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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却风归-第26章

小说: 却风归 字数: 每页35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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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杯子放到了桌上,慕容垂有些怔怔地:“舅父所说这些,我竟从未听过。”
  兰建微微一笑:“世间英雄何其多,记得的,不过一抔黄土,留与后人评说;不记得的,亦是一抔黄土,做罢生前事,掩去身后名罢了。”
  屋中一时沉寂。
  啪啦,一朵烛花在空中爆裂。
  “那个时候,我跟着四哥打完高句丽,接着打新罗,就是大伯作的参谋。”慕容垂缓缓开口:“新罗有一个名将叫涉奕于,部下人人配一把三尺五寸的檀木大弓,每每射击,我军寸步难近。我记得当时大伯连干三大坛子酒,迎箭而上,豪气干云……”
  然而这样一个英雄,不是战死沙场,却被弟弟赐鸩于牢中。
  “身躯带长剑,双臂挟秦弓,杀敌可言勇,死亦为鬼雄。”兰建吟毕,像猛然惊醒般,加重语气道:“王爷,内意已决,老夫说这么多,乃事不容缓,不可不早发!”
  “如若必不可弥缝,”慕容垂深深吐一口气,“我也只能学大伯,外出先躲避些时日了。”
  兰建张口,唰啦,一道白光闪过。
  轰隆隆雷鸣紧接而来。
  起身推窗:“变天了么?”
  闪电刹那,两道人影骨碌碌从屋檐滚落。
  白光赫赫中,兰建的头探出来……
  乌龟心中一惊,不知念了什么咒语,嘭,还是老重一声摔下。
  雨,一滴一滴,一串一串,一丝一丝,自魆黑天空洒落,扑在脸上,凉凉的。
  他爬起身,目光搜索:“凤皇,没事吧?”
  凤皇身子侧了侧,以手撑地慢慢站起:“这是哪里?”
  草皮柔软,怪石嶙峋。
  “某处花园?”他道。
  “不是御花园就是了。”凤皇向四周看一圈,“你的法术好像不太灵呢。”
  乌龟尴尬而笑:“我再试试。”
  连试几次,这会子别说回皇宫,连动也没动一下。
  乌龟挠挠头:“怎么办?”
  凤皇扑哧一声,倒不生气:“用脚走呗,先看看这是什么地方。”
  雨势渐渐加剧,一段路之后,乌龟瞧他秋衣半湿,一双雪白丝履满是泥泞,蹲下来:“我背你。”
  凤皇偏头又笑。
  乌龟脱下外衫没头没脑替他罩上:“来吧。”
  凤皇匐上他背。
  “可惜呀我不是女孩子,”他忽然嘻嘻道,“要不一定嫁给你。”
  **************************
  挣扎着上来更完……呼呼呼……                        
作者有话要说:  

  ☆、何以双成

  建熙七年的初冬,宫中始终弥漫着一种不安的氛围。
  吴王于月初上奏请往大陆泽狩猎,携家带眷浩浩荡荡出发。过了半月幼子慕容麟一身风尘立于文昌殿中,以稚嫩又沉静的嗓音道,他的父亲,名为冬狩,实则将趋龙城,不会再回来。
  朝中波澜顿起,太傅慕容评展示了他的手腕,立即派人飞马传书龙城守将严阵以待,若见吴王,但捉无妨;又连发数份通告,命令沿途各州府出骑搜寻,一有可疑踪迹,宁可错抓,不可放过。
  月末范阳府衙来报,吴王一行曾在显陵原被围,然先有慕容令慕容楷万夫不挡之勇,后又天显异象,风沙大作,猎鹰飞扬,众骑被迫驱散,致使吴王逃脱。听说已杀白马祭天,越黄河而去。
  “吴王真的投奔秦国去了么?”鸣鹤堂里,凤皇擦着剑,忽然问道。
  他问得十分认真,慕容温微愕,许久才答:“他心里并不愿意的。”
  “那他以后就是大燕的敌人了?太傅说他早怀谋反之心,是真是假?”
