗了些破盆烂罐,不见得是个有钱有势又风雅的主儿呀?” 朱掌柜并不生气,只是笑道:“这位小兄弟说得极是,在下不过是个生意人,哪有福气守着这等宝物过日子?刚才这位公子,说起这玉碗一千多年的经历,如数家珍。可是它最近几天发生的事儿,我就是不能告诉你们。天机不可泄露。这玉碗到寒店才几天,我是睡不着吃不香。好在等到李大人,总算是物有所归。” 瘦子又急着问价格了:“这得值多少钱?” 朱掌柜不曾开口,祁子俊早伸出两个指头:“依在下看,至少得这个数。” 瘦子试探道:“两千?” 祁子俊大摇其头,仍举着两个指头。 瘦子傻了眼,壮着胆说道:“两——万?” 祁子俊含笑点头。众皆惊愕。 朱掌柜点头道:“公子连行价也是门儿清!” 瘦子望着祁子俊,疑惑道:“您是托儿吧?” 祁子俊笑道:“反正我说的不算数,您自己问掌柜得了。” 朱掌柜说:“李大人,这是哪儿话?您我又不是头一回交道了。” 瘦子回头望望胖子,胖子点头道:“真值这个价。” 瘦子倒抽一口凉气,说:“我就不明白,一只旧玉碗,就算它是文成公主的……唉,拿两万两银子打成碗,得多少个?” 祁子俊道:“别说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