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鹿传-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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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含星没有说下去。欣月看看公子舒意,舒意无言,只静静品茶,她只得开口:“七降阵须得七人同时作法,如今有爹爹、三位师兄和我夫妇二人,还差一位。京城能人辈出,各位师兄可再请一位朋友帮忙?”
逐月笑道:“这倒容易,舍妹蓝萝便通此道。”
帝寻问:“师傅,绿伊能耐如何?”
含星面显忧色,道:“此女道行精深,且通邪术。她害得欣月身染怪疾,我都束手无策。”
帝寻等一惊,丰际赫心中大震!
欣月微笑道:“爹爹言重了。我只是偶尔犯犯心疼病罢了,没什么大碍。”
帝寻沉吟道:“蓝萝体弱,顶多撑两刻,恐怕——”
谈慕笑道:“你们怎么忘了那么精怪的一个人儿呢?”
帝寻与逐月齐声道:“白鹿!”
谈慕道:“是啊,她不是样样皆通么,想来可与各位配合。”
逐月道:“可是她现在还不知在哪儿呢!哥,我离开天外阁时,你说那封给佳音的诗笺是仿了你的笔迹写的,十有八九是白鹿。后来你们见到送信的人没,到底是不是白鹿?”
谈慕笑道:“怎么不是她!只是最后她随着倪小姐回家了,丰相公想必见过。”
丰际赫闻言点点头。逐月奇道:“她不随着大哥,跑去倪府做什么?”
谈慕眨眨眼:“这丫头人见人爱,倪小姐喜欢得紧,向帝寻讨了她。”逐月有些惊讶。
帝寻向含星道:“师傅,您意下如何?”
含星道:“你看中的人自是不会错的了。”
帝寻道:“既如此,我这便命人去请。”说着就让冰和去倪府一趟,冰和欢欢喜喜去了。
谈慕借口出来,施施然去寻蓝萝,岂料丫鬟说三小姐午睡未醒将他挡在门外。谈慕头一遭在表妹这里吃到闭门羹,不免有些悻悻,只得去后花园转悠。
含星示意帝寻屏退仆婢,道:“此次为师主阵,对付绿伊的天、地、命三魂;那位白鹿姑娘便让她掠阵,毕竟她短时间内也不可能掌握住降魂决,参尽七降阵的奥妙;你们五个分别守住东南西北中五个方位,务必要钉死绿伊天冲、灵慧、气、力、中枢、精、英七魄。”
帝寻、逐月与丰际赫相顾骇然,逐月道:“师傅,这样可是会重创那绿伊的。”
含星不应,只道:“欣月身体不宜长时间劳累,舒意,你陪她去歇会子吧。”帝寻便命丫鬟领着二人去厢房歇息。
这边见女儿女婿走了,含星长长叹了一声,道:“绿伊此人,手段非常,所以要一击即中。当年在云间城就是一念之差,才纵虎归山,令欣月病痛缠身,受尽折磨。”
帝寻问:“师妹果真是心疼之病?”
含星点点头,道:“我用尽办法也查不出缘故,怀疑是蛊咒。本门不善此道,所以为师很是头疼啊。”帝寻等又是一惊。
丰际赫忽道:“师傅,绿伊和小师妹有什么恩怨?”
含星道:“当年云间城主奉母命来含星苑提亲,你们是知道的。后来为师嫁女,你们也曾随去云间。可还记得婚宴上那个疯癫的巫女?”
