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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却风归-第1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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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士兵惊讶的睁大眼:“是,是的。”
  “他个熊!”拓跋虔一把将他掼开,“这不是被包围了吗?”
  拓跋遵对三名手下道:“再去探查,哪一面是主力,大概有多少人,快快报来给我。”
  “是,大人!”
  “现在我们得赶快转移,”张衮道:“这个位置刘显已经知道,绝不能再留在这儿!”
  众人纷纷说有理,拓跋珪马上下令全军甩下所有不必要的东西,立刻出发。
  “东、西、南三面人都不少,那么,只有从正北的河滩突围?”马上,拓跋珪突然冒出一句。
  张衮听见,沉思道:“选择从何处突围,兵书上讲,须出其不意,趁其不备。但是,北面是延水,河面虽不宽,要从那儿冲过去,也有一定难度。”
  “不单水的问题,一般人来看,河滩开阔平坦也是难以隐蔽之处,故而北面无人。也许,我们可以让他们知道,他们大错特错。”
  “主上下决定了?”
  “三面包围越来越紧,没有时间了。小弟,”魏王转向身侧传令官,“你分别去问问安同和阿遵,看他们是否知道这一块哪一片河道最窄。阿仪,你去把各位将军唤来。”
  “我决定,以北岸荫柳、茅草为掩护,突出重围与燕军会合。”
  “过延水?”四下议论纷纷,“我们不会游水啊!”
  “不需要游水,最深处止到你们口鼻。”拓跋珪闭了闭眼睛,也许到时,我们将踩着我们同伴的尸体前进。
  “情况危急,所有人,你们,都瞄准一个方向,松开你们的马,举起你们的刀,高喊杀声,像猛虎下山一般,只许前进,不许后退!这样我们才有活路。好,现在你们马上回去,准备!”
  众人沉默地看着他们的王。
  头一次打仗就碰到这样的情况,未免让人心失底气。
  “自魏兴建以来,我们碰到过无数困难。可是,不管困难多大,我们都闯了过来。为了恢复昔日的荣耀,为了成就我们心中的梦想,今天,此刻,所有人都聚在这里。各位,我们愿意被匈奴人打垮吗?”
  “不……”
  “我们愿意成为奴隶吗?”
  “不。”
  “我们应当夺回属于我们自己的地盘吗?”
  “不——是的,王!”
  “我们是有勇气、是怀着必死之心吗?”
  “是的,王!”
  “对自己有信心吗?”
  “是的,王!”
  “那好,我的伙伴们,我要求你们勇往直前、奋不顾身、一举打垮敌人,我将在你们最前面,让他们知道,我们魏国不是好惹的!”
  “是的,王!”
  “出发!”                        
作者有话要说:  

  ☆、慕容贺麟

  空气中吐出死的唏嘘。
  数只海东青栖在树上聒叫着,树底下的人翻了个身,喳拉啦,一下子全飞了起来。
  “作五逆十恶,受八热八寒,将者狱无间,投往地狱道;
  因谄诳心意,受饥饿怖畏,造中品十恶,投往饿鬼道……”
  暮色渐渐笼罩,让人越发感到凄清。
  树底下的人竭力睁眼,枯枝之上,九天之上,那首轮回偈在上空盘旋。
  孟婆……他看见她了。
  矮小的、丑陋的魂魄引渡者立在一叶扁舟之上,风起云涌,那叶扁舟飘啊飘,飘啊飘,缈如瑶华之引。
  桂棹兮兰舟,夫当美人兮应降?
  他有些好笑的想着,然而,他的眼睛慢慢睁大了。
  那张面对他的青黑如獠猖的脸,忽兰芷而变,一点一点的,黑俨的地方变得白皙,粗糙的地方变得细腻,目若剡暎В萑绫梢韵爰唇肽康慕崾呛蔚日颜阎�
  倏然而止。
  一切。包括那张变到一半的脸。
  “溟君很惊讶么,看到我这副模样?”扁舟上的人笑了。
  他觉得嘴巴没动,可偏偏又听见自己在说:“吉祥。”
  “现在是除掉溟君的最好时刻吧?”