  慕容温默然久立,只觉得这些问题便似劈面扔来的砖石,一下一下,砸得生疼。
  凤皇又道:“皇帝哥哥真的相信他谋反么?”
  “陛下即使不相信,也没有给他退路。”慕容温定定神,叹中带涩:“慕容……慕容家!”
  “姨妈这些天哭得可凶了,母后说再哭就不让她进宫了。”
  凤皇边说边想起那日散朝后长安君匆匆赶到殿中的情景:她颤抖的抚了抚贺麟的脸颊,细心的帮他掸去衣冠上的尘土,眼眶中蓄满泪水……吴王出城时带上了所有孩子,连慕容楷都一齐叫上,还携了段元妃等……偏偏他的正妃,孤零零的被他留在了吴王府……
  人与人之间的缘分有时真的无可言喻,吴王让吴王妃成为所有人的笑柄,吴王的孩子却成为吴王妃所有的安慰寄托——不是亲生,胜似亲生。长安君进宫卖力演出,就是为了让贺麟不受牵连吧。
  慕容温一言不发。天气严寒,凉意似乎也笼上他的心头。目光轻轻移向堂外,慕容德槖槖而过。
  凤皇跟着觑见:“七叔近日同样跑得勤。”
  慕容德神情郁郁,身后的侍卫们自动离得远远的,慕容温不消思索,也知定是为五叔之事。只是……
  “凤皇啊,”他叹,“你要快快长起来,成为名副其实的大司马才好。”
  邺城内一向车喧马哗。一青年走进路旁食肆。
  肆内人头涌涌,却极干净,青年四处一瞧,一人在一张桌子上朝他招手。
  叫上一碗牛肉面,两人边吃边聊。不多久聊完正事,先到者道:“有人接手最妙不过,堂堂将军,干这些差使!”
  言语间愤愤色。
  青年一笑:“听说你接下来去凉州。”
  “不错。”稍为压低声音:“张天锡脑袋发昏,居然暗地里招兵买马想打我们,还把我们派去的两名使者乱箭射死了,呵呵呵~~~”
  “窦将军似乎挺高兴?”
  “要打仗了,想着上战场就手痒呀!只可惜这里的牛肉面,好吃得让我把舌头也吞下去。”
  青年又笑。
  “这边要遣使者到我们那里去,那里好像也要遣使者过来……你说,两国不交战,整天这么‘交流’的,能交流出些什么来?”
  “表面自然客客套套,你以为燕国派到我们那儿去像你我这样的人就少么?”
  窦姓将军哼地一声。
  肆角起一阵骚动。
  两人望去,一中年人侧扶首,捂住一目,似是痛疾发作。桌子周围几名护卫起身挡在他前面,拦住众人目光。
  窦姓将军拂过一眼,轻道:“原仆射悦绾。”
  他虽不乐意派在他身上的差使,但不可否认,他做得极好。
  青年点点头。悦绾是慕容恪的下属,慕容恪死后,他接掌了太宰职务。甫一上台,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向皇帝上书废止太原王制定的所有政策,引来骂声一片。旋即各层官员联合抵制他所颁之新法,呼吁太傅慕容评掌政,慕容评不负众望,把悦绾赶下台,连贬带降,重新恢复了以往的全套制度。
  “他眼皮上有个瘤?”青年问。
  “看来病得不轻呀。”窦姓将军看戏似的笑。
  那瘤色如灰李,下垂覆目,想必影响视物。悦绾身旁一名侍从面色焦急,见悦绾强制按瘤止痛,不知如何是好。
  肆内有人道:“去请医士吧!”
  侍从未及答,又有人道:“瘤包可否割除?”
  侍从道:“早已请多名医士,皆不敢割,用药亦无效。”
  众人啧啧。一人长身而起:“小可略通医术,非用刀割,不知使君可愿一试。”
  侍从盯住他:“这位郎君有何奇术?”
  “不是奇术,针刺而已。”
  侍从再问:“郎君出于哪处医馆?师从何人?尊姓大名?”