三人不约而同点点头。含星叹道:“她就是绿伊,舒意的远房表妹。因为对舒意暗生情愫,极是嫉恨欣月。为师当年便看出她戾气甚重,所以命你们先回蜀,自己留下与她斗一斗。此女多次破坏欣月夫妇感情,欣月念在她一片痴心不与她计较,倒令她得寸进尺,竟起了意要谋害欣月性命。幸而为师暗中周旋,才护得欣月安全。最终,绿伊扬言要和欣月斗法,输的人要永远离开云间城。”
逐月道:“她要与师妹斗法?云间一派自来修习剑道,与术数似乎不甚精通啊。”
含星道:“她不知从哪儿学来些旁门左道,幸而邪不胜正,那场比试,她输了。于是她自食恶果,离开了云间。那时她身负重伤,为师本以为她命不久矣,欣月从此也可高枕无忧。没想到,一个月后,欣月传讯于我,说时常心痛难忍,多方延医无果。为师匆匆赶赴云间,这一年来费尽心思,仍是无济于事。算得绿伊七夕将见于京,这才赶来长安。欲以七降阵捕其魂魄,捉其肉身,迫其为欣月解咒。”
帝寻与逐月齐声道:“徒儿自当尽力。”
丰际赫心中却一直在琢磨:师傅要找的绿伊和天目山下的绿伊是否为同一个人?按照白鹿的说法,帝寻应也认得那个卖酒的绿伊,为何不见他提及此事呢?
这时,冰和回来了。他满头大汗,道:“禀少爷,倪府管家说白鹿姐姐随倪小姐到月皇寺上香去了,不在府中。”
帝寻双眉一轩。冰和拭汗道:“管家给了我一封信笺,说是白鹿姐姐留下的。说要是少爷您派人找她,就把信转交给来人。”说着他从怀里取出一枚信封递于帝寻。
帝寻打开一看,念道:“俗子畏扰神仙事,请君另觅道中人。”
含星一奇,笑道:“好一个未卜先知!她的本事是你教的么,我倒不记得你什么时候对周易上了心。”
帝寻道:“且不提她。现下到哪儿再找一个人来掠阵?”
含星略一思索,道:“无妨。就让你小妹撑上片刻,我可在一旁助她。”
帝寻与逐月相视点头。
又说了会儿话,含星由徒弟三人送去休息,帝寻逐月前去寻蓝萝。
丰际赫在客房待了片刻,思前想后,甚是心烦意乱,便往后园散步。
崔府庭院幽深,这样漫无目的转了许久,忽听到前面有说笑之声。丰际赫极目望去,只见翠树掩映中露出楼阁一角,原来是一座建在半山上的亭台。逐月在上面喊道:“师兄,若无事便上来赏赏画吧。我哥和公子舒意在作美人图呢!”
丰际赫便走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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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寻与舒意正专注于丹青,逐月、谈慕、蓝萝三人在一旁观战。丰际赫道:“我错过什么没有?”
逐月笑道:“来的极巧,他二人才刚刚开始画。三局分高下,师兄也来品评品评。”
丰际赫道:“我不通此道,不敢乱谈。”
谈慕笑道:“含星大师门下皆全才,谁不知道?丰相公就别谦虚了!”
蓝萝道:“丰公子,你从倪府来时,可见着白鹿?”
丰际赫道:“小姐带她去月皇寺上香了。”
蓝萝道:“你下次见到她时,请代我向她问安,转告她崔氏女永不敢忘她的恩惠。”丰际赫心中虽有疑惑,却又不便多问,便应下。
谈慕问:“表妹,白鹿对你有什么恩惠呀,你们只见过一面罢了。”
蓝萝淡淡道:“没什么。今天上午她的演奏让我领悟到了很多妙理。”逐月见妹妹对谈慕态度不似往常,心下很是奇怪。
帝寻与舒意都已完成地一幅画。几人细细看去,只见帝寻绘的是一个年轻女子坐在蘅芜架下,手持团扇,意态慵懒,似是午睡未醒,眉目依稀便是天外阁的佳音娘子。舒意画的乃是欣月身着黄衫倚在池塘边的朱栏上,逗弄着水中的锦鲤;丽人身后的亭子上悬着“芙蓉”二字,原来取景自云间城有名的芙蓉湖。
逐月先笑道:“好画!好风物!令人如沐春风!”