  “……我记得,吉祥天女是从修罗道升入天道第一人。”
  “所以?”
  “在忘川的那么多日子里你没有动手,又何必选在这个时候。”
  “忘川是因为白虎——你该不会忘记,如果不是因为你,我怎会被天后算计,不但夺‘云根’不成,反险些丧了性命!”
  “这就是你堕入地狱道的原因?”
  “哼哼,我甚至连地狱道都进不得!”
  “……”
  “无话可说了?很好,今日我总要报当日之仇。”她一半艳丽一半狰狞的格格笑出来,变指为爪,锋利纤锐,俯身疾冲。
  他抬起手。
  唰!一道冷光闪过。
  青云衣兮白霓裳,举长矢兮射天狼。
  “天帝!”
  “流光!”
  两声惊呼是他脑子里留下的最后的印象。
  “快,快,闪电在叫呢,那里是谁?”
  “主上,是主上!”
  “臭乌龟!”
  “哥!”
  “好了好了,感谢长生天,这下可找着了!瞧瞧,瞧瞧,快拿毡子来。”叔孙建一把扑到树底下昏迷不醒的人跟前,拓跋遵递上毛毡,“主上伤得不轻。”
  “干嘛那么不要命的往前冲!”勃勃挤到前面,拍拍拓跋珪,“喂,起来!”
  “你轻点!”拓跋烈小心翼翼的俯身听他大哥胸口,半晌松口气,与众人合力用毯子将人裹住,一面对跟随的属下道:“快去禀告卫王,说主上已经找到,叫他别担心了。”
  “是!”
  “这次真是代价不小啊!”叔孙建叹口气,“连卫王都……”
  “箭法更适合远距离攻击,像突围此类近身肉搏战,他又一定要跟住主上——”拓跋遵环视一眼俱是伤痕累累的众人:“能活下来的每一个人,都不容易。”
  “总算冲了出来,”想起那人人浴血的一幕,拓跋烈心有余悸,“这儿离高柳不远,不知燕军什么时候到?”他摸摸自己的脸,唉,添多两道疤痕,千万不要毁了他英俊的容貌才好。
  勃勃嗤道:“被人打怕了?废话真多,先把人抬走再说吧!”
  甲寒侵肌骨,羸蹄冻不行。
  照料完拓跋珪,拓跋遵一个人往新扎的营帐中走去。
  旷野阗荒,偶尔士兵们三三两两的相互搀扶着经过,呻吟号呼,面色颓唐。
  走着走着,望前面奔驰的闪电一眼,拓跋遵突然立住不动,用宽大的黑毡将自己从头到尾蒙住。
  正在前面愉快的飞奔的狼如有感应,回头,发现他不见了。
  它竖着耳朵愣住,表现出一种前所未有的诧异,因为在它的经验里,主人还从来没有以这么快的速度在这么近的距离消失过。
  左右看看,它突然回冲回来,发疯似的,一溜烟从拓跋遵身边跑过,老远的时候又转向……空寂的川上但见一条金色的影子来回穿梭或戛然而止,就是没想到停下来用鼻子嗅一嗅那个用黑毡包裹起来的人身上。
  “它眼睛受伤了,”一个声音响起,“你明知道它已经看不清楚东西,又何必再试它呢?”
  拓拔遵慢慢回头,“是你?”
  拓跋珪刚刚包扎完,帐子里有残余的草药味道。拓跋遵进去的时候,正和张衮迎面擦过,他笑笑打招呼,忙着给其他伤员疗伤去了。
  “草药太少了——”他看到拓跋遵身后之人,惊讶后接着惊喜:“道生?”