  问题未完,悦绾道:“让他试试。”
  侍从返头:“大人——”
  “死马当活马医。”悦绾虽痛,话音仍镇定,对自荐者道:“你过来。”
  那人微笑上前,从怀中取出一扁平布卷,展开,哗,从四寸至一寸,一长溜粗细长短不同的金针。
  “使君此病有多长时日?”
  “百来余天,羞明隐涩,或肿或翳,作止无时。”
  自荐者略略思索,喃喃道:“宜上星至百会……”
  一肆静下,皆看这位医士如何施展妙手。
  医士从九针中选出长约一寸六分者,以拇指、食指、中指持之,针尖朝上,针尾朝下,缓进缓出,四五十刺后,侍从惊叫,众人顾盼,却见悦绾右手食、中两指出血如泉。
  “这是怎么回事!?”侍从既惊且怒。
  医士从容答:“不必惊慌,放血驱邪罢了。”
  侍从看向悦绾,悦绾眉色间已有舒缓,点点头。
  侍从放下心来,取碗接血。血出足两碗,众人瞪大眼睛看。
  “接下来我要在使君眉际十一刺,请使君闭目。”
  悦绾依言而行。
  医士换一次针,取用比刚才稍短刃三偶者。此次入针神速,大家眼花缭乱的还没搞清楚他进了几针,医士忽然面色一变。
  “怎么了?”侍从发觉。
  医士不答,他的动作似乎滞住,针陷在肤内,竟拔不出来!
  医士微微冒汗,知针为气所吸,越拔,反而吸入越速。
  众人也觉出不妙。侍从急道:“到底怎么回事?”
  观者嘈嘈,谁道:“扎错针了?”
  “这叫做‘吸针’,”青年声音不高不低,正巧使大伙儿都能听见:“用针时此类情况尤险而危,最好快请人来。”
  侍从闻之变色,上前揪住医士衣襟:“速解之!”
  医士擦额:“吾不能解,惟求……惟求兰汗圣手!”
  侍从咬牙切齿:“谁都知道他不在城中!”
  事态紧急,人语杂乱。侍从发狂,将医士一推:“你要害死我家大人!”
  一名护卫随之一刀架在医士后项。
  医士嗫嚅道:“我也是一片好心——”
  侍从早不理他,迭声吩咐几人赶紧到附近医馆请人。
  悦绾从头到尾闭目,不发一言。
  门口踏进两人,一主一仆,圆脸小厮对兰衣主子道:“郡——府君,这家的牛肉面您一定要尝尝……咦,今天这般热闹?”
  他声音脆脆,引得青年扫过一眼,一看之后,却停住了目光。
  兰衣少年走到风暴中心。
  侍从感到他身上高雅之态,觉得似在哪里见过,张了张嘴,竟没作声。
  “悦大人。”少年轻唤。
  悦绾睁眼,先是微讶,随即有丝笑意漏出来:“是你。”
  少年转身取一针,他手法纯熟,比之医士又多了一份说不出的美妙。道:“大人有疾,应该找我才是呀。”
  “岂敢。”
  众人听他俩谈话,不由猜测这清贵少年是何来历?
  “请大人卷起衣袖。”
  侍从有些慌张:“大人——”
  悦绾道:“照做。”
  侍从只得上前帮忙。
  少年在上臂穴下飞速一刺,突,眉间吸入之针应手射出。
  医士不顾大刀尚在脑后,激动赞道:“高人矣!人间之技,可尽窥乎!”
  少年瞧瞧他,“你所用医治之法,倒也不错。不过用针之道,务宜有素,最忌临事仓惶。”
  医士仿佛只听到前面半句,兴奋答:“你也赞同放血法么?”
  青年身旁的窦姓将军道:“看来热心人颇多,不知是否又是一个半吊子。”
  青年漫声应:“他可决非半吊。”
  窦姓将军奇道:“你识得他?”
  青年只笑。
  窦姓将军仔细瞧瞧兰衣少年:“此人应出身显贵……不可能呀,邺城高门中没有我不知悉的人物……杨将军,你别说话,让我猜猜。”
  那边兰衣少年找到攒竹、丝竹两穴,直入直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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