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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爱上一只唐朝鬼(人鬼情系列之六)-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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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的,我爱了,义无反顾地爱上一个一千六百多年前的唐朝的武士魂!爱上他才知道,原来在此之前我竟从来不曾快乐过。
  黛儿比我还欢喜,妆化了一半,扔掉眉笔就拉着我坐到床上,眉毛一边浓一边淡也顾不上,紧张地盘问:“他多大了,做什么工作,有多高,还有,家境如何?”
  “27岁,约一米七八左右,是战士,没有家人。”
  天做证,我说的可都是实话,不过是秦钺生前的实况。
  黛儿有些失望:“听起来也很一般吗,有什么理由让素女动心了呢?我还以为要么你不谈恋爱,要爱就爱个比尔盖茨或者007什么的,却原来是个当兵的。”
  “他这当兵的可与众不同。”这更是大实话。
  “有什么不同?27岁,太嫩了,离升军官远着呢。要我说,男人至少要过了30岁有了事业基础才够成熟,就像子期那样。”
  黛儿什么时候都忘不了子期。我微笑,秦钺可比子期老成多了,他的优点,还真不是一句两句说得清。
  “他虽然只有27岁,可是比同龄人成熟。他宽厚,温和,智慧,仁慈,彬彬有礼,有思想有见识,是个真正有责任感的男人。”
  “哗,说得那么好,我才不信,一个27岁的大兵会成熟到哪里去,还不是和我们差不多。”
  “那可不同,他经历过战争。”
  “战争?现在哪有什么战争?对越自卫反击?抗美援朝?还是打日本鬼?”
  黛儿自觉幽默地笑起来。我也笑着,秦钺的作战历史可比这遥远得多了,说给黛儿听,准吓得她目瞪口呆。
  
  心里藏了这样一段隐情,我的笑容十分恍惚神秘,眼中时时露出迷离神情。连同事都注意到了,纷纷问我:“最近为什么这样高兴?好像性情大变似的。”
  “性情大变?”我反问,“我以前的性情应该是怎么样的?”
  “精明能干,拔尖好胜,伶牙俐齿,寸土必争,还有……”同事嘻嘻哈哈。
  我给接下去,“狂言乱语,欺下媚上,横行霸道,胡作非为……”说得兴起,干脆把金庸笔下四大恶人也给搬出来:“穷凶极恶,罪大恶极,无恶不作,恶贯满赢。”
  不等说完,同事俱已笑得绝倒。
  一直赶到影片公司,我的唇角都还带着笑容。导演说:“咦,唐大记者来了,我正要找你呢。”
  “怎么?是不是有独家消息给我?”
  “比这还要好——最近要开拍一出唐宫戏,四十集电视连续剧,后妃公主一大群,你可以随便挑个角色。”
  “唐宫?”我心里一动,面上只开着玩笑,“是不是真的,那我要演武则天,也过一把皇帝瘾。”
  导演笑笑,“来来,我让你帮忙看演员试镜,我不说,你自己看适合演谁。”
  “演员已经来了?有没有大明星?”
  “蓝鸽子算不算?”
  “蓝鸽子?”我大叫一声,“算,当然算!你一定要安排我采访她。”忽然想起,“她要演谁?”