  “魏王陛下。”长孙道生浮起微笑:“真是荣幸,看来魏王还是挺高兴见到我的。”
  “当然高兴,道生,好久不见!”拓跋珪哈哈大笑,震动伤口,唉一声歪下半个身体,拓跋遵和道生一左一右忙去搀扶,拓跋珪摆手:“不用不用。”
  他坐正,拓跋遵与道生也分别盘腿而坐,拓跋珪道:“上次我听安叔说了,道生,你在慕容麟手下做事。”
  “嗬,原来真正高兴的是援军来了呀。”长孙道生做出伤心的姿态。
  “援军来了自然是值得高兴的,不过见到老朋友,也一样值得高兴,不是吗?”拓跋珪道。
  长孙道生故作的姿态便没了,恢复作为赵王幕僚的风范,礼节炯然,仪雅风范:“魏王真是越来越会说话。”
  拓跋珪回想自己当年见到他的情景,再和现在一对比,越发觉得眼前人难以琢磨。
  不过现在不是琢磨的时候。他问:“赵王现在在何处?”
  “就在几里之外。因为斥候探到这边似乎有异,所以先让我过来看看。”
  拓跋珪与拓跋遵对视一眼,道:“独孤昨晚来偷袭我们,干了一场,虽然把他们打退了,不过我们也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你看我现在这个样子。”
  拓跋遵道:“是啊,不知赵王看不看得下我们。”
  “何必这样说,”长孙道生微笑道:“战争才可以磨利兵锋。虽然魏王部众在数量上是稍稍见少,但所谓去粕存精,相信战斗力绝非一般的军队所能比拟。”
  连消带化,还捧得高高,说得拓跋珪都有些脸糙起来。拓跋遵则在一旁想,平常这家伙都不是这样说话的呀?
  “那么,接下来魏王的打算是?”长孙道生问。
  “这个——当然要与赵王先讨论。”
  “魏王就不能先把大概意向告诉我?”道生一倏儿又变成了弱质少年:“要知道,我可以帮你在赵王面前说说话呀!”
  拓跋遵想这是身在曹营心在汉么,那我又算什么?
  拓跋珪莞尔:“当然可以告诉你,我打算是——”
  帐外有人一葫芦拜进来:“主上,请救救我弟弟!”
  长孙道生瞪他。
  来人两掌心朝上仰,以头磕地:“主上,我弟他从小被阿爸惯坏了,所以经常会做些出格的事,但这次他真的不是故意的,他不知道那是燕国的军队——”
  “等等,燕国?”拓跋珪阻道:“侯翼,你起来说话。”
  刚上任不久的护佛部的首领抬头,“主上,请您先去救他,再晚就来不及了!”
  长孙道生道:“你不说清楚我们怎么救?”
  侯翼瞧他面生,不由又看看魏王。
  拓跋珪道:“这位是燕国的使臣,你正好可以说说什么事。”
  侯翼开始叙述,战后他弟弟侯佴去追残兵剩勇,追得兴起,一路见人就杀,见财就抢,杀气腾腾时碰到一伙强兵,凶神们呼啦啦过去,这下好了,全被人反抓起来,侯佴看不是独孤部的人,心想自己人就在不远,不惧,粗话骂了一堆,不知骂到哪句,却见出来一员主将,阴沉着脸:“谁都可以骂,但生你的那个人是不该骂的。”
  侯佴悍然道:“骂的就是你!”
  主将立即命人拿来板子就打,直打得他皮开肉绽呼爹喊娘。
  有逃出去的传消息,侯翼随后赶到,才明白碰上了什么人,可这时求饶已经晚了,无论怎样说情,主将慕容麟都不理睬,眼看侯佴奄奄一息,侯翼拔腿来找魏王。
  侯翼道:“请魏王救救他!”
  魏王站起:“既然是我部之人,我理当该管。”
  侯翼热泪盈眶:“多谢魏王!”
  拓跋遵道:“主上,你现在这样,不适宜骑马,要不找个人去跟燕那边说说就是。”
  “侯佴直接惹到的是赵王,派别人去,怎能消赵王的气?再说燕来助我,我也该去迎接。”
  他把左腿搬到地上,肩部的伤口同时扯得生疼,拓跋遵叹气:“我跟你一起去。”
  “啊,魏王!”
  听到消息,面型稍显尖削的青年迎出,弦眉,薄唇,睑缘细长,腕间缠着一方黑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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