谈慕道:“哎哟,两般皆妙,难分高下,真叫人作难。”
帝寻道:“城主的画静中有动,意境悠远,是我略逊一筹。”
舒意淡然道:“不敢。我刻意渲染,却忽略了人物神韵,本末倒置,乃肖像画大忌。”
蓝萝道:“既然各有所短,便是平局。如何?”
逐月笑道:“那便开始第二局吧。”
众人都无异议。丰际赫道:“这一局不妨请二位画同一个人,也好有个比较。”
谈慕道:“这是个好主意。眼前便有一位,就画表妹如何?”帝寻与舒意相视点头,一同起笔。
蓝萝闲来无事,便又将方才那两幅画细细看了一遍。她纤细的眉毛轻轻拧着,偶尔看一眼舒意,心中不住琢磨:以公子舒意这般精于丹青的人,作画时怎会犯此大忌?更何况,画的还是妻子的肖像!
两个哥哥来找蓝萝说七降阵的事时,曾约略提到事情原委。由于女孩子的天生敏感,她有些怀疑含星有关绿伊的说辞,甚至有一丝同情那个因爱成恨的女子。
那需是什么样的感情,可以让她痴狂若此?
第二幅画不久也完成了。帝寻的画中,蓝萝在花园中荡秋千,微风起处,美丽的 少女正飘在空中,裙摆摇曳生姿,很是活泼明快,只渲染着一片浅浅的兰草作为背景。舒意的画中也是幽深庭院,锦绣花园,只是树下的秋千上却没有美人,只卧着一把团扇,扇子上压着一朵红色鲜花。
帝寻浅笑道:“公子舒意真是名不虚传。这般潇洒的意境,确非常人能想得出。”
舒意朝蓝萝施了一礼,道:“因是初次见面,不敢随意揣度三小姐性情韵致。这才出此下策,以免唐突佳人,请三小姐勿怪。”
蓝萝回礼道:“公子言重了。”
谈慕挠头道:“这下胜负如何?”
丰际赫道:“独具匠心,想必指的便是城主的这种手段。帝寻,莫怪我不给面子。”
帝寻道:“哪里,我也心服口服。”
舒意道:“是我取巧了。”
谈慕道:“既然如此,第三局不如请二位各画生平所遇的一个奇女子。不一定要容颜美丽,但一定得凸显这个奇字。”
丰际赫拊掌道:“好主意。城主和师兄都是当今少有的奇人,想必各有奇遇。”帝寻与舒意便又开始绘画。
逐月拿起舒意画的秋千图,怔怔看着团扇上红艳艳的花朵出神。他心中升起一阵巨大的不安之感:这红花不正是天目山中白鹿所种的那些彼岸花么?舒意在扇子上画这么一枝鲜花,只是个巧合吗?
逐月忍不住看向舒意,只见他一身如雪白衣在半斜的烈日下仿若远山顶上的坚冰,发上珠冠辉映着太阳的金色晃人眼目,他整个人也似乎是一粒明珠宝石,绚烂而尊贵,又带着些冷冷的寂寥。逐月一敛眼眸,心道:公子舒意果然是人中龙凤。
这一次,是舒意先画完,帝寻仍捉笔勾勒。
逐月等人看向那幅画,不由心魂俱震。画中是一片朱红的花野,美丽妖娆,一个浅绿衣衫的少女在画下一角,正俯身去拾地上的花瓣。这女孩侧着脸,辨不清面容,却散发出一种飘逸如仙、灵动如风的气息。铺满红花的画卷中,点着这么一点奇特的绿意,强烈的反差给人十分震撼的感觉。
逐月心中一颤,他隐约猜到这个女孩是谁了。
蓝萝默默看了片刻,问:“公子,这画中的红花是什么花?怎开得如此热烈?”
逐月也望着舒意,舒意淡然的脸上闪过一丝异样,道:“《法华经》中有言:‘乱坠天花有四花,天雨曼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