  “武则天啊,来和你竞争的。”导演哈哈大笑起来。
  我于是见到蓝鸽子。当真是千娇百媚,仪态万方。我猜“蓝鸽子”大概只是艺名,真名姓没有人知道,也不必知道。因为美丽就是她的名字。红粉绯绯的脸,流光溢彩的眼,一张小嘴抿起的时候似藏了千言万语,一旦张开却永远只是最简单的句子:“谢谢,希望令你满意。”“哦对不起,无可奉告。”“这个么,同我经纪人说好吗?”态度冷漠客气,因为自知一笑倾国,故而除非上戏,等闲看不到笑容。
  我也希望自己有一天可以那样同人交谈,耐心地,恩赐地,居高临下降尊纡贵地,望着人凭他说千道万谀辞如潮,只不做一点表情,间或莞尔一笑,也不代表任何意思,等到对方说得口干,这才闲闲抬起眼来,缓缓开口:“哦,无可奉告。”
  不用试,我已经知道她必然出演武则天无疑。
  这个下午,就被蓝鸽子几句“谢谢对不起无可奉告”推掉了。
  但是我不气馁,同导演约定第二天再来探班,咬着牙想,非逼蓝某人吐实话不可。
  杂志社开会已经明确宣布,照顾新编辑的那套两室一厅,作为编辑部年终特别奖项,到了年底谁的发稿量大,房子就是谁的。这段时间张金定几乎恨不得连晚上都住在办公室里,我也不敢怠慢,四处抓大稿特稿。没办法,一套房子至少要八九万,以我的能力,干三年也未必赚得来,不得不打起精神参与竞争。
  人的志气,就是被这些小恩小惠给磨蚀掉的。
  记得大学时自己也曾是文学女青年一名,翻看杂志最喜欢寻找编辑轶闻一栏,闲时想象记者们手拿相机追访热点的谈吐风采悠然神往。待到入了行才发现,编辑一样要吃喝拉撒睡,一样勾心斗角锱珠必较,而且因为沾了文气,这比斗便更加穷酸虚伪,段位低下,反不如商场上明刀明枪,赢也赢得漂亮,输也输得痛快。文人斗争,是钝刀子捅人,扎不死,可是刀子带菌,负作用极多。可是已经上了贼船,在其位谋其事,未免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了。
  这是一个没有理想的时代。爱文学与做编辑,根本是风马牛不相及的两回事。
  
  隔了两天,我又去见蓝鸽子,不管人家愿不愿意,总之先写了三五千字印象记出来,形容她“丽质天成,最难得的是气质不凡”,又说,“有些人是穿了龙袍也不像太子,有些人却是天生的人中龙凤,眼波流转间已可倾城倾国。蓝鸽子,便是其中的矫矫者了。”
  功夫不负有心人,蓝鸽子果然面色大霁,答应接受我独家采访。
  我们约了在“开心可乐吧”聊天,没说得两句,忽然转眼看到主编陪着一位年轻小姐走了进来。
  眼看躲不过,我只有站起问候。
  主编似笑非笑:“这么有兴致,大白天跑来泡吧?”
  我正要解释,蓝鸽子已缓缓脱掉太阳眼镜。
  主编大吃一惊:“咦,这不是……”
  他身边的那位小姐早递过签名簿子来:“蓝小姐,我是你的忠实影迷,你能到小店来,这可真是三生有幸呢!”
  主编介绍:“这位李小姐是这家酒巴经理,也是咱的广告客户,你们的这顿酒,就让她请客好了。”
  “那是自然。”李小姐笑得如花枝颤,“蓝小姐是我请也请不到的贵客,只要你肯来,我天天免费请你喝酒也还来不及呢,这可比在杂志上打广告还划算得多呢。”
  我有些诧异,这李小姐举止言谈恁地粗鄙。
  蓝鸽子也微感不悦,却只淡淡笑了笑,未置一辞。
  偏那李小姐还不知趣,仍坐在一旁说个没完。还是主编察言观色,终于打断她说:“谢谢蓝小姐接受我们杂志社的采访,这可是一篇特稿,好,你们慢慢谈,我们不打扰了。”硬拉着李小姐走开。
  然而我们的好兴致已被破坏,蓝鸽子便说要换一间酒吧。
  结帐的时候,李经理自然是怎么也不肯收钱,又强送了我们俩一人一张贵宾卡。
  我满口道谢,心里却知道,这辈子我都不会再踏足这间多是非的酒巴了。
  但是那篇特稿终于写了出来,果然发在杂志头条,而该期杂志封面,便正是蓝鸽子千娇百媚的桃花面。主编在月底发稿会上对我大加表扬,眼看着张金定一张脸由白转青,我心里暗暗好笑。闭上眼,仿佛已经看到一柄金灿灿的新房钥匙。嘿,房子还未到手,同志还须努力。
  
  我对黛儿说:“如果我真的得到了那套两室一厅,你想把你的房间装修成什么颜色?”
  “玫瑰红,我要在四面墙上图满红玫瑰。”
  “这么恐怖?”
  “还不止呢。我还要把地板也镶成一朵朵玫瑰的样子,再把那套我一直想要的玫瑰水晶盏买来,以前总觉搁置陋室委屈了它的,现在不用担心了……其实,我们早就应该租套大一点的房子了,偏偏你又不肯。”
  “房租贵嘛。”
  “我可以多出一点呀。”
  “我才不要。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
  “行了行了。”黛儿举手投降,“别再背你这套‘自尊咒’了。总之你穷,我陪你穷;你富,我陪你富好了。”
  “嘿,一股嫁鸡随鸡嫁狗随狗的腔调!”
  我忽然想,如果我和黛儿是一男一女,这样天长日久地相处下来,早已该谈婚论嫁了吧。只是不知道如果我真是男子,会不会娶黛儿为妻,亦不知黛儿肯不肯嫁我。
  也曾拿这问题问过黛儿。黛儿答:“那还用说。”
  “可是我会要求你专一。”
  黛儿一笑:“我对子期不知多专一纯情。”
  她说的是实话。这一年来,黛儿的确再没有任何绯闻艳遇,情感主题净化得只剩下高子期三个字。他已经充实了她整个的世界,他忽略的,她自己用相思来充满。所有的时间与空间,都只是为了他。我甚至怀疑,有一天黛儿血型也会跟子期变成同一型。
  每逢子期带团外出,黛儿便失魂落魄般,话也懒怠多说一句。可是子期偏偏又难得留在西安,一年倒总有大半年四海遨游,足迹遍布东西半球。开始还每天有电话打来问候,后来渐渐习惯,也就视做等闲。
  无奈他习惯黛儿不习惯,天天一回家就守着电话机泪眼不干,不住问我:“你猜子期现在已经到了何处了?报纸上现在天天都是海湾战争,他不会遇到什么意外吧?真不明白那些客人怎么竟会想到欧洲去,简直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又没人发他们勇士奖。”
  “大小姐,战事发生在中东,离欧洲远着呢。”
  黛儿仍然怔怔:“但是他到底什么时候回来呢?”
  我摇头,忍不住轻轻唱:“日长也愁更长,红稀也信尤稀,春归也奄然人未归……”
  黛儿一惊抬头:“这是什么?”
  “倩女离魂。”
  这是从小向母亲听熟了的曲目:张倩女和王文举是指腹为婚的未婚夫妻,但张母不屑王生一介寒衣,意欲悔婚。倩女伤痛至极,遂魂离肉身,相伴情郎——一个相当老套的才子佳人故事,但因为喜其文采秀丽,我一直记忆深刻。
  “去时节杨柳西风秋日,如今又过了梨花暮雨寒食。只恨那龟儿卦无定准、枉央及,喜蛛儿难凭信,灵鹊儿不诚实,灯花儿何太喜。”
  痴心女难禁相思,一次次卜算情郎归期,所有的事物看在有情人眼中,莫不若有含义。
  “想鬼病最关心,似宿酒迷春睡。绕晴雪杨花陌上,趁东风燕子楼西。愁心惊一声鸟啼,薄命趁一春事已,香魂逐一片花飞……”唱到这里,忽觉得不吉利,遂停下来。
  黛儿听得痴迷:“好词。所有情绪都被古人写尽了,难怪现代诗人没饭吃。”
  我坐下来握住她的手:“既然这样牵肠挂肚,不如早点结婚也罢。”
  “结婚?”黛儿一愣。“我们没有谈过这个问题。这很重要吗?”
  “可是如果他有诚意的话,早就该提出求婚了。”我正色,“黛儿,你为子期背井离乡,他应该给你一个答案,一个爱情的答案。”
  黛儿